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不渝》青兮欲雨

2、师傅，你说我是谁 画里自有乾

　　我是丹青，住在天外天的墨青阁里，有着德高望重的令人敬畏的师傅。托他的福，我在天界五百多年的生活就如如意在手一般顺我心意。
　　可是现在，我却被自己闺阁的画卷困在了这里，动弹不得。窗外仙禽奏鸣，和风日丽。一抹青白游走其间，飘飘而来，师傅优雅挺拔的身姿映入我的眼里，却没有了往常的赏心悦目，我汗毛直竖的拉扯着自己的手臂，却依旧毫无用处，眼看师傅越走越近，我没了它法，只得将全部气脉聚在臂上，拼命一扯。
　　出来了！我暗暗惊喜，忘记了自己向后飞去的身体。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晕眼花才四脚朝天停了下来。定眼看去，师傅的目光从画卷的方向停滞在我的身上， “丹儿，气色不错嘛，能翻出这么圆润的跟头，还不止一个，应该是没事了。”师傅嘴角微扬。
　　我将身体翻滚过来，急忙向画卷瞥去，却没有发现刚刚的破洞。悄悄将头低下，乖巧道“让师傅担心了。”
　　师傅点点头，却未指责于我。正待我悄悄的松口气时，师傅开口“半刻之后，墨青阁前堂为师等你。”
　　墨青阁前堂，师傅一袭白衣端坐在正堂之上，身前一盘棋局，轻轻捏子放下。我敛眉收眼，低着头慢慢地走进大厅。伫立良久，仍不见师傅呼唤，只得轻轻开口“师傅，丹儿知错了。”
　　师傅指尖稍顿，仍是将白子轻轻放下。才转过头来，眼神里是我少见的严厉。我瑟缩的把头更加的下垂。
　　据听说，千年之前天界与修罗界发生过一场大战，战争极其浩大，天界之皇在大战中被害陨落，修罗界虽损失惨重，但一时气势大盛。眼看修罗界胜利在望，天界即将崩塌之时。师傅博弈独自一人，重创修罗之主，迫使修罗退兵返回，元气大伤。千年之内，再无战争。师傅本会是天界新皇，却转身开创了天外天，清修于此。
　　天界大小神仙无不恭恭敬敬，不敢开罪。这些都是听天宫小娥提及。但对于大战原因却无人能知，知道的人却是闭口不谈。师傅平日喜静，不愿旁人干扰，故人外总是一副清冷之态，生人勿进。但于我，师傅极少有厉色相待，即使犯错，却也调笑居多，但现下神情严厉，便让我心下惴惴。
　　想到此，我连忙双膝跪倒在地“师傅，丹儿知错了，丹儿不该忤逆师傅随意乱跑，又让恶人相掳，还让自己身负重伤，差点无缘再与师傅相见。”
　　“唉…，罢了，时机已到，多说无益，你起来吧。”师傅话语中淡淡的不舍让我突然地慌乱，好像有什么就要不一样了。
　　“拿来吧，你袖中的珠子。”师傅抬手轻招。珠子从我袖中飞出静静的落在师傅手中。流光大绽，却又恢复平静。
　　“师傅，这珠子。”我起身问道。
　　“丹儿，五百年来，你我师徒二人静修于天外天中，你可曾想过你是何人，你的父母又为何人，师傅又为何不许你离开天外天内。”
　　“师傅常说庸人自扰。”想有何用。
　　“但为师知你好奇”
　　当然好奇，不好奇我又怎会一次次的偷偷逃离天外天。
　　“从今以后，为师不会管你，你可以去你到得了的任意地方，但是，你要答应在突破童子身前，哪里都不许再去。”
　　我心中惊喜万分，冲上前去紧紧抓住师傅纤白的长袍，又在师傅的目光中讪讪的放开了手。师傅笑着摇摇头，“你房中的画卷，可助你修行。”说完便转身离去。
　　离开前堂，想要验证师傅的话，我急于回房去查看那副奇怪的画卷。
　　却在庭院看见了夹杂在绿树间的一团粉红，小花花撅着屁股，以怪异的姿势卡在树叉间，来回扭动。小花花是墨青阁除了师傅和我之外，最后一人。不同于我五百年之间的一丝不变，小花花从一开始的奶娃娃长成了面若桃花，婀娜多姿的窈窕少女。
　　自我记事以来，花花就是一个爱哭鬼，喜欢围着着师傅转，花花不是师傅的弟子，她的待遇极好，师傅从不逼她修行，也从不禁她的足。花花的生活是我五百年来极为羡慕的。
　　如今，师傅终于答应我随意游玩，我定要尽快达成约定才好。我转身聚气，飞快离去。突然，绿树成灰，在空中飘散，粉嫩的女子翩然落地，紧紧盯着刚才离去之人的位置，银牙紧咬，甩袖离开。
　　回到房中，我细细端详着眼前的画卷，说来奇怪，原本一动不动的画卷如今尽然能够摘下，放在桌上让我细细研究。我不由得想起了那颗黑色的珠子，师傅避而不谈，实在让人疑惑。但是眼前还是揣摩画卷要紧。
　　夕阳似火，接天的莲叶静卧在湖间层层叠嶂，荷花翻转其间，燃烧一般。湖中央亭台矗立。阁中女子身着红衣，艳胜骄阳。肤如凝脂，黑发随意披肩，长坠入地，回眸间笑得明艳，眩晕了身旁俊朗如玉的少年。
　　她咯咯的轻笑，音色醉人。从袖中取出一匹白布，白玉般无暇的手指拂过布匹，轻声呢喃“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我一生爱画，可会为画而死。”
　　少年双拳团的发白，身躯微微颤动。眼中明明灭灭，嘴唇微动，却最终恢复平静。轻轻开口“不会。”像是誓言般说的郑重。
　　女子嘴角微扬，心情似是极好，却未再发一语。夕阳的光辉洒落在天迹，红的仿若女子的裙边，浓郁的无法散开。
　　当我轻轻张开眼时，屋子里已是一团乌黑。桌前的画卷泛着幽幽的蓝光，我却已经无暇顾及。心中莫明的郁结，双眼发涨，酸楚之极。陌生的情绪让我心烦意乱，我分不清刚刚的是梦境还是画卷造出来的幻境。摸索到床榻，翻身睡倒，双眼大睁，感觉不到丝毫睡意。
　　躺了许久，终是起身出了房门。夜晚的墨青阁格外的寂静，这里比天宫更高，也要更加空旷。我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走，想起师傅所问，我是何人，父母又是何人。心中越发的烦乱。既然以无睡意，不如直接向师傅问个明白。
　　我绝对没有想过，在师傅的庭院中会看到这样一幅画面。原本整洁的地上满是东倒西歪的酒坛，一男一女好似对峙着。
　　师傅单衣着身背手而立，几近透明的脸颊居然镀上了一层绯红，眉头微皱。而女子竟是粉裙着身，娇美的花花，衣襟略开，单手抚胸，眼中含着一汪泪水，楚楚可怜，明艳动人。
　　似乎感觉到第三人的存在，花花抬头看我，欲语还休的双眸微眨，晶莹的泪花顺着脸颊缓缓流下，大大的眼睛透着无限的哀愁还似有一丝的绝望，我瑟缩了着后退一步，花花如风般的穿过我的身旁，眨眼便没了踪迹。
　　师傅看着我，闪过一丝慌乱，很快恢复了平静，我想定是我眼花了。心中微微的憋闷，师傅，你，不再是丹儿一个人的师傅了吗……
　　“丹儿…丹儿…”听到师傅的叫唤我急忙抬起头来，盯着师傅，师傅略略别过头“找师傅所为何事。”
　　“师傅，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谁，我的父母是何人。”
　　……

　　我第一次讨厌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好久，师傅都没有回答，久到我以为师傅不会告诉我了，师傅却缓缓开口，他的声音那么的空旷，好似抽干了水的树枝，干枯，沧桑，却带着一丝的怀念。
　　那天之后，我后悔自己问出口，但该知道的如何又能躲得过。之后我拼命的闭关修行，百年之后，终于不再是孩童之身，在我长大的那天，便真正的离开了天外天，离开了我的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