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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番外7 跟做贼似的 ...

  •   伏城进了上书房以后,散学不能直接回永寿宫。养心殿那头每天有专门地宫女来接伏城散学,直接领她去养心殿殿后的小书房去,师傅早早在那等着了。

      她在那读书回答师傅的问题,答得不好,就会被训上两句,再不好,师傅就会打她手板。

      那阵子伏城经常手心红红的回永寿宫。

      佟朝云头一回看见,把她的手拉过来翻过来看,手心一道一道,横着,肿起来了。

      “别的姐姐妹妹也挨打吗?”

      “母皇说她们功课很好。”伏城把手抽回去,委委屈屈地看着佟朝云“就我偷懒,不好好学,所以要打我手心长记性。”

      那一夜他哄睡了伏城,回到屋里坐着,越想越气,伏城的功课他是知道的,比不上太女,起码比三皇女好。这样的孩子还要挨手板,那不就是皇帝故意的嘛!但最近宫里在选家人子,他这个时候去找皇帝算帐,外面不知情的人该说他妒夫拦着皇帝选秀。

      他且先等等,等家人子都进宫后,他再去理论。

      家人子很快选完了,这一批进了六个新郎君。位分都不高,进来那日按着规矩磕了头,见过皇后,也见过太后。太后说宫里这些年冷清,添了人,该办一场宴,把宫里上下都叫到慈宁宫去坐坐。

      他原本不想去太后这个宴的。去了见了皇帝,他忍不住就要问她伏城的事情,问了两个人就要在太后这吵起来,没得让人看笑话。

      但太后身边的姑姑过来说,太后特意叮嘱了修仪必须去。

      他没得办法只能去了,那日慈宁宫的正殿里摆了十几张案。殿外廊上挂满了灯,一路挂到阶下去。人陆续到了,皇后坐在上首偏左那一张。皇帝还在前面处理事务,等看戏的时候再过来。

      佟朝云按着位次在自己的案后坐下,他想着等一会在皇帝来之前他就说身子不适先走。他还在想什么时候说的时候,坐在他身边的兰贵人凑过来说,“你可算出来了。”

      佟朝云笑了一下,“这些日子你们忙,我就没过去凑热闹。”

      兰贵人叹了口气,“还是你好,皇上说不许打扰你。我在那帮着看那些名册,看得眼都花了。”

      正说着话,殿门口有人进来通报,新进来的六位郎君到了。

      六个男孩从殿外进来,穿着一样的衣裳,头上戴的冠也一样,一排站住,跪下给太后请安。

      佟朝云听见动静抬头看去,六个男孩子年纪都相仿,看着都是十七八岁,一个个站得直直的,头垂着,眼睛不敢乱看。

      兰贵人往那边努了一下嘴,“那个。”他声音压得低,“站第三个,穿月白那个。”

      佟朝云看过去,那个男孩低着头,脸侧过来一点,眼睛垂着,睫毛很长,一张脸白净得像没有晒过日头。

      “太后亲自挑的。”兰贵人撇了撇嘴,太后那心思是个人都看出来了,“你说像不像一个人。”

      佟朝云没有听懂,回过头来看兰贵人。

      兰贵人看着他,把话又说明白了些,“像不像你。”

      佟朝云笑了一下,“不像。”

      “怎么不像。”兰贵人一副看小傻子的眼神看佟朝云。

      “我哪里有这样的。”他又看了一眼那个男孩。那孩子两只眼睛亮,眼尾微微往上,看人的时候像小鹿,怯生生的,又很干净。太后问话,他开口答了三句,声音清亮,一句一句接得很顺,说话的时候像只小百灵鸟,让人看着都心生欢喜。

      “人家饱读诗书的,我才认得几个字啊”佟朝云把眼睛收回来,“千差万别。”

      兰贵人笑了一声,把话岔开去,说起别的事来。可佟朝云发现不仅是兰贵人,殿上坐着的人,方才看到那个男孩后,有几个人的眼睛往他这边转了一下,转得很快,像是不经意,其实是看过了。

      那个穿月白的男孩站的地方,离他这一案不远,他坐在这一边,那个孩子站在那一边,中间隔着十几个人。可是那些人的眼睛,就是在这十几个人上头来回。

      他忽然有一种想法,太后为何叫他一定到场,不会就是要给他看这个家人子吧!

      外头院子里搭了戏台,等太后起了身,众人便挪到殿外去看戏。

      佟朝云站起来,走到太后跟前。

      “太后。”他弯下腰,“臣侍身上有些不爽利,想先回去。”

      “你且坐着。”太后没让他把话说完,“这阵子你也不出门,闷在屋里,越发要闷出病来。今日好日子。”

      “臣侍实在是……”

      太后拨了拨腕上的串珠。“皇上今日也高兴。”

      佟朝云的脸色微微变了,这意思是叫他别扫兴。

      太后看着他,看了片刻,叹了一声。

      “罢了。”他挥了挥手,“你去后头佛堂,把那百来颗珠子拾完,拾完了过来,同大家一道看戏。宫里多少日子没这样热闹过,你跟着散散心。”

      ---

      佛堂在慈宁宫的西北角,从正殿后廊绕过去,堂里供着佛,案上摆着两只铜盘,盘里是散开的佛珠。这原本是太后要串的,一百零八颗,前些日子手腕不好,串了一半搁下了。太后让他拾完,再过来一起看戏,他知道太后这是给他一个暂且缺席的理由。

      他在蒲团上跪下来,把珠子一颗一颗拾进盘里,再一颗一颗串过线去。

      堂里静,外头的锣鼓声从后廊那边传过来,一阵一阵的,听不真切。他低着头串,手指头一开始不听使唤,串了几颗才顺了。

      他一边串一边想着那个男孩。那小鹿一样的眼睛,那清亮的声音,那答话时候的从容。他想着兰贵人的话,像不像你。

      珠子串到一半,外头的锣鼓换了调子,大概是开戏了。

      他听见背后来人了。

      “怎么不在前头看戏。”皇帝的声音在堂里响起来,比在外头听着要低。

      “今日是好日子。”他没回头,他把手里那一颗珠子穿过去,“臣侍怕扰了皇上的兴致。皇上去看戏吧,臣侍串完这些就回去看。”

      她站在那看了一会没有走,她明白他的意思,他躲她,是因为选秀的事情没有告诉他。

      “你今日不肯到前头去。”她站在他身后,“是为着选秀的事生气吗?”

      “臣侍不介意。”佟朝云的手顿了一下,他不知道皇帝怎么想到这上头了。

      “朕知道,你最近为这个不开心。”

      “臣侍说了不介意。”他手上没停,“皇上想多了。”

      “选秀是太后的意思。”她顿了顿解释道,“宫里这些年没大办过这样的事。这一回办了,也是给外头看的,各处都知道朕不是薄待后宫的人。朕不是要瞒你。”

      他手上的珠子停了,他抬起头来,看着她笑了。

      “皇上倒是处处都为臣侍想。”他很是无奈,“是臣侍不知道好歹了。”

      她的脸沉了下来,她这些日子因为他夜里也睡不好,见到他说话都加倍小心了,他只顾着他自己的心,一点也不管她,她也难受的很,她也没处去说,如今他拿这么一句话来接。

      “朕什么时候不想着你了。”

      “皇上想着臣侍。”他抬起头来,“皇上想着臣侍,就把臣侍的孩子抱走了。皇上想着臣侍,就给臣侍写一道宣不出去的旨。皇上想着臣侍,就在这佛堂外头摆一场宴,宴席上坐着一个年轻的臣侍。”

      他这一句话说完,皇帝愣了一下,她想了想,才明白他说的是新进的家人子。

      “这些人都是太后挑的,朕连他们长什么模样都没有细看。”这是真话,她本来不想选新人,太后和前朝折子都要她开恩,她没办法才同意了,那天她也只是坐在上面看着,人都是太后和皇后定的。

      “皇上没细看。”他低着头继续串珠子,“满殿的人都细看了,皇上居然没看过,多可笑,臣侍这个不出门的,今儿都被叫来看看人长什么样子了。”

      她张了张嘴,被他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但见他跪在那很是辛苦,她往前走了一步碰了碰他胳膊。

      “起来。”

      “臣侍跪得住。”

      “朕叫你起来。”她伸手去拉他的胳膊,他把手一拂,拂开了。

      她那只手停在半空里,她看着那个和她发脾气的人,气得她胸口一起一伏,她在原地站了片刻,还是气得很,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后,把案上的那盘珠子抓了起来扫在了地上!

      铜盘砸在砖地上,那一盘刚串起来的珠子散了,一颗一颗往外滚,滚到蒲团边,滚到门槛底下,滚到佛像脚边去。铜盘翻了半个圈,扣在地上,响得整个佛堂都在回声。

      佟朝云跪在原地,没有动。

      堂里的两个人谁也没有留意,门槛那边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

      伏城。

      她一手把着门框,站在那里。她看见母皇站在佛堂当中,看见了地上那一盘珠子,看见了珠子滚到她脚边来,一颗一颗地滚,停在她的鞋尖前头。

      苏姑姑从后头赶上来,一把将她抱起来,往廊下走。她没有哭,也没有挣,只把脸埋在苏姑姑肩上,一路被抱走了。

      珠子滚了一地。皇帝站在当中,佟朝云跪在原地,谁也没有动。外头的锣鼓还在响,一阵一阵地透进来。

      佟朝云低下头去,看着散在地上的珠子。一颗一颗,滚得到处都是。他伸手去捡,捡了一颗,又捡了一颗,捡到第三颗,手停住了。

      他把那几颗珠子攥在手心里,抬起头来。他的眼圈红了,就这么看着她,一句话也没有。

      眼泪大颗地落下去。他没有擦,也没有出声,就那么瞪着她,跪着,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衣襟上。

      皇帝站在那儿,看着他的眼泪叹了口气。她想起太医的话,人是救回来了,但落下了郁症,得慢慢养,得顺着,不能激。

      她走过去蹲下来,把人抱进怀里。

      “别这样对朕。”她抱得很紧,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肩上。

      “别这样对朕。”

      她说第二遍的时候,眼泪下来了。

      ---

      那一夜慈宁宫的戏唱到很晚。

      伏城被送回永寿宫,周姑姑给她洗漱,问她要不要吃点什么,她摇头。周姑姑替她脱了衣裳,铺好被子,放下了帐子。

      她一个人躺在里头,睁着眼。她想起母皇摔东西的那一下。她想那盘珠子散在地上,一颗一颗滚开的样子。她想爹爹跪在那儿双肩发抖。

      她想起弟弟被抱走那一日。她那时候还小,只记得宫里人抱着一个襁褓从永寿宫后廊绕出去,走得很快。她问周姑姑,弟弟去哪了。周姑姑说,去皇后那儿了。

      后来母皇就来得少了,再后来就不来了。

      她想,原来是这样。

      母皇不喜欢爹爹了,所以把弟弟抱走了,所以不来看爹爹了。今天这么热闹的日子,也不让爹爹到前头去,还跟爹爹吵架。

      她又想自己那只手。背书背得好,母皇还要打她手板。

      宫里的话她听见过,那些人说,永寿宫的佟修仪失了宠。

      她把被子拉到脸上,眼泪就下来了。

      她哭得很轻,怕人听见。帐子里很黑,她把手背贴在眼睛上,哭到后来睡着了。

      第二日她起来,眼睛肿着。周姑姑问是不是没睡好,她说是。

      她到前头去给爹爹请安。爹爹坐在窗下,手里拿着一只小匣子,匣子里不知装的什么。她走过去,靠在他身边站着,什么也没说。

      佟朝云摸了摸她的头,“怎么眼睛肿着。”

      “昨夜没睡好。”

      “做梦了?”

      “嗯。”她眼睛还肿着,“梦见功课没做好。”

      佟朝云的手停了一下。

      ---

      佛堂那一夜过后,伏城见佟朝云闷闷不乐的,她知道母皇来也没用,母皇来爹爹更难受。她得想别的法子让爹爹开心。

      那一日散学,她没有先回自己屋里,拉着一个女孩儿穿过院子,一路到了佟朝云窗下。

      “爹爹。”她进门就喊,“我带我的伴读来见你。”

      佟朝云抬起头来。门口站着两个孩子。伏城前头,后头那个比她略矮些,穿一件竹青色的衣裳,站得笔直。

      “她叫顾琛。”伏城拉那孩子进来,“她母亲是镇北将军,现在在北边打仗呢。我们如今一道读书,师傅夸我们两个都好。”

      顾琛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见过佟修仪。”

      “不兴这样叫。”伏城一脸正经,“我爹说了,在家里叫爹爹,外头那些称呼都别叫。”

      顾琛看了佟朝云一眼,改口:“见过伯父。”

      佟朝云笑了,“坐下说。”

      两个孩子在他跟前坐下。伏城话多,从上书房说到师傅,又说到二皇女三皇女,说到顾琛箭射得好,骑马也好。顾琛坐得端正,话少,可佟朝云问她一句,她答一句,答得不慌不忙,眼睛亮亮的。

      “伯父。”顾琛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双手递过来,是一串琉璃珠子,京里近来得时兴的样式,一颗一颗染成蜜色,底下坠着一枚小小的银铃。

      佟朝云接过来,铃子轻轻响了一声。

      “京里如今满街的孩子都挂这个。”顾琛说。

      佟朝云看了那孩子一会儿,把珠子收了起来,“好孩子。”

      三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两个孩子就去习武场了。走的时候,顾琛说,“改日,我再来看伯父。”

      “好。”佟朝云笑着送她们出门,等人走了后,他脸上的笑一点一点落了下去。

      他坐在灯下,把方才的话一句一句过了一遍。伏城说,我们如今一道读书,师傅夸我们两个都好。

      他想起伏城前些日子说的,散了学不能回永寿宫,要去养心殿,师傅轮流考她背书,多写几遍字,才许回来。满上书房的皇女,单单是她。

      他又想起这个伴读。进上书房那阵子进的宫。将门的姑娘,母亲是镇北将军,手握兵权的边将。宫里伴读年年有,各大臣家的女儿都往里送,挑中了谁家的,谁家脸上都有光。他那时候听着,只当是皇帝疼伏城,给她挑个玩伴。

      如今他把这两件事搁在一处想。

      单独的课,是给伏城一个人加的。特意挑的伴读,是放在伏城身边的。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他想不明白。可他心里有个东西在往下沉,沉得他坐不住。

      太女还在。

      这几个字他自己都不敢往下想。可是这两件事搁在这儿,明明白白,一个皇帝一个人定的,一道加课,一个伴读,全落在小四一个人身上。

      他坐了半夜,第二日他叫周姑姑去养心殿说,晚上请皇上过来吃饭。

      晚上的时候,皇帝来了永寿宫,进来的时候他坐在窗下没起身,她就自己搬了杌子在他对面坐了。

      “这几日身上怎么样。”

      “好。”

      “太医说你夜里睡得不好。”

      “睡着了。”他看着她,“伏城最近功课如何?”

      “小四近来做功课好些了。”她说到这个,脸上浮出了满意的笑容,“前日考她,全没出错。”

      “是么。”

      “她如今肯用功了。”

      佟朝云把手里的茶盏放下。“皇上,臣侍有一件事不懂?”

      “你问。”

      “小四的课,是皇上让加的。”

      “是。”她坐直了些,“上书房那些师傅,教一屋子人,讲一样的书,学得太慢。”

      “顾家的姑娘,也是皇上挑的。”

      她顿了一下,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伴读年年都挑。”

      “年年都挑。”他点头,“可年年挑进来的,有文官家的,有世交家的,怎么单单落在小四身边的,是镇北将军家的。”

      皇帝被问的心虚答不出来。

      “臣侍方才说错了。”他看着她,“不是镇北将军家。是皇上挑的,落在小四身边。旁人家的姑娘挑进来,是各家的体面。这一位挑进来,是小四的人。”

      “你说得过了。”她的声音冷了些,“一个伴读。”

      “一个伴读。”他跟着问,“那加课呢。加课也是该的吗?”

      “是她自己学得快。”

      “满上书房的人,就她一个人学得快?”

      “她学得快,朕让她多学,这有什么错。”

      “没有错。”他气得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加课没有错,伴读也没有错。哪一样挑出来都是疼孩子的道理。但放在一起就是错了,你让皇后怎么想,朝堂上的人怎么想,臣侍都能看出来不对,别人看不出来吗?”

      皇帝的手在膝上,慢慢收紧了,“朕教自己的孩子,想怎么教就怎么教。”

      “太女也是皇上的女儿。”佟朝云看着皇帝,他不信她不懂这个道理,她把他女儿放到了一个危险的地方了。

      这话一出口,皇帝深深地看了一眼佟朝云。她难道不知道这事做的不对吗!她也跟她自己说过很多回,不许往那儿想,想了就是错的。她掐过这个念头,小四满月的时候掐过一回,起名字的时候掐过一回,去上书房读书的时候,她又掐过一回。

      但是掐不灭!

      她知道不对。她夜夜都知道。太女没有做错什么,一日都没有。她六岁学规矩,请安,写字,看折子,规条捆出来的孩子,没掉过一回链子。

      她要是废了太女,天下的唾沫先淹了她自己。她要是立了小四,太女怎么办,那孩子怎么办。这些她全知道,知道得清清楚楚。

      可她看着小四念书的样子,那念头就起来了。她看那孩子背书,背到高兴处眼睛发亮,像谁。她看那孩子写字,笔攥得死紧,写两个字偷偷抬一回头,像谁。她跟自己说,那是像她爹。她心里另一个声音说,小四像的是她。

      她知道这样下去是把小四往火里放。太女还在,小四越出挑,越是祸。给小四加课,挑小四身边的人,桩桩件件,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另一回事。她都明白。

      可她停不下来。

      她试过停。她跟自己说,这年过了就收了。年过了,她看小四背书背得好,又把师傅留了下来。她跟自己说,伴读不挑了,就寻常人家的孩子。名单递上来,她翻到顾家那一页,看见镇北将军三个字,笔尖停了停,还是圈了。

      她知道不对。她还是做了。

      这些她一个字都不能说。说了,就是把这孩子的名字往太女跟前推。她不说,也许还有的救。她不说,也许小四还能做个寻常的皇女,安稳长大。

      “太女自然也是朕的女儿。”她抬起眼来回视着佟朝云,自欺欺人地说“读书就是这样读的,聪明的孩子就多学一点,你别多想。”

      “臣侍想不想,是臣侍的事。皇上别动这个心思,臣侍只想伏城能安稳长大。”

      “先这样看着。”皇帝看了他片刻,叹息,“看出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孩子,再说。”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她要真是个寻常的孩子,加这些课,挑这个伴读,往后就是一个寻常皇女多念了几本书的事。谁也不会记得。”

      她顿了顿,“她要不是,那也不是朕今日加一道课就成的。你明白么。”

      她说完就走了。

      那一夜,这两个人谁也没有睡着。一个怕皇帝真的动了不该有的念头;一个想起佟朝云不愧是御前出去的,这么一点小变动他都能看得清,如果真是伏城继位的话,佟朝云比皇后更适合做太后!

      第二天皇帝又来,他才想起昨儿他忘了和她说以后少打伏城手板,伏城年纪小,她会害怕的。

      皇帝看了他一会儿,“好,往后少打。”

      那晚皇帝没走,她问他身子是不是养得差不多了。他看着她那双亮晶晶地眼睛说没有,男医说不易侍寝,她笑了笑说她也问过了,太医说不太频繁就行。

      打那以后,皇帝夜里常来。

      每次都来得很晚。永寿宫的门落了锁,她从前头进不来,就从后头的角门进,跟她的人都轻手轻脚,一路没有声响。她进来,卸了外头的衣裳,在他身边躺下,天不亮就走,走的时候他多半还没醒。

      白日里,面上看不出来。太医说佟修仪身子不好,要静养,皇帝便不翻永寿宫的牌子。旁人看,皇上已经许久不曾召他了。牌子不翻,可永寿宫的门不许晚上落锁。

      这件事,永寿宫的人知道,不说;养心殿跟着她的人知道,也不说。两头都不说,外头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

      有一天夜里他又被吵醒了,翻身看见她在旁边躺着,不知道人是什么时候来的。他躺着看了她一会儿,越想越烦得睡不着,之前他身体不好的时候,她半夜过来看一眼就走了。

      他身体好了后她也不翻牌子就晚上直接过来,他醒着她就让他伺候她脱衣服,他睡了她也不叫醒他直接睡他身边,好多次他半夜醒来都会被吓一跳。

      “皇上为什么不明着来。”佟朝云看着这个假寐的人,伸出脚在她腿上踹一脚,把人踹得翻了个身。

      “这样半夜的。”他撑起身,“跟做贼似的,臣侍见不得人了吗?”

      “没见过谁家睡觉,还得昭告天下的。”皇帝把人拉进怀里,紧紧搂着,“朕喜欢。”

      佟朝云躺在皇帝的怀里越想越气,皇帝来两次他就得躺着歇一天不见人,外面就说皇帝和佟修仪又吵架了,又气得佟修仪不出门了,一个月里“吵”好几次,搞得他和泼夫一样!

      “你知道他们都说我是什么吗?”佟朝云被搂得动弹不得,只能在皇帝腰上狠狠地掐了一把,他不好受她也别想好受。

      “刁蛮点好,这样没人敢欺负你。”皇帝被掐地诶呦一声后,翻身把人压在了床上,“你醒了?明天是沐休不上早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番外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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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用担心,她们会好好的在一起的。 《女尊之夺人夫》是《女尊之深宫》父母的独立番外,《夺人夫》里出现的小皇女们,她们长大后的生活在《深宫》里有详细的描写。《女尊之深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