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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把人送去嫁 ...

  •   慈宁宫的气氛,没了往日的温馨。

      皇帝进去的时候,太后正坐在窗下。他手里没转佛珠,也没看折子,膝上摊着一卷书,半天没翻一页。

      她按礼给太后请了安。

      太后没叫她坐,她就站在那没动。

      “哀家听说了。”太后开口,手里那卷书没动,眼皮也没抬起来,像是念一件跟他不相干的事,“京城里都传遍了。说皇上看上了御前一个男宫侍。说那个奴才跟外头的侍卫不清不楚。”

      他把那卷书合上,搁到一边,这才抬起眼看她。

      “说说吧。”

      “佟朝云是清白的。”她开口声音不高,一句一句放得很稳,“这事不该落在他头上。”

      太后笑了笑,他靠回椅背上,那双眼在她脸上停了一停。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发火,不是火气压着不发,是早看穿了底下的东西,只等着她自己往下走。

      “清白。”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过得极慢,“哀家问一句,皇上说的是他跟那个侍卫清白,还是他跟皇上清白?”

      皇帝张了张口,没说出来。

      这一句她答不得。答前者,是把后头那句先认了一半;答后者,是当着父亲把话挑明。她站在那里嘴唇抿住,袖子里那只手攥了攥。

      “皇上答不上来,就不要答。”太后把她的难处看在眼里,“哀家今天也不是来跟你算这个的。”

      他伸手,把膝上那卷书推到一边,像是腾出一块地方来。

      “你宫里的一个奴才,传到了京里,传进了宗室。你大姐的折子上,头一句问的是什么,你比哀家清楚。”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连一个后宫都管不住,闹得满城风雨,你叫朝廷那帮人怎么看你?她们前朝议着的是国事,回来看一眼你的后宫,一个奴才的闲话都压不住,你让哀家怎么开口说你这江山坐得稳。”

      皇帝的手指在袖子里收了一下。

      太后把她这点动静收在眼底,话往下压了一分。

      “这桩事,跟静安亲王那头,早缠到一处了。”太后继续道,“皇上心里明白,哀家就不点明了。”

      皇帝当然明白。安阳王那道折子,表面替静安王说话,底下递的是一个信儿:那些账,有人还记着。这会儿再添上一笔,说皇上为一个宫侍昏了头,那不是添一笔,那是往旧账上浇油。

      她心里这一层一浮上来,脸上的那点硬就掉了一分。

      “佟朝云,这次必须有个处置。”太后的话顿了一下,似乎在给皇帝一个喘息机会。

      “哀家给你两条路。一条,把他赐婚出去。”

      皇帝震惊地猛地抬起头。

      “赐婚?”

      “赐给他那个相好的侍卫,赵阳。”太后坐得很正,说得也平,“风风光光送出去,这桩事就平了。人走了,闲话也就断了。”

      “另一条,你舍不得放,那就叫他把这桩罪坐实,按秽乱后宫的规矩办。”

      “这两条,皇上挑一条。”

      皇帝站在那儿,半天没出声,她没法选,这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再开口时,嗓子里那点东西沉得压人。

      “佟朝云是清白的。”她疲累的辩驳,“父后这是要拿他顶罪。他什么都没做过,凭什么叫他把罪名坐实?”

      太后看着她。他看了很久,久到殿里那炷香烧短了一截。

      然后他笑了一声。

      那笑很轻,是笑到极处,比发火更叫人毛孔悚然。

      “清白。”他说,“皇上可知,哀家为什么一直没把话说透?”

      皇帝没接这句。

      “哀家是给你留着面子。”

      太后从窗下坐直了些,慢慢地说:“你看上谁不好。你看上的人,跟你自己的臣子看上的是同一个。赵阳那头,是赵家,赵家的娘在朝里做着什么官,你比哀家清楚。她看上的人,你也要。这事传出去,不是皇上宠了个奴才,是皇上跟臣子抢一个男人!”

      皇帝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

      她张口,像是要说什么,太后没让她说。

      “抢也就抢了。”太后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皇帝,“皇帝看上一个男人,天底下的人能拿你怎么样。”

      他停了一下。

      “可皇上,那个人,看不上你。”

      殿里那炷香的烟直直往上走,走到半空散了。皇帝站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肩背绷得比方才直。

      “你自己心里没数么。”太后说,“你要是得了他的心,你今日为他一趟一趟往哀家这儿跑,做什么?你堂上坐着,金口玉言,何至于为他求人。”

      “你一个人在那儿动心思。人家没往你这上头想过。你看上了他,他没看上你。哀家说的是不是实话!”

      皇帝站在那儿,手垂着。她五指并拢,往外撑了撑,又慢慢收回来,攥了一回,松了。这样攥了两回,她自己才觉出来。

      “他心里是有朕的。”这话说出来,皇帝自己都听出虚了。

      太后又笑了一声,看着自己宝贝的女儿,在这嘴硬的自欺欺人。

      “皇上这话,你自己信么。”

      皇帝抿着嘴,没有开口。

      “哀家不逼你今日给答复。”太后收回笑,把膝上那条毯子理了理,“哀家给你几天,你回去好好想想。省得你回头又说哀家不顾你的意愿。”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缓了些。

      “你该知道,咱们父子两个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哀家带着你在这宫里过的什么日子,你打小看在眼里。哀家把你推上去那天,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人等着看咱们父女两个从这椅子上掉下来。”

      “皇上,这江山不是给你一个人坐着玩的。为一个奴才,跟朝廷对着干,不值当。”

      “你回去想。想明白,这几天的门,哀家给你开着。想不明白,哀家替你办。”

      皇帝站着脚没动,她不是不懂,就是太懂了。

      “父后,”她抬头看着太后,像一个不知道怎么办的孩子,“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么?”

      “没有。”太后答得很快。

      一句话说完,他也不再看她,重新把那卷书拿起来,翻到方才那一页。

      “回去罢。”

      ---

      回养心殿的路,比往日长。

      皇帝走在宫道上,一步一步,脚底下发虚。太后那几句话,一桩一桩,她心里都清楚。

      佟朝云的事传到京里,宗室都听见了,大姐的折子递到御案上。这些人都不是冲着一个佟朝云来的。她们冲着的是她,趁着这一笔,把六姐那个旧账翻出来摊在她面前,看她慌不慌。

      舍掉佟朝云,这桩事就散了。赐婚的旨一下,人送出去,闲话断了,宗室没了由头,大姐那本折子也就递不上来。

      这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账。

      她是皇帝。她做过比这更难的决断。当年那一夜,她一剑下去,三个姐姐都没了。

      可她今天这笔账,算不下去。

      她心里过不去的是那一张东西。

      那张喜帖还压在她御案底下那个暗屉里。边角叫她揣得发软,纸起了毛。上头是她亲手写上去的名字,她写那几个字的时候,手是稳的,心是热的。那纸到现在还带着她怀里的温度。

      那是她们两个的喜帖啊。帖子还热着呢,她怎么把人送出去。

      送去嫁给赵阳。

      她一想到那个画面,胸口那口气就往上顶。

      送他出宫门,穿上喜服,跟另一个人拜天地,进另一间屋子,过另一种日子。她把他从身边送出去,送到别人的手里去。

      她这一辈子做过无数难的事,没有一件比这一件更难。

      她做不到。

      她越走越快,像是走快一点,就能把那笔账甩在后头。养心殿的宫门到了跟前,她脚步顿了一下,才推门进去。

      殿里暗着。

      她先闻到一股子纸烧过的味道。往里走,才看见御案那头有光。

      佟朝云站在案边。

      他一只手举着火折子,另一只手扶着一支蜡烛。烛芯刚点上,火苗还小,一颤一颤的,不肯立住。他侧着身子,用一只手护着那点风,等那火站住了,才把烛台往案里挪了挪。

      案上那些东西都归置过了。折子摆在左手边,一摞压着一摞;她那支笔搁在笔架上,笔尖朝下;茶盏里换了新茶,还温着。

      他听见门响,回过头来。

      火折子上那点火还没熄,在他眼里跳了一下。

      他看清是她,眼里先亮了一亮。

      “皇上。”他开口。

      烛光虚着,映在他脸上,把那点疲色盖住了些。他嘴唇上那道破口还在,结了薄薄一层痂,颜色比白日里深了些。

      他没提这个,也没提白日里那一场。他站在她亲手咬过他、又亲手替他理过衣裳的那间屋子里,规规矩矩地回过头来叫她一声皇上,就跟这几日里的任何一个晚上一样。

      皇帝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想起晌午那间殿。她把他按在膝下咬破了嘴,把人弄乱了一身衣裳。她出门的时候说了“在这儿等着”,是带着火走的,是去替他搬救兵的。她自己知道,她今日对他有多不像话。

      她这一路想的是,回来是看见一个哭了的、躲着她的、或者干脆不理她的人。

      可是他没有,他把殿收拾好了,点了灯,换了茶,站在案边等她。他嘴唇破着,一句不提前头的事,只叫她一声皇上。

      她要的没有别的。她就想要他就这么站着,安安静静地,等她回来。

      可是外头那些人,一个都不来问她冷热,只惦记着她这把椅子坐得稳不稳、够不够体面。她们要她做的事,是把她这唯一一点暖,亲手端出去,送去给别人。

      为什么偏偏是这一点,她们都要反对她。

      她站在门口,胸口那口气堵在那儿,上不来也下不去。她盯着案边那个安安静静的人看了一会儿,忽然再站不下去,几步跨过案前那段地,伸手就把他整个人扣进了怀里。

      那几步走得急。她跨过去的时候带倒了案角边的兀子,也没顾上;人已经到了他跟前,两条手臂一圈,把他整个人箍住,脸埋进他肩窝里。

      佟朝云叫这一下撞得往后踉跄,手里那支烛台晃了晃,一滴蜡油淌下来,烫在他手背上。他没敢松手,也来不及松手,整个人已经给她箍住了。

      她的手臂收得很紧。

      紧得不像在抱一个人。像是要把这个人捺进自己怀里去,捺进去再不出来。她的手按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使劲,下巴搁在他肩上,整张脸埋在他肩窝里。

      佟朝云觉得自己的骨头在响。

      他从前以为,一个人抱得再紧也就那样。可这一下他才知道错了。她收得那么死,他胸口那口气被挤出去半口,肋骨一根一根压着,连喘气都得从牙缝里漏。他一手还举着火折子,一手扶着烛台,动不了,也不敢动。

      他心里其实是有数的。

      她从慈宁宫回来,一句话不说,进门就这么把他箍住。她抱着他,抱得像外头有什么东西要来抢人。

      他就知道了:太后那儿,没打算放过他。

      上头那两位主子怎么商量的,他说不上来,可他懂得这一抱。这是舍不得的那一种抱,是想要又拿不住的那一种抱,是抱完了还得松开的那一种抱。

      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站着由着她抱。他一手还举着火折子,另一只手扶稳了那支将熄的烛,让她抱得踏实些。

      抱完,他们就各自散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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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女尊之夺人夫》是《女尊之深宫》父母的独立番外,《夺人夫》里出现的小皇女们,她们长大后的生活在《深宫》里有详细的描写。《女尊之深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