《岐王宅里寻常见》阜邑

8、多情却被无情恼（二） 陈埭这才不

　　陈埭这才不再吊人胃口了。今年科举的主考官乃是张素，这次冯关河一人独闯秀才科，张素连卷子都不阅就直接让科举员外郎给他判了个下等。冯关河果然有胆，直言不服。张素便给冯关河出了四题“一以《上林赋》为题为韵作赋；二以《典论论文》为题作文；三以《李凭箜篌引》为题作诗；四以《祭侄文稿》为题作祭文”此外还定了以三个时辰为限。
　　“这不是存心与他为难吗？”卢林朝忍不住道。佘正歆点头:“这四个题目都有前人名作在先，连韵律都限在当中了，又有时间限制，实在难作。”
　　佘正琳道:“张阁老难道是与那冯秀才有仇，竟要这样为难他。”
　　陈焱笑道:“张阁老是先帝时就入阁的老臣，能与冯关河一个毛头小子有什么仇？”不过是自古以来的文人相轻罢了。张素一生最遗憾的事就是未能琼楼饮宴，如今看到有人敢来考秀才科心里如何能舒坦。
　　“若说是有仇也不为过。”陈埭接着道:“那冯关河还真在三个时辰内答完了那些刁钻的题，可就是如此仍是不得榜上有名。”
　　佘正歆叹道:“如此可不叫天下举子寒了心。”
　　“皇帝不管吗？”卢林朝忽的想起那天在街边远远见过一面的人。
　　“这等事你我都知道了圣人又岂会不知？”陈焱笑道:“冯关河有才是真，年少轻狂也是真。”少年才子不知谦逊，锋芒毕露，如何能在朝为官。
　　陈埭和佘正歆皆是若有所思，佘正琳和卢林朝则仍是茫然不知所云。佘正琳拉着他的袖子道:“殿下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陈埭哈哈大笑，陈焱笑道:“没什么，你们以后可别学冯关河那般锋芒毕露就好。”心中却想着，这番事情一出，恐怕科举所制应当又会有些变动了，又转念一想，这些事情可和他没什么干系。
　　卢林朝和佘正琳都笑着应了他的话，也不知道是不是把这话放到了心上。
　　陈焱身体渐好依旧按去年的作息习文习武，陈埭一觑着空就往王府跑，陈珈却一直不见踪影。陈焱问了几次只知道他正忙着选官的事。
　　三月末，正是梨花最繁盛的时候，陈焱应邀往晋王府作客，终于见到了陈珈，好似比年前瘦了一点，重枣色的锦袍，玉带缠腰，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同。看他发愣陈珈清咳了一声，伸手把他从车辕上扶下来，捏着他的手不由地皱眉，开始数落道:“开春了手还是这样凉，你也不知道多加件衣服……”
　　陈焱越发盯着他，忍不住发笑，陈珈不知所以，直往自己身上看，不知是哪个扣子没扣对还是哪里破了。
　　陈焱笑得久了两颊都染上了几分殷红，戳着他的腰道:“原来以为你做了官多少有些不同了，不想还是一样。”原以为陈珈会刺他几句，没想到陈珈停了好一会才说:“我虽学了医科但是原也没想过去考科举的，只是年前岁考时无意中得了太医院院正路大人青眼，所以就顺势去考了一遭，又不知道能不能中……而你又病着才一直都没有告诉你。”
　　他一言一词皆是措辞小心，恳恳切切，陈焱心头一跳躲过他的目光，淡然道: “晋王伯伯早就想让你考个功名了，选试可还顺利吗？”
　　“你何必顾左右而言他。”陈珈猛地拽住他的手，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明白我的心意还是怪我？”
　　陈焱故作不知，反问道:“什么心意？又怪你什么？”
　　“罢了罢了。”陈珈自失一笑，忽的瞥见被他捏住的那一截手腕红了一圈，连忙放手要去查看，又想起陈焱说的那句话，硬生生止住了手上的动作道:“方才是我莽撞了，你……别放在心上。”说完就转身在前带路。
　　陈珈的心意陈焱又岂会不知，前世他也有过男性床伴，但是这种事情需得是要两厢情愿才好。陈珈对他的种种他都看在眼里，只是从未想过要与他有这样的关系。他只顾盯着前面穿着重枣色的衣服的背心发怔，冷不防地走到了回廊外侧，被一盆开着蓝花的盆栽绊了一个趔趄。远远缀着的嘉鱼和几个下人连忙抢步上来扶住他。
　　陈珈听到动静只是略一踟躇就头也不回地向前走了，陈焱眼眸微垂快步跟上了他的脚步。
　　陈埭看到陈焱来了也不管罗太妃和晋王妃李氏还在上头坐着，跳起来携了他的手给两位长辈见礼。寒暄片刻李氏和罗太妃就遂了陈埭的意让他自己带人到他的小苑里说话。
　　陈埭兴高采烈地说着陈珈选试颇为顺利，科考虽在三十名之后却不用从不入流熬起，一跃成了正七品的医士。陈焱笑笑，侧头去看时那重枣色的身影却不知去哪儿了，心头竟是若有所失。
　　陈埭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兴致勃勃地说要为陈珈庆贺:“听说京城外兰山上有座珈蓝寺，寺里有处桃花林，下个沐休便去那里吧。”
　　“甚好。”陈焱应了一句却没有细听陈埭下一句说的什么，眼角向门口扫了扫，依旧空荡荡。他说的那些话恐怕是真让人伤心了，有心想去求和，却要说什么？难道是要就此委身？陈焱垂眼，陈伽为他拂尘披衣，打扇拭唇，轻哄喂药，如此种种都早已表明心迹，只是自己太迟钝，没有早早地扼杀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