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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你让朕看一 ...

  •   东暖阁里,皇帝批了半日折子,搁下笔,却半晌没再动。她心里堵着一件事。晌午她正心烦,佟朝云又蹲在跟前服侍,她一时不耐烦,只想叫他别靠过来,便甩了甩手,把人推开。

      她本意只是不想让他伺候,谁料他蹲着没防备,被她这么一推,脚下一个没站稳,竟直直往后跌了去,磕在矮案棱上。那一下她听见了声响,不轻。

      她当时气头上,疑他偷溜去瞧赵阳,又见他不肯辩解,火便没压住。可真等他自己趴在地上爬不起来、她又一咬牙走了,那股火一散,回过味来,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

      她气佟朝云。气他不肯把话说清楚,那句“去追猫”,连个同去的人都不提;气他跌成那样,也不喊她一声,就那么眼睁睁看她走了,连句“奴才伤着了”都不肯说。

      她一个当皇帝的,还能真把他怎么样了不成?他倒好,宁可自己趴着,也不肯在她跟前示一回弱。

      可她也知道自己理亏。是她不耐烦甩开他,才害他没站住摔了,那一下磕在矮案棱上,听着都疼;更是她冤枉了他,把他当成偷溜去见赵阳,才动了那股火。

      她想看他伤得如何,想替他料理料理。可她活到这么大,从来都是旁人来迁就她、巴结她、顺着她,她何曾主动去关心过一个男人?那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乱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该怎么下手,越想越觉得没脸,越想越别扭。

      她等着他来。她拉不下那个脸,不肯先着人去唤他,只等他自己端茶进来,好借着那股劲问一问。

      过了好一会儿,佟朝云才端着新沏的茶进来。他走路时腰身不如平日挺直,想来是后腰那处还疼着,可他面上端着,一丝异色也不露,垂着眼上前,把茶搁到案角,便要退下。

      “站住。”皇帝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佟朝云脚下一顿,站住了。

      皇帝抬眼看他,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她想问的话憋了半晌,到底还是问了出来,话里却带着压不住的怨气:“你晌午伤着了,怎么当时不跟朕说?”

      佟朝云一愣。他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垂着眼,低声应道:“回皇上,晌午那点子磕碰,奴才想着不碍事,也不敢惊动皇上,便没说。”

      “不敢惊动朕?”皇帝嗤了一声,“朕是那等会吃人的么?你倒好,伤着也不吭声,自己趴着就过去了,是把朕当外人还是怎么着?”

      佟朝云被她这话堵得不知怎么接,只得把话头往别处说:“皇上金贵,奴才这点子小事,哪敢让皇上为奴才费心。是奴才的不是,往后必定小心些,再不磕着碰着让皇上挂心。”

      他这话说得好听,可皇帝听着,心里那口气却更不顺了。她张了张嘴,想问句旁的,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说。她踌躇片刻,才又开口,声音低了些:“那你那伤,究竟磕得重不重?”

      “不重。”佟朝云忙道,“奴才皮糙肉厚,过两日便好了,不敢劳动皇上记挂。”

      皇帝听他还嘴硬,眉头便蹙了起来。她不信他那句“不重”,方才他进门时走路腰身都不直,哪像不重的样。她也不多话,忽然起身,绕过案角走到佟朝云跟前。

      佟朝云还没反应过来,便觉皇帝伸手探向他腰后,竟是真要掀他衣角,亲眼看看他伤得如何。

      佟朝云心头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缩,一手死死按住衣摆,急道:“皇上!”

      皇帝手上没停,一面要掀,一面道:“你让朕看看,磕成什么样了。”

      “皇上!”佟朝云往后躲着,死死护着衣摆,声音都慌了,“奴才真没事,皇上别看了,这……这不成体统。”

      “什么体统不体统。”皇帝去够他衣角,“你是朕跟前的人,朕看一眼你伤怎么了。”

      两人就这么拉扯起来。皇帝要掀,佟朝云不让,一个伸手,一个闪躲,来来回回挣了两下。佟朝云到底是个宫侍,又不敢真用力推拒皇帝,只一味往后缩,护着腰后那片衣料,死活不肯让皇帝碰。

      拉扯间,皇帝的手忽然停住了。

      她看着佟朝云那副模样,他护着衣襟,脸涨得通红,额角都沁了细汗,眼里又惊又急,像是生怕她真掀开他衣裳似的。

      皇帝那点子火,腾地又冒了上来。她一个当皇帝的,金口玉言,亲自要看他个伤,他倒好,当着她的面就敢躲。

      她想发作出声,想问他“朕看不得你么”,可话到嘴边,一抬眼,却撞见他那副又急又怕的样子,那火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到底是皇帝,从前何曾这样被人拒过。可她也知道,他一个男子,让她一个女子去掀他后腰的衣裳,确是难为他了。

      是她头一回这般想去亲近一个人,头一回想主动关心一个男人,竟不知这分寸该怎么拿捏,一个心急,反倒把人吓着了。

      对峙了半晌,到底是皇帝先别开了眼。她不是不能强按着看,她若真要,一个佟朝云哪里拦得住她。可她到底没硬来,只把那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背过身去,压着声道:“罢了。传王太医来,给他看看伤,开副药。”

      佟朝云这才敢松了那口气,可随即又有些发慌:“皇上,奴才这伤,实在不必劳动太医……”

      “朕说的话,你只管听着。”皇帝没回头,声音却是沉的,“王太医医术好,让她开副药,你回去涂上。你是朕跟前的差事,若是真落下病根,误了差,算谁的。”

      佟朝云听她这后头半句,是在拿“差事”做筏子,硬要把这份关心塞给他,一时竟不知怎么回,只低低应了声“是”。

      王太医来得倒快。

      她在太医院正整理药柜,传话的小宫女只说养心殿急唤,她只当是皇帝身子有恙,匆匆拎了药箱便来,也顾不上多问一句是男是女。等她一路进了宫,在廊下撞见苏庆舟,才问了句:“皇上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欠安?”

      苏庆舟看她这副火急火燎的模样,笑着摆摆手:“不是皇上,是佟哥儿。皇上唤你来,是给佟哥儿看伤的。”

      王太医一听,脚下一顿,手里那药箱都差点没拎稳。她此番来得急,只当是给皇帝看诊,压根没带男医,也不曾备男科的药。

      她心里登时懊恼起来,暗怪那传话的没说清楚,害她空跑这一趟,连个能上手的人都没带来。

      可她懊恼之余,心里又不禁另转了个念头。她在太医院几十年,寻常宫人有个头疼脑热,从不敢来惊动她,多是传个药方子便罢了。

      如今一个宫侍伤了腰,皇帝竟亲自着人来请她,还非让她走这一趟。她在宫里熬了这些年,什么看不明白,这奴才在皇上跟前,怕不是寻常的分量。

      她压下心头那点子计较,随着苏庆舟进了东暖阁。

      佟朝云见太医来了,先是一愣,随即垂下眼,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皇帝在一旁站着,也不言语,只拿眼看他。

      王太医放下药箱,和气道:“劳烦佟内侍,说说这伤是怎么来的?”

      佟朝云心里一紧。他总不能说,是皇帝恼了,一把将他掀倒磕的。他只得低着头,拣着能说的讲:“回太医,是奴才自个儿不小心,今儿晌午走路没看脚下,撞在门框上了,扭了下腰,不碍事的。”

      这话说得心虚,他自己都觉着假。可他能说什么?总不能当着皇帝、当着太医,说这是皇上摔的。

      王太医是个人精,一听这话,再看一眼皇帝那副欲言又止、又不好开口的神色,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她也不点破,只顺着这话头,笑吟吟道:“原是如此。既是扭伤,不打紧的,我开副活血化瘀的药膏,佟内侍回去涂上几日便好。”

      “这便完了?”皇帝在旁插话,像是有些不放心,“你不亲眼看看伤得如何?光开个药膏,能顶什么用?”

      王太医不慌不忙,依旧是那副笑模样:“皇上放心,佟内侍既是自己撞的,伤在腰上,想必不重。这活血化瘀的药膏最是稳妥,男女皆宜。若药膏涂了不见效,佟内侍再来寻我,我另给他开方子便是。”

      她这话,既是把皇帝那点子“想让人看看伤”的心意圆了过去,也暗暗替佟朝云挡了一挡。既是“自己撞的”轻伤,自然不好再当众解衣验看,免得这男宫侍难堪。

      皇帝听她这么说,倒不好再坚持了,只闷闷地应了一声。

      王太医便又嘱咐了几句用药的禁忌,无非是这几日少弯腰、少使力、莫沾冷水。她一面说,一面偷偷打量佟朝云。那宫侍一直垂着头,规规矩矩站着,一句多的也不敢应。她心里那杆秤,又轻轻晃了晃。

      药方子开了,王太医便告退了。临走前,她多看了皇帝一眼,又看了佟朝云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把药膏的交待又重复了一遍,这才拎着药箱去了。

      王太医一走,佟朝云也要告退,皇帝却叫住了他:“你上哪儿去?”

      佟朝云站住,垂着眼:“回皇上,奴才去领了药,好回去涂。”

      “就在这儿涂。”皇帝道。

      佟朝云一愣,抬头看她。

      皇帝却不看他,只扬声唤了白蔓来,吩咐道:“去把那副药膏拿来。佟哥儿伤了腰,就在这暖阁里,支道屏风,你给他涂上。”

      白蔓应了声,忙去办了。佟朝云张口想推拒:“皇上,这……哪能在皇上屋里涂药,污了皇上的地方。奴才还是回去……”

      “朕让你在这涂,你就在这涂。”皇帝打断他,“你那伤,若不看着你涂,你回头指不定又糊弄过去。朕在这儿守着,白蔓替你看过伤、涂上药,朕才放心。”

      佟朝云听她这话,心里竟一时辨不出滋味。她是拿定主意要管到底了,他再推,便是拂她的意。他只得低低应了声“是”。

      不多时,白蔓便取了药膏回来,又带人抬了道素屏风,在东暖阁角上支起来。佟朝云退到屏风后头,白蔓跟进去,替他褪了外衫。他后腰那一处,早淤成一片青紫,肿得老高,中间还透着暗红,看着便知磕得不轻。

      白蔓替他褪衣时,手上一顿,那点子疼惜便涌了上来。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嗔怪:“你磕成这样也不早说。亏得还瞒着,是怕谁心疼不成?”

      佟朝云没应他,只低着头。白蔓是知道他晌午被皇帝摔了一下的,如今亲眼瞧见这伤,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他也不再多话,用帕子蘸了药膏,轻轻替他揉着那处淤青。

      佟朝云疼得龇牙,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他怕一出声,外头的皇帝听见了。

      可皇帝在外头,隔着那道屏风,什么都看不见,又什么都想看见。她听不见佟朝云喊疼,只听见白蔓替他揉伤时那点窸窣声。她忍不住问:“白蔓,他那伤,到底重不重?”

      白蔓一面涂药,一面扬声回:“回皇上,淤了一大片,肿得不轻,怕是磕着骨头筋了。这几日得好生养着,不能再使力弯腰。”

      皇帝在外头,半晌没接话。她心里那点子滋味,说不清是心疼多些,还是堵得慌多些。她想再问句“他疼不疼”,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方才想亲自看他伤,他不让;如今隔着道屏风,她连他到底疼成什么样都瞧不见,只能听着白蔓一句一句地回。

      佟朝云在屏风后头,听皇帝这般问,心里那点子乱,也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白蔓涂完了药,替他理好衣裳,又嘱咐了几句,这才退出来。他看皇帝守在屏风外头,闷闷的,也不多话,只上前小声回了一句“涂好了”,便识趣地告退,掩上门出去了。

      屋里便只剩了皇帝和佟朝云两个。

      佟朝云收拾好衣摆,垂着手,正要开口告退,皇帝却先开口了。

      她没看他,只望着案角那盏将熄的烛,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试探:“佟朝云,你……是不是还在恼朕?”

      佟朝云一愣,忙垂头:“奴才不敢。”

      “是气朕,不是不敢。”皇帝道,“你摔了,不喊朕,也不让朕看,是怕朕呢,还是……不愿朕碰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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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女尊之夺人夫》是《女尊之深宫》父母的独立番外,《夺人夫》里出现的小皇女们,她们长大后的生活在《深宫》里有详细的描写。《女尊之深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