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所有记得你》沐雨长夏

57、情人节（3) 我坐在她身

　　我坐在她身旁，看着她那张曾经让我那么反感的脸，此刻变得那样清丽动人，一丝丝愧疚像是蜘蛛网爬上心间，如果不是我，她一定不会是这样。
　　谢筱菲醒来的时候，我正看着她发呆，她正吊着葡萄糖，看见我，也是一愣，我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说道：“你在图书馆晕倒了。”
　　她的目光划过我的脸，然后躲闪着越过我，又低下了头，轻轻的说了声：“谢谢你。”
　　她说过这句话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话，我们就这样静静的沉默着，没有任何言语。
　　尴尬蔓延着，或许这尴尬只是存在于我这里，谢筱菲似乎并不打算和我多聊些什么，我们之间说白了还是情敌关系，又有什么好聊的呢？能让我们联系起来的，只有叶知秋，而这个点，我们心知肚明是绝对不能作为谈资的，哪怕尴尬让我浑身难受。
　　可是谢筱菲却突然开口了，就在我以为她要一直这样沉默着直到我离开，她说：“其实我知道，知秋现在更需要你。”
　　我一时语塞，看了她良久，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谢筱菲这些日子的确变了不少，可是我并不相信她会这么轻易的在叶知秋这件事上妥协，她不是这样的人，从我见她第一面起我就知道。
　　果然，她看着我继续说道：“他是个内心很脆弱的男孩，他心里藏着太多事情，活得太累，我一直努力着让他放下，两年，我失败了。”
　　她说话的时候表情很安宁，苍白的嘴唇微微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她继续说道：“他喜欢你，因为你走进了他心里，或许我不该恨你，因为你毕竟是他的选择。我承认我自私，但我也永远不会请求你原谅。”
　　我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都发不出来，曾经对她那么憎恨，不是没有想过骂她甚至扇她几巴掌，可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刻，我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谢筱菲没有错，她的确是不需要我的原谅。
　　“别说了。”我看着她，不知为何有些虚弱，我的理智告诉我不能再让她继续说下去，可是我的声音显得那样无力。聪明的谢筱菲也看出来了，她并不屑的我话，继续说着。
　　“我们也曾经幸福过，比你们更让人羡慕......算了，在你面前说这些显得特别可笑，可是我想让你知道，叶知秋是我的，不管他现在和谁在一起，他最后都会属于我的，不管你们信不信，他叶知秋是万中无一的男人，我就是那个唯一配得上他的人。”谢筱菲说这话的时候，依然是苍白的面容，却浮现着笑容，那样笃定和自信，让我无法理解。
　　他们曾幸福过，我相信，那棵爱情树上有着他们的名字，我见过叶知秋为我们系上红绳时的表情，自然也能想象到当年的他们，那时的叶知秋还没有遇见我，谢筱菲是他第一个心动的女孩，她那么美，那样符合他的心意，在与她相伴爱情树下的那一刻，怎么能不幸福呢？
　　我很想告诉她，我很爱叶知秋，我曾经发誓要和他相守一生，叶知秋也许诺要我的一辈子。我想告诉她，叶知秋是爱我的，他说过我能带给他谢筱菲不能给他的快乐。我想说，可是我说不出口，因为我连自己都不能信服，自己为叶知秋创造的快乐的保质期是多久。
　　我问自己，离开他，我是不是活不下去了？让我自己都大吃一惊的是，我几乎没有任何的思考，大脑自动给出了答案：不是。
　　我又问自己，我还能带给他那样的快乐吗？脑海中不禁想起了在小酒吧，电话那头他怒气冲冲的问我：“你去了酒吧？去卖唱？你知不知道哪里都是些什么人啊？你知不知道那里有多乱多危险？！”“谁带你去的？我认识的林宸是个好女孩，不会自作主张跑到那种地方去卖唱，穿那么少让那些下流的眼睛看......”
　　我和他的照片被恶意曝光以后，全校舆论的矛头都指向我时，叶知秋对我刻意回避，当我一个人坐在图书馆难过时，陪我的不是他，是白颢秸......在我被谢筱菲指使的女流氓打伤住院以后，叶知秋跑到病房对我咆哮着大声朝我喊着：“真的是她？！她怎么会做这种事......？她怎么会做这种事！我要去找她问清楚！”
　　我不清楚到底从什么时候起，叶知秋与我在一起的时光开始参杂着一些让人烦心的事情，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习惯了叶知秋的性格，他的自我和高傲，以至于对我的忽略也没有被他察觉，这些我都可以接受，只是，他对谢筱菲的那份心很多次都让我心寒至极，他不懂我，不懂女孩，也不想花心思去懂，他从来尊重自己内心的想法，想念的时候便用他的方式告诉你他想念你，不想念的时候便不会记起你半分。
　　谢筱菲看着我发呆，她笑了笑，却怎么看都觉着有些苍凉，她看着黑沉沉的窗外，眼睛里结出了一层朦朦胧胧的雾气，嘴角的微笑却越发的清晰。
　　“我遇见他的时候，他正趴在图书馆的某个角落的书桌上。”谢筱菲突然独自的说着，就像是自言自语般，她的眼睛没有看任何东西，只是静静的思索着，勾勒着，描绘着，讲述她的故事，当我不存在似的，不知为何，我突然不想抗拒了，我想听她讲，听她说说他们的过去。
　　“当我走过去的时候，发现他哭了。哭得很伤心，泪水打湿了他的遗书。”她说到这儿的时候表情很复杂，我也是一惊，叶知秋竟然会泪流，还写了遗书！我不敢想象，三年前的他竟然会走到这一步！可是后来我遇见的那个叶知秋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是谢筱菲将他从绝望边缘拯救回来的？这样的猜测让我的心又是一颤。
　　谢筱菲没有理我，她接着说：“我当时看也没看就把他的遗书撕了，然后告诉他，哭泣是没用的。你想象不到吧，当年的我，连淑女这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我就那样扯着喉咙凶了他一通，吓得他目瞪口呆，然后我便点了两杯不加糖的咖啡告诉他，喝下去，苦涩会让他遗忘所有不快......”末了，谢筱菲还若有所指的补上一句：“难怪，你的脾气和当年的我挺像的。”
　　我默不作声，这个时刻我是真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我开始有些明了为什么在很多时候叶知秋会那么在意谢筱菲是不是有做过那些事，就算所有的人都指证那些都是谢筱菲干的，他也不相信，宁愿亲自去问谢筱菲。原来他们曾经经历过这些，谢筱菲几乎彻底改变了这个落魄少年的命运，若是我，我也会那样无条件去相信那个人。
　　我也终于明白，叶知秋为什么会喜欢喝不加糖的黑咖啡，那不是他的特殊爱好，那只是习惯，谢筱菲留给他的习惯，他已经潜移默化的习惯了她给他的一切，而我这个傻乎乎的不速之客，竟然还为了能够离他更近一些，强迫自己喜欢上那苦涩难耐的味道，我真傻，真可笑。
　　“在我眼里他像个孩子，总是做错，又一点点坚强，从一个生气会和我吵，开心会毫无保留对我笑的男孩，变成如今这个性情不定、有事总藏在心底的叶知秋，我不知道这一切是好是坏，他很优秀，也很骄傲，唯有在我面前，他总显得怯懦无能，我也感受到了我们恋爱中这些问题，我也一直在想该怎么改变，可是我们想到你出现得这么快，你从我心里活生生的抢走了他，他和我分手那一天我的心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疼得无法呼吸，我好恨！所以我决定报复你，让你知道叶知秋不是你要的起的，虽然我明知道你没有做错什么，爱情里，原本就没有先来后到，只有谁更爱......”
　　“林宸，我不会放手，也不会再打扰你们，可我了解他，也知道你想得到的远比他给的要多得多，可你一定的明白一个道理，他给你那个遥不可及的承诺不是因为真的有多爱你，而是他想要用这种麻痹自己的承诺来远离我。”
　　谢筱菲的声音说到最后在我耳朵里已经不再是一句一句的话，它们变成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在夏日的午后崩塌而下，短暂之后又不见踪迹，我宁愿那些话都是那场阵雨，下过之后就没了，可是我错了，因为我已经被它彻底淹没。
　　我原以为，任何困难，任何阻碍，都不会摧毁我对叶知秋那一生一世承诺的向往，也不会有任何现实会将我们分开，可是我没想到的是，今天，那个想尽了办法让我知难而退都没成功的谢筱菲，她的一席话，竟然让我深信不疑。
　　潜意识里，我曾告诉自己不能相信她的话，可是事实上，她的话，每一句，每一个字，我没有办法不相信，我的直觉告诉我她说的都是事实，我难以接受的事实。
　　我竟然是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