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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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注意到从熊熊大火飞出的小小的身影。那个渺小的身影，那个染满猩红的鲜血的身体，血红的火光下，却宛若一个从天而降的杀神……那傲然于世的目光，燃烧着如此强烈的憎恨和不甘，但是——她，却，在，笑……
——我想要变得坚强
变得坚强的话就可以保护身边的人吧——
——可是
我却要死了啊——
风从耳边穿过
——果然世界
都遗弃了我啊——
——我好恨
还没有看见背弃我的人消失——
破碎的衣衫飞扬着
——我，怎么可以
就这么死了呢！！！！！！！！！！！！！！！！！！！！！——
天空似乎已经变成纯黑色，硝黄夹带的死亡气息，只留有那半空中的恶魔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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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时，已是天明。初升的日光和煦地笼罩大地，荒败的烈家也展现出一抹金色。
只觉得太过讽刺。水儿远远地一瞬不瞬的凝视，偌大的烈家别墅已是一片废墟，到处是焦黑的墨土，未燃尽的木片在细小的火中爆裂，发出“咯咯”的声响，肉眼能见的依稀白烟顺风四处飘荡，烟后的景物在高温中扭曲，晃荡。一切的一切，穹顶的礼堂或是有着浓郁花香的□□，淹没在熏黑的瓦砾下。忽然瞥见一丝闪光，废墟中心是一根尚且燃烧着的木条，光芒从木条上闪烁而出，镶嵌的水钻在烟灰间灿烂生光，孤傲倔强地展示它的光彩。在所有一切坍败的时候，唯有它在破晓的黎明绽出比太阳更耀眼的光芒。手指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目光空洞，紧紧地盯着那渐渐暗淡的光芒，仿佛那是她所有的希望。
“水儿，这颗水钻可是我托大胡子爷爷给你做的哦！恩……好了！”俊俏的少年瞪大着眼睛，十分认真把这条项链戴在水儿颈间。水钻的光芒清冷而优柔，但是在水儿可爱的脸下这分成熟妩媚的光芒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哎……”留下轻轻一声叹息，少年望着并不很好的效果图，语气里是说不出的失望。“还是，拿下来吧。”说罢，就要拆掉水儿颈间的水钻。但链带一转，便脱离了少年的掌握。“我不要嘛！这是我的生日礼物，哥哥已经送给我了，怎么可以再拿回去呢！”轻点一下那撅得杲杲的嘴唇，少年唇间是一抹苦笑。还真拿她撒娇没办法……不过不能不说水儿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呢。
又是一片火苗窜起，挡住那细微的光芒，似乎要把最后的希望也残忍地破灭……从北的方向吹来几丝风，带走一片硝尘，漫天的扬沙。风停，最后挣扎的火苗也尽数熄灭了。这片昔日辉煌一世的土地，这片烈门的基业，最终还是随着他们的主人在大火中归于泯灭。
“没什么，没有了还可以再来……”本来还不知如何安慰她的殷天正惊异地发现，别说哭泣，此刻的水儿连一丝难过悲伤都不曾拥有，正安静地看着她变成焦炭的一切——父母、家庭、财产……唇角若有若无,竟是,泛着笑容的。“水儿，你，没事吧？”连他这个不是烈家的人见到如此的萧条都不得不被震惊，眼前这个只有10岁的小女孩怎么可能如此的平静,甚至,有些诡异！“殷爷爷，我没事。”记忆在这一刻掐段，目光恢复幽深，从废墟渐渐回到山上，低垂的眼帘缓缓抬起，冰冷的声音仿佛要将一切冷冻，不带任何的颤抖，也同样没有丝毫的情感流露，“请别叫我水儿，那个水儿，早就在大火中和烈家祖宅一起埋葬了。”“是吗？过去的水儿，已经，回不来了吗。”殷天正不由得黯然。
“殷爷爷，水儿回来了！”甜甜的喊声从门外传来，接着，已经打着小跳蹦向堂内的和蔼老人，“殷爷爷，水儿今天在学校里很乖，爷爷要给奖励哦！”“好好好，给奖励！”还是敖不过水儿，殷天正无奈地从怀里拿出一包话眉糖。“我的乖水儿哦，怎么就知道朝我撒娇？诶，你们家有得是吃的，怎么专喜欢问我要呢？”一边抱怨，一边还是宠腻地把水儿托到膝前。“水儿喜欢殷爷爷给的东西拉，爸爸妈妈只会给我奶油蛋糕或者那种好黏好黏的巧克力，我都吃腻了！”拨弄着手里硬糖的包装，腮帮子已经鼓起了一个大包，小小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啊，好酸啊！殷爷爷给的糖每次都怪怪的，不过水儿好喜欢。”忍不住要去刮两下粉嫩的鼻尖，殷天正的手是带着厚茧，擦在小水儿的脸上麻麻的，不过水儿倒也不计较什么，仔细地抿着嘴里的糖果，“哇，糖果变甜了！好神奇哦！”声音是属于孩子特有的童稚，目光满是惊讶和喜悦。“傻瓜，那里是糖果神奇，只不过你那个金窝里吃不到而已。”“诶……和这种糖果比起来那些蛋糕真是难吃死了……”还没听到过喜欢吃廉价话眉糖不喜欢吃高级蛋糕的人。“你这个小傻瓜……”
是么，那个可爱活泼的水儿，再也，回不来了，竟，已经死了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直以来压抑在殷天正心头的疑虑终于爆发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天儿不肯告诉我，你也从不向我提起？不是夫人遗言让你们来找我的吗，有什么话你们可以对我讲啊！为什么什么都瞒着我，烈家究竟怎么了，老爷在半年前辞退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我才回来烈家就变成一堆废墟了？”情已动，一时间这个呆在烈家一辈子的老管家竟然老泪纵横，“水儿，你到是说啊，为什么天儿身上会都是伤？发生了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是啊，发生了……什么呢。
黑色的眼眸终究有了情感——憎恨，还有……永远无法消失的，刻骨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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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步从殷爷爷家回来，映入眼中,是满地的疮痍。周围的兰草上还有刚干枯的暗红色的血迹，空气似乎也弥漫着咸腥味。原来来来往往的烈家保安此时却一个也没有了踪迹。小跑到那熟悉的门前，只听得一声闷响透过厚重的房门传了出来，心里的不安越发凝重，竟没有勇气推开那厚重的大门，良久，命运的轮盘在这一刻开启……“爸爸，妈妈，我回……”还未说完，水儿刚用来推门的手地被一股蛮力硬生生地扭到背后，一下子失去平衡摔在门内，只听得“各的”一声，脱臼般的疼痛立刻从肩部席卷开来，面色一下子变得惨白，然而门内的景象也一览无疑。还没有来得及呼痛，小小的她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墙角蜷缩着一串人，他们的眼睛都是被黑布蒙住的，看不出表情，听到门开的声音不自觉地向内挤。乔叔，麻婶，连烧菜的胡伯伯也在……还有在大厅的正中间，躺在一片血迹之上的父亲，当然也挡不住那个刺着青色狰狞白虎的手中断成两半的木棍……“我杀了你们，你们这些混蛋！”一声尖锐的咆哮，被眼前这一幕惊到的水儿这才发现自己的身边是血红着眼的母亲，“爸爸……还有妈妈……”从未见过自己一向温柔闲雅的母亲如此的绝望，如此的不顾一切。凌乱的发随着剧烈的挣扎来回耸动，白皙的下臂疯了一般地胡乱挥舞，向父亲的方向拼尽一切地挪动，上臂一左一右被两个威猛的大汉牢牢地捏住，单薄的身躯在他们面前显得这般微不足道。
“哈哈……蓝伊馨，挣扎啊，扭动啊，烈家已经在我的手上了，你再拼命也没有用了……哈哈，我才是烈家的主宰者！”狂傲的话语从空中穿透而来，直击面前这个柔弱女子的心脏，只叫它忘记了跳动。静谧，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蓝伊馨颤栗地停住脚步，栗色的瞳孔一个收缩，“不会的，你胡说！烈家不是你的，永远也不会！我们才是烈家的守护者！”用尽全力的辩解、反驳，但狂怒的语气依然暴露了她内心的绝望。“守护者，哈哈……凭你？又或者是……”楼梯的上层，来人举步向下，停留在阴暗中的人影渐渐清晰，先是金黄的冲天染发，接着是那张狰狞邪笑可怖的面孔，最后，完完全全暴露在灯光下！“殷，殷叔？！”心脏又漏掉了一拍，来人正是殷天正的儿子殷黎华！“殷叔，怎么回事！啊，你要对爸爸做什么？！”站在大厅中央的殷天华抬起那只肮脏的黑皮鞋对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烈宇的面门踩下，被突然出现的童声一惊，皮鞋擦着烈宇的皮肤落下。“妈的！你他妈的给我闭嘴！”这样凶神恶煞的殷叔…… “啊,是!”抓住水儿的大汉面对吼叫的殷天正慌忙点头,水儿的手臂本就被扭在背后，此时立刻向内有收紧了几分……唇上的血色迅速地退去变得青紫,因为疼痛不停地颤抖。咬紧了嘴唇，直到唇因为血丝重新变得鲜红，依旧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住手！你们有胆的冲着我来，放开我女儿！” 蓝伊馨语气一下子变得强硬，身体再次剧烈的挣扎，按住她的两个大汉并不尖锐的指甲深深地嵌入她细腻的肌肤，指边是一片夹带鲜红血丝的可怖的青紫印痕。但眼前的贵妇就像一头咆哮的护崽野兽，一点不在意上臂血肉撕裂的疼痛，眼睛只朝向不断坚持着的水儿，不断地挣扎祈求挣脱身体的束缚，竟带着两个大汉一同挪动。
“啪！”一声掌掴的脆响竟然盖过了蓝伊馨撕心揭底的吼叫！在另一边的角落，一个人影猛地倒在地上，但是马上用手撑着地试图站起。黑色的大皮鞋凌空落下，刚刚支起的背部被巨大的力道击中，再次被押在了地上，下颚与青瓷地砖迅速撞击，“咚！”“哈哈，烈家的兄妹性子都倒是很像啊，”水儿感到自己的呼吸就要静止了，“全部都像茅坑里的石头……”踩着人影的“大皮鞋”一下子揪住脚下人的墨发向后提起——那是一张绝美的面容，但此时，晶莹的下颚是一片深青色的淤血，玫瑰色的唇瓣旁沁出鲜红的血，而那剔透的右颊赫然在目是淡红色的突起的手掌印！“哥，哥哥！”顾不得肩头的剧痛，水儿也疯狂地扭动起来。握住水儿的大汉却是紧紧地抓着她，不让她离开哪怕一丝一毫。修长的小臂垂直于地面支撑着，清晰地显出青筋的纹路。面前的烈天紧咬下唇，绝美的脸毫无血色，汗液混着血液滴落，看似纤瘦的身体竟生生将身上的重担慢慢抬离地面！背上的压力又是一重，巨汉残忍地捏住他乌黑的发，用劲扭转、拉扯，同时右手握住烈天的手腕向后拉去……“不！……”失去支撑，由上至下的巨大压力全部传达给了脚下的人。突如其来的黑暗，眼前只有不断重复的一个影像：人，一点点地倒下，先是左臂，然后是胸膛，最后是早已青紫的下颚……“砰！”坠落的声音，伴随着左手扭曲时的骨骼的脆响，无穷无尽，不断回响……水儿呆呆地停住挣扎，看到眼前的鲜红，咕咕的鲜血从烈天的下颚流淌而出。“蓝伊馨你有本事再动试试看，你可以选择要女儿还是要儿子！”“不要！”原本转向烈水的脸马上转向了右前方的烈天，他蜷曲着，因为剧烈的疼痛已经昏死过去。“啊！”猛壮的大汉再次压缩双肩的距离，水儿终于痛呼出声，疼痛的呼喊如一把利剑再次狠狠扎向蓝伊馨的内心。”“不要!求求你们不要，求求你,求求你！”作为一个母亲,在叫喊声到来的同时,她已经完全崩溃了。身体像失去了支撑软倒下来，目光里仅剩的尊严和勇气也被无限的绝望剥夺。在绝对的强势面前，她无法改变任何事情的发展，她的力量变得如此渺小。“到底要怎么样才可以，我什么都答应你，求求你放过水儿和天儿……”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她可以选择抗拒，至少可以维护自己最后的颜面，可是现在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她所在意的孩子……“哦？”那张阴险的脸慢慢靠近蓝伊馨，，眯起的眼睛审视着这张如玻璃般易碎的脸，更像是在看一个毫无用处的垃圾，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和轻视。哼，烈家的女主人也只是如此而已。“什么事都答应吗？”“是。”“就算是整个烈家也一样吗？”“……”死寂……
“给我三个月，烈家……给你。”良久，是艰难踌躇之后的决定。“哈哈哈哈……蓝伊馨啊蓝伊馨，时至今日，你还敢和我谈条件，你难道还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像极了执掌一切的天神，那种掌握着所有人生死的狂妄。“给我三个月，烈家给你。这是，我最后的限度。”无视一切的冰冷，冰封住大厅的温度。殷黎华身形一怔，但马上恢复了叫嚣：“你……哼，我倒不信你就真的不在乎这两个小鬼的死活！”然而他算错了，当他拿向水儿的烟头刺上光滑的肌肤，纵然这位母亲的眼中无法掩盖的深深痛楚，依然紧闭着嘴唇不说出一句阻止的话。这是属于烈家的骄傲，即使失去一切也绝不会为任何原因消失！“好，算你狠！”从牙逢里挤出的字句，“来人啊，把烈家给我围起来，三个月任何人不得进出！”待殷黎华的脚步消失，水儿那一直被恐惧压抑的悲伤通过泪水宣泄而出。勉力站立着的蓝伊馨再也无力支撑，虚弱地滑落，跪在地上。只是，她的眼里出了悲伤，还有，不顾一切的决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望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