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所有记得你》沐雨长夏

128、婚纱店遇见吉吉（2） 下了车，婚

　　下了车，婚纱坊的招牌赫然醒目。款款走进，里面的装潢富丽堂皇，颇有西欧皇室宫殿的格调，穿着制服漂亮的咨询小姐很快的走过来微笑着询问我们，陆扬告诉她我们有预约了某位设计师，她很礼貌的对我们说：“好的，现在他正在为一对客户定装，马上就结束了，二位请跟我来，我带你们上去稍等一会儿。”
　　于是我们便跟着她上了楼，在那位陆扬预约的设计师的工作室里，我看见了一个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遇见的人。
　　看见吉吉的时候，她正穿着洁白的婚纱，在镜子前微微提起蓬松的裙摆，轻轻的摆弄着。镜子里的她，白皙的皮肤光彩照人，精致的五官越发灵秀动人，只是那鲜艳的红唇，让我觉着有些不真实。
　　一个转身，我们四目相对。明明是我先看见她的，却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门里走出一个大概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身体有些发福了，皮带勒在圆滚滚的肚子上，有些滑稽。
　　“阿珊，我们该去楼上拍照了。”那个男人喊道。
　　吉吉这才回过神来，对那个男人甜腻的答道：“哦，亲爱的我马上就来。”说着，便提起裙摆挽上那个男人往外走，我一直怔怔的看着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吉吉回头望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消失不见了。
　　不可思议......是我眼花了么？我记得吉吉曾说过，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长相的男人了，肥头大耳不是暴发户就是贪-污犯。
　　那个男人，起码比她大二十岁啊！她不理我，我能理解，可是她怎么会......是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么，还是我的思想跟不上社会的节奏，她那么优秀，那么骄傲独立，我记忆里的吉吉，绝不是这样的未来。
　　吉吉，我们，真的就只能这样了么？
　　为什么，可是为什么，我并没有太难过了。或许时间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它真的可以改变很多很多，就像此刻，我并没有太多的情绪。
　　时间，不止会酝酿出甘醇浓郁的老酒，它还会让酒香渐渐在空气中消散，等到我们终于想起了那坛埋葬在地窖里的老酒的时候，那一不小心歪掉的盖子早已帮你漏掉了那浓烈的期待。看起来，一切都不像是一念之间那么简单的。
　　散了，哭了，然后淡了，远了，陌生了。
　　距离，时间，真是可怕的东西。我已经感觉到，二十六岁的林宸，那颗心，在渐渐老去。事实是，我必须从容的接受，即使残存遗憾，即使依然不愿长大，也不要选择被动。我再也，不愿，一个人。
　　茫茫人海中，我终于可以停泊，不再一个人喝酒到痛哭，哭到声音沙哑，眼睛肿痛，然后疯狂的想着，想着‘如果’，如果每一个我决定的时刻，我换一种抉择，换一种思维，或者换一句表达方式......那么，我还是不是今天的我。
　　看着破晓的黎明，阳光初升，我坐在阳台的地板上，看着那红色的并不刺眼的太阳，心底突然有个地方被微微刺痛，不愿眨眼，直到眼泪流出来，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又一夜失眠，脚边的啤酒瓶已经堆成了小山。
　　这三年多来，我的回忆填满了每个空虚寂寞的夜，那荒诞可笑又颓唐的生活，我再也不想拾起了。我累了，我想换一种方式生活，我想有人呵护我，爱我，然后在我不想睡觉的时候提醒我，该睡了。
　　我想，我的记忆里，删去谁，一样可以。不，是更宁静。
　　婚纱照拍得很美，陆扬的品位相当的好，相框里的两个人带着笑容，完美得不像话，我看着照片里那个穿着别致的纯白婚纱的女人，突然觉得都快认不出那个人是谁。
　　她笑得真开心。
　　开心得让我觉得有些过分，为什么她会那样的快乐，以至于让我错觉那笑容有些做作。
　　其实，等这一天，很久很久了，不是吗？林宸，你知道的，你知道的。你知道你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付出了多少，又学会了多少。
　　于是，我对陆扬说：我们的婚礼，定在丽江吧。
　　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吧。我的婚礼，只能是在丽江，就算不再是和约定的那个人。回到原地，我终于要开始重新起步了，终于。
　　我向mark请了长假，那个法国小老头很乐意的准许了，我临走时，他还八卦的问我，新郎是不是mr顾。我转身，笑着对他说，是mr陆。
　　老妈和陆扬的父母商量过，决定婚期订在下个月月底，本来陆扬是要让我把一切都交给他的，我自告奋勇的，要一个人去昆明料理婚事，反正我都请了假，顺便去散散心。最重要的是，我要亲手的，去筹备这场婚礼。订酒店，联系婚庆所，挑选礼服，确定伴郎伴娘......每一件事，我都要很努力很努力的去完成，我要为自己能够完美的嫁出去而尽力。
　　陆扬是金融投资公司的负责人，现在又是旺季，所以特别忙，在我的坚持之下，他终于肯答应让我来筹备婚礼，不过前提是，只做简单的工作，麻烦的事都等他忙完这段时间再去处理，我说好，都听你的。
　　这种感觉，真好。
　　去昆明的前一天，我接到一个电话，一个着实让我意外的来电，当来电显示上出现程静华的名字时，我愣了足足半分钟。
　　自从那次在昭禾年会上与她不欢而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她，更没有联系过她。不过我想，她的胃癌早期估计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吧，否则也不会跑出医院到处参加宴会。女强人，果真就是女强人，仿佛生来就注定了她们打不倒的战斗机的个性，好像是永远都不会失败一样，脸上写着隐形的倆大字儿：彪悍。
　　彪悍的人生，无需别人的理解。
　　重新想起程静华，突然觉得少了许多的厌恶，反而理解了不少。甚至，同情。
　　“林小姐，我想约你吃饭，可以吗？”
　　程静华在电话那头说道，声音很意外的没有昔日的飞扬跋扈，尽管我听出她并不想太低身下气，却在极力掩饰她的诚恳。
　　我有些好奇，她为什么突然想请我吃饭，鸿门宴？没理由啊，我已经和她宝贝儿子没关系了，她又何必对我来这套。道歉啊？不不不，这就更不可能了，程静华不是这种人，再说了，我不相信程静华会为了四年前的事情向我道歉，因为我们都知道，这已经毫无必要了，也没有丝毫意义，我情愿她忘记我。
　　“谢谢程总的好意，不过无功不受禄，我想不必吧。”我平静的回绝。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我听见电话里传来很轻的一声叹息，我很意外程静华竟然会有沉默无奈的时候。
　　“林...林宸，其实，我知道你一直很讨厌我，责怪我甚至恨我，可是那时候的我一心只为了明礼的前途着想，所以，请你体谅一下我这份爱子心切的自私，你说得对，我没资格主宰明礼的爱情...”是在向我道歉吗？可是为什么此刻的程静华，听上去好虚弱，好力不从心，在我记忆里，她不是应该是一只时刻保持战斗力的彪悍女强人吗，现在的她，好陌生，却也靠近地面了好多。
　　“我现在已经彻底从商场中解放出来，我老了，手术过后，身体也大不如前了...明天，我就要飞去加拿大养老，走之前，我很想见你一面，我有些事情想告诉你，虽然可能已经来不及了，但如果不说，我到死都会不安的...”
　　程静华，那个风韵犹存的女人，竟然也承认，自己老了。
　　我答应了，不管那是什么事，只要她说出来，我都会原谅的。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