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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少年与狐仙 十六岁的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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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的白熹辰眼角细长微垂,爱神游不爱说话,很受人欢迎但朋友不多。旁人口中婉转的“内向”,大概就是所谓的在单亲家庭生活下养成的孤僻。小学毕业后父亲抛弃了他和妈妈,除了每个月固定的生活费,一年见不了几次面,连电话都不怎么打。
害怕爱上别人。是因为害怕自己所爱的人丢弃自己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感。
至于妈妈……嘘,这个以后再说。
炎热的夏日,骄纵了一天的太阳傲娇地歪在西边,迟迟不肯退去。刚考上市里最好高中的白熹辰完全没有课业压力,一个人在空旷的篮球场打球。经过一整天夏日煎熬的水泥地甚至能看出冒烟来,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少年对篮筐的热衷。三分投篮,弹跳抢篮板,满场运球。这些在女生眼中枯燥机械的单一动作并没有让白熹辰觉得索然无味,反倒充满刺激与挑战。由于精力过于集中,没成想篮球撞击篮筐后反弹到地面时砸到了一团白色不明生物。
白熹辰扔下球凑过去,发现自己竟然砸到了一只白色的家养狗。
大概类似狐狸犬吧,鼻头尖尖的,暂且称为白色球状生物。该生物一声不响倒在地上,了无生命迹象。通体雪白,两只手掌般大小。
他晃了晃小生物,没有反应。伸手摸向了心脏处,还是感觉到了心跳。
不会是什么人家专门训练宠物狗装死讹钱的吧?白熹辰心想。
他把它翻过来,拽拽尾巴,没反应;扯扯耳朵,还是没反应。于是转而把手伸向它的肚皮,挠了挠。
这一挠还真把球状物挠起来了,打了个滚抖抖毛,竟然还恼羞成怒地咬了白熹辰手心一口,最后扬着“我没输”的嘴脸跑到楼后面,不见了踪影。
……到底谁是受害者?白熹辰累感不爱。
也没了打球的心情,合计着母亲该下班了,捡起远处的球往家踱去。在路的转角处,遇到了此生刻骨铭心的那个人。
圆圆的眼睛微微上扬,塌塌鼻,尖下巴,大大的灯笼袖口,像极了中国民间传说里求姻缘的狐仙。那个女孩身边立着个大旅行箱,笔直地站在楼口的阴凉里,求助一样望着自己,温顺的小模样好招人怜惜。
“你认识这个小区的路吗?”“小狐仙”开口问道。白熹辰愣了一下,心头涌上一股似曾相识的莫名情感。
“难道你也迷路啦?!”小狐仙沮丧地皱起鼻子。
“没有。我家就住这儿,怎么会迷路。”白熹辰回过神。
“这样啊……”她垂下头,白熹辰才发现她的刷子睫毛又翘又密,连黄昏的余晖都好像能在上面跳芭蕾。
“可是,我迷路了……”声音很轻,却猛然拨动了白熹辰心底的那根弦。
“……你知不知道北区七栋在哪儿呀?”
白熹辰内心荡漾着小兴奋——北区七栋正是自己家的所在楼号。
“巧了,我家就在那儿,跟我来吧。”
小狐仙微笑起来,眼睛眯成月牙形,让白熹辰觉得分外好看,古灵精鬼的样儿就差说出句“客官求签算姻缘吗”。
——不求也不算。只要你,可以吗?
还真是巧了。事实上小狐仙要找的正是自己家对门。据说是为了上学方便借宿在亲戚家。
白熹辰第一次产生如此强烈地想和她交朋友的冲动。
只是他想不到,世上根本没有真正的“巧合”。
和所有学生一样,白熹辰是怀着欣喜与激动踏入高中校门的。高中的校区要比初中的校区大很多,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高大成荫的合欢树,茂密交织的紫藤萝,宽敞明亮的教学楼,连篮球场也比初中的大好几倍。他在教学楼口贴着的红纸黑字花名册上费力地找到自己的名字。
“高一十五班白熹辰”
在公告栏的指示下走进了二楼东侧第三个教室。教室里到的人还不足座位的一半,扫一眼竟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发小儿凌友涵和他的表妹裴昕,暗呼“好幸运”。凌友涵也看到了他,跳起来摇着手臂:“阿辰阿辰,这里这里,give me five!”一阵闹腾后,两人勾着肩膀并排坐下,讨论起初中同学谁谁谁在哪个班谁谁又在哪个班。
谈话间不经意向门口方向一瞥,让白熹辰在瞪眼张嘴的表情上按下快门定格怔住。
穿着一身小灯笼装的女孩推门进入教室,伸着毛茸茸的脑袋好奇地向里面探头。看到这一幕,白熹辰也很好奇,这丫头身后是不是真长了条摆来摆去的大尾巴。
刚进门的丫头显然也发现了他,径直走到他面前嚣张地打量他,嘴角渐渐咧开,二人同时开口:
“隔壁的小狐仙!?”
“对门儿的木瓜!?”
谁是木瓜?你才是木瓜!你全家都是木瓜!白熹辰满头黑线。
开学第一天照旧是师生见面,班主任象征性讲两句,打扫卫生,排座位,发书诸如此类。大概是小孩子的条件反射,一听班主任宣布男女按大小个儿各站一队排座位时仍然保持一种偏执的兴奋。白熹辰被安排在了第五排,凌友涵在他后座。同桌的男生叫源少锴,戴着斯文的黑色全框眼睛,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待安静下来往前一看终于信服命运是多么爱捉弄人:坐自己前面那个毛茸茸的丫头不是小狐仙还会是谁。
神游在感慨中的时候前面的丫头转过头,一脸笑眯眯,瞥了自己一眼,却向同桌摇摇手:“你好你好,你叫什么名字啊?”
……白熹辰脸绿了。
第二天正式上课,雷打不动的第一节课几年如一日的是语文。女老师看起来三十多岁,顶着一头泡面小卷,如春风般过于和煦的微笑总感觉流露出些许“女学究”的难对付。
——顶着这一头泡面卷,可以徒手撬一个小区门锁吧。白熹辰挠挠头。
之后语文老师要以现场作文的方式来决定课代表人选让白熹辰阵阵扶额。“作文”这货困扰他好几年,听着就头疼,完全分不清记叙议论抒情描写。不奢求当语文课代表了,作文便尽可能洋洋洒洒,将他最爱的《三国》进行了个“乾坤大剖析”,纯个人观念。说真的,白熹辰看的书不多,却对《三国》很有研究。
耳边只有学生奋笔疾书的“沙沙”声。白熹辰停下笔,向窗外望去,映入眼帘的是陌生而朝气蓬勃的高中校区。自己要从这里生活三年,需要勇敢而坚强地迎接即将发生的一切未知。
白熹辰勾了勾嘴角。
穿过层层树荫看待外面纯净的天。
他喜欢蔚蓝的天。
隔天,语文老师倚在讲台上,笑容灿烂得让白熹辰心里发毛。
“众所周知,老师和学生之间需要课代表来为二者沟通,老师的好帮手,同学们的好伙伴,并担当语文学习的表率。昨天大家的作文我看了。之所以没有规定题材就是要看看大家的语言功底。我对咱们班作文总体水平很满意,优秀的大有人在。我在里面选择了最有思想观点的一位,在和你们班主任商量后认为她也具备这方面领导能力,我们决定把课代表的权力交给沈可同学。沈可,请到讲台上来!”
在全班的掌声下一个女孩子走上讲台,在黑板上写下“沈可”两个字,转身,微笑,日光倾城。
小狐仙还真是无处不在。
白熹辰石化了。
曾经对小狐仙“温柔可人”的印象在两天内全面轰塌。即使从来没问过自己的名字,但只要一有空小狐仙就对着自己喋喋不休。不知是她自来熟还是把自己当成第一个认识的人而产生依赖感。
“喂,木瓜,放学顺路一起走吧!”
“喂,木瓜,看什么动漫?”
“喂,木瓜,你数学好不好?我数学差得太让人内牛满面了……”
白熹辰在抗议“木瓜”无效自动默认的同时被她吵得内牛满面。
当然并不否认喜欢听那丫头balabala,阳光活泼,说话时生动可爱的表情让人觉得这丫头完全是从动漫里跳出来的。
——完全具备了自己想要的全部性格特点。
在一节语文课前的课间,小狐仙火急火燎跑进教室,做定位子立刻回头硬生生把白熹辰从周公那里扯回来,目光炯炯义愤填膺地说:“喂木瓜,你知道咱们班哪个是白熹辰吗?”
在听到以自己有直接关系的三个字后瞬间没了睡意。
小狐仙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语文老师说怕我忙不过来,要给我找个搭档,就选上了他。以后他也是咱们班的语文课代表,当然,受我指挥。我虽然认不过来人,但我肯定,他绝对是个‘师奶杀手’之类的娃娃脸。”
“‘师奶杀手’之类的娃娃脸?”如此评价还是第一次听到,直接让白熹辰忽略了当“语文课代表”这件事。不过话说回来,那篇《三国赏析》也够歪打正着了。
“可不是!刚才语文老师和英语老师,也就是班主任展开了争夺此男的战争,谁都不让谁,谁都想收他当男宠,啊不对,是课代表,后来啊……”
——俨然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说书的。
预备铃适时响起,白熹辰的脑袋早已冒烟儿了。
“啊,等下课再说。”小狐仙跳上讲台,一下子收起了刚才那副八卦的嘴脸,端庄地微笑。那变脸的速度,唱川剧的吧。
“大家静一静。”如此道貌岸然,“语文老师选定了另一个人和我一起担任语文课代表为大家的学习提供帮助。”她顿了下,向全班扫视一圈,“白熹辰同学是哪位?”
他牢牢注视着她的眼睛,起身道:“是我。”
在看到小狐仙努力塑造的无暇笑容片刻稀碎时,满意地扬起嘴角。
以后,定要把她吃的死死的以报今日之仇。白熹辰痛快地想。
——在距今久远的某一天,我们就注定了重逢。
——我知道,我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