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娘》微如萤火

2、古画之灵 “老爷

　　“老爷，驱鬼的道长请来了！”
　　跟着引路的小厮穿过弯弯绕绕的回廊，出现在修缘眼前的是一个颇为宽敞的院落，院落中，京城最大的古董商正负着手在自家院子里兜着圈子。
　　见到来人，李掌柜那张保养得当的胖脸上生生挤出了个笑容，他眯着眼看着白衣白袍腰悬宝剑的年轻道人，也顾不得平日的那些排场，急急地上前拱手道：“道长来得好，在下李之福，乃这千宝斋的掌柜。”
　　修缘忙回礼道：“在下道号修缘，云游到此，听闻府中有妖鬼作祟，特来襄助。”
　　提起此事，李之福不由得愁上眉梢，引着修缘向走到一间颇具气魄的宅子前，指着紧闭的大门道：“此间名为‘千宝阁’，是在下收藏珍爱古董之所，十几年来倒也没出过什么异状，可这一阵子，竟有人听见从屋内传出女子哭泣之声……”说到这里，见多识广的古董铺掌柜也不禁语音微颤，向一旁的白衣人望去，却见修缘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两扇紧闭的门，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也心神稍定，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如此三番几次，在下为防鬼怪伤人，便命人封了这宅子，同时命人四处寻访得道之人，直到今天，终于寻着了道长！”李之福向着修缘长揖一礼：“望道长施展神通，除了这妖孽，保我府宅太平！”
　　“是否为妖孽作祟，犹未可知。”看着从门扉隐隐透出来的灵光，白衣的道人不禁皱起了眉头。

　　京城第一古董商的藏宝室，当然不是浪得虚名，内中所藏之丰令人咂舌，丈高的紫珊瑚，千年的青铜缶，碗大的夜明珠，甚至还有那传说中可以起死回生的紫脉灵芝！然而，面对这一室的稀世奇珍，修缘却看都没多看一眼，径直走到了偏僻处，凝视着挂在墙上的一幅画。
　　画是好画，工笔细腻，线条流畅，最难得的是画中女子栩栩如生，似是随时能从画上走下来般。只可惜这画上有一处碗大的破损，故而即使是稀世的古画，其价值也远远不能与这满屋的珍宝相提并论。
　　见修缘望着那古画，李之福开口道：“这画乃是在下祖传之物，道长莫要看它寻常，此画浸水不湿，遇火不燃，千年不腐，实是难得的宝贝啊！”
　　“哦？”听得此言，修缘眉峰一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向李之福一拱手道：“李掌柜，贫道不才，已经找到了府中怪事的源头，只需将此画交予在下，再劳烦李掌柜回避片刻，便可还府中安宁。”
　　听修缘这样说，李之福不由得喜上眉梢，连声道谢后便带着几个小厮走了出去。
　　看着千宝斋的大门缓缓合拢，修缘转过身，对着那副残破的古画凝视良久，忽地厉声喝道：“还不出来！”
　　静室无风，那画却微微晃了起来，那画中的女子身影竟渐渐变大，同时亦越来越模糊，最后竟变为真人大小的一团雾气，慢慢从画上飘了下来。
　　修缘静静地在旁看着这一切，面前的人影朦朦胧胧，却唯有那一双眼清晰可辨，杏目明眸，然这样美丽的眼中，却有着垂暮之人才有的沉寂，以及，绝望。
　　不知不觉的，他缓和了语气，问道：“既为画灵，为何不潜心修炼以图正果，偏要装神弄鬼祸患人间？”
　　眼前的画灵默然许久，终于幽幽地开口道：“道长可愿听小女子讲个故事？”说罢，也不待修缘回答，便自顾自地讲了下去：“很久很久之前，京中有名女子，唤作杜薇娘，薇娘的父亲乃是当朝太尉，母亲也是名门之后，薇娘自小备受宠爱，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薇娘还有个弟弟，长得玉雪可爱，只可惜，一场大病后变成了个痴儿……”
　　“尽管如此，家中仍是不断请来师傅，为小公子教书。后来，薇娘渐渐长大，却爱上了那为她弟弟教书的先生……”不自觉的，女子的声音渐渐带上了缱绻之意：“他姓谢，字远之，本是太尉的门生，太尉见他才华横溢，便叫他做了小公子的师傅。他……他是真的有才华，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尤其写得一手好字……”说到这里，画灵却忽地沉默了下去，修缘却也不急着催促，一时间满室皆静。
　　过了良久，才听到幽幽的一声叹息，那画灵终是继续讲了下去：“杜薇娘与谢远之情投意合，私定终身，本打算大考之期过后便告之太尉大人，请他将薇娘下嫁。却不料，太尉早就知晓此事，竟借此事强迫谢远之替他那痴儿参加科考，那时，这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啊！可是为了薇娘，他仍是应了下来。”
　　“当朝太尉权倾朝野，这掉包的事进行的很顺利，放榜之后，谢远之那张答卷被御笔钦点为探花，本以为终于可以皆大欢喜，却不料那太尉为了防止掉包替考的事发，便要挟谢远之，让他饮下毒酒，否则就要将薇娘软禁一辈子……”
　　“后来……后来，当薇娘赶到的时候，他已将那毒酒喝了下去，纵然薇娘以死相胁，从她父亲那里求来了解药，然而毒药入喉，终是将他的嗓子毒坏了，从那以后，谢远之就变成了一个哑巴。”
　　“再后来，他俩终于从太尉府里偷跑出来，开始四处逃亡，然而天下之大，又有哪里是他们的容身之所？眼看就要被追兵追上，走投无路之下，谢远之和薇娘便决定殉情而死，却被一个云游僧人所阻，在那僧人的指点下，他二人找到一名异人，那人不知用了什么法术，竟让他二人住进了画中！”
　　听到这里，修缘似是吃了一惊，道：“这画中本有两人？谢远之呢？”
　　听得修缘如此问，画灵却再度沉默了下去，过了半晌才道：“道长说的不错，小女子便是杜薇娘，至于谢郎……他，他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