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吟遊人(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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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巨變，侏儒打造的鋼鐵城市緩緩上升，樹木被連根拔起……」市集，吵嚷的人聲熙來攘往，有個人突兀的站在噴水池上，不在乎四周投射的怪異眼光，自顧自的，那人拿出標誌性的古樸大書，開始說著有關這個世界的古老歷史，一開始沒人達理，吟遊詩人不在乎，一個故事、兩個故事……無聊的孩子們開始往噴水池聚集，聽著這位吟遊詩人用稍嫌平板的語調說著精彩的故事。
吟遊詩人的聲音很輕很柔，就像在講睡前童話，但古老的歷史引人入勝的部分無非英雄與戰爭，小孩子聽的還是很有精神，「侏儒與消失之城」的故事結束後，許多孩子拍著手，並將難得拿到的零花錢直入吟遊詩人放在腳邊的寬邊帽裡，吟遊詩人對小小的聽眾們鞠躬，鵝黃色的短髮在陽光下一瞬間就像燦金。
這位吟遊詩人穿的有些破舊，風塵僕僕，背著一把直刃劍，不同於一般吟遊詩人的是，這位詩人手邊沒有任何用於演奏的樂器。
幾個故事後已過最為熱鬧的上午，市場中的人流漸漸散去，少數攤販也開始收拾，但大多數仍在互相較勁，吟遊詩人也是他們爭搶的客人之一。
吟遊詩人收時完行李，輕巧的躍下噴泉，動作乾淨俐落，絲毫不拖泥帶水，背著的布包裝滿的沉重的銅板和琉璃珠卻只在落下時發出微小清脆的碰撞聲，這微小的聲音說明這位吟遊詩人很強，即使背著的直刃劍看起來非常老舊也已經向街坊陰影中欲挑釁的小混混發出警告，就算是他們的領頭也沒有這樣的身法。
一般攤販可看不出這箇中奧妙。
「這位小哥講了一上午口很渴吧？我們家的果汁最解渴了！來一杯不？」
「站上半天會累不？來我店裡坐坐順便吃個午餐，保證美味！不二價！」
「小哥你別信他！他們家的麵包乾巴巴的根本吞不下！還是來我這，我們有早上剛擠的新鮮羊奶，還有自己做的奶酪！」
招呼聲此起彼落，一時安靜下去的小市集一瞬間又熱鬧起來，各個攤販和店家都極盡熱情的招呼，可被招呼的那位並不是很領情，只是對各個出聲招呼的人微笑頷首，表示感謝。
吟遊詩人似乎要直接走出市集，離開的腳步卻突然停下，湖泊綠的雙眼盯著一處小角落，那裡只有一間破舊小店，一年邁老人坐在店外的木椅上，手上拿著把圓扇，老人看來是癡傻了，對迎面走去的吟遊詩人毫不理會，吟遊詩人的舉動令市集上的眾人不解，一名較近的屠戶上前拉住吟遊詩人道：「那位老爺爺頭腦不好使，小哥你就別去招惹她了，他那小破店理的東西都爛了，不能賣的。」
屠戶說的諔??坪跻矐z憫那老人，吟遊詩人對那屠戶笑道：「我不會做什麼，只是想問點事。」吟遊詩人笑的平靜，眼角微垂，說不出的安穩沉著，屠戶看著平靜中帶著淡然的吟遊詩人一時愣神，鬆開了手，認吟遊詩人走向老人。
說也奇怪，老人混濁的眼在看清吟遊詩人的長相後有股錯覺般的清澈，早已木然的五官變得柔和，似是想哭。
「阿斯卡……」
「你真倔強。」
市集上無一人耳聞。
『你是誰？』
『我叫阿斯卡。』
『你知道我不是問這個！你到底……是什麼？』
『我叫阿斯卡，只是個吟遊詩人。』
阿斯卡看著老人步履蹣跚，時不時就讓小徑上的坑或石頭絆住腳，幾次險些跌跤都是阿斯卡及時拉回來。
阿斯卡幾次欲張嘴，最後都忍了下來。
老人住在小鎮郊外森林裡的一棟小木屋，老人手腳無力，沒法做太操勞的粗活，以致小屋周邊堆滿落葉又散落大小不一的枯枝，這時在是很危險，這些易燃物只需要一簇星火就可以被點燃，接著就是森林大火。
木門一打開屋子裡頭更慘，髒亂如無人管理的荒屋，除了顯而易見的幾張常用家具外，所有物品都蒙上一層灰，天花板結了好幾個比臉大的蜘蛛網，阿斯卡稍微用力踩下一塊木板，那塊試火的木板就這麼斷裂，裡頭的結構已經腐爛。
「你現在沒人照顧？」阿斯卡總算忍不住，他看著老人，那是他昔日意氣風發的同伴，少數稱的上好友的人，阿斯卡原本以為這次再來這座小鎮老人不是已經入土就是在兒女的照顧下安享天年，就是沒想過他會一個人住在這棟幾十年前還落魄時住的木屋。
「安娜十幾年前就死了，兒子媳婦搬去大城市裡討生活，這幾年也不好過，乾脆讓他們別來了，反正就算灰塵多點也能住，又不是沒住過更糟的地方，你就別在那副表情了。」老人從阿斯卡幫忙提回來的袋子裡拿出硬麵包和些許肉乾，那是他們離開市集前一位婦人給老人的，挪了挪身子就準確的坐在那張算不上乾淨但比較之下已經好多了的椅子上，即使這個「好多了」是在坐下時椅子發出慘烈的撕鳴。
老人缺了牙，不方便咬，硬麵包就撕成屑削那般往嘴裡放，肉乾也試了幾次，但撕不下只好作罷。
「咱落魄的時候可沒有連肉乾都不能吃，貝迪。」阿斯卡走上前，拿過肉乾
開始撕成一條條的肉絲，再把肉絲放回老人——貝迪手上。
「可是有在森林裡被狼群包圍、差點被當成晚餐的時候，那時候我還年輕，一劍戳穿一個狼頭。」貝迪咧嘴笑道，滿是皺紋的眼彎起來，阿斯卡想起貝迪年輕時也這麼笑，小眼睛的少年笑的瞇眼，眼睛就看沒了，阿斯卡的表情緩和許多，不再沉重，只是面對衰老的老友終究無法以淡然的表情面對。
貝迪沒有把肉絲放入口中，只是直直的盯著阿斯卡看，眼神疲累，確定了什麼卻又不敢置信。
住一道視線，阿斯卡停下動作，直起身，原地轉上一圈，披風在半空中畫出一道弧，衣角還差點扇道貝迪臉上。
「你做什麼？」貝迪錯愕，這個人從以前就常常做出令人不理解的舉動。
「你不是在看我哪裡變了？」阿斯卡一臉淡定。
「你不只外表，連內在都一點沒變，還是蠢貨一個。」貝迪從錯愕轉變成一臉鄙視「從以前開始你就很會破壞氣氛。」貝迪開始吃起那些肉絲，每一口都含了很久才捨不得的吞下去。
「看到我你會難過？」阿斯卡問，他一直以來都不是很明白，既然貝迪不希望看見自己為什麼沒有一開始就趕他走？就像許多人明明不想要一件物事卻還是收下，然後看著就難過；明明很想要某樣東西卻選擇放棄，想起來也難過，這些即使他走過了很多地方也從來沒搞懂過。
「我不難過，可我還是沒辦法相信你真的不會改變，不會老、不會死、不會受傷，還一直都那樣笨。」貝迪解決完肉絲，一雙眼避開阿斯卡的視線，逃避的是一雙天空藍，可現在晦暗不清。
阿斯卡看著貝迪，可是貝迪不看他，阿斯卡自逕思考起來，他對時間的感覺一向不太好，例如現在，他一回過神就發現屋子裡整個都暗了下來，只剩壁爐裡的火光，而貝迪還是坐在那張木椅上，彷彿沒動過。
「你一個人的時候也常常這樣？一神遊就是幾個小時？」貝迪問，其實他剛才還不小心睡著了，他覺得自己沒有睡很久，可是當他醒來時看到阿斯卡仍像木雕一樣呆站在原地就有點衝動想打他，就像年輕時一起旅行，阿斯卡時不時犯蠢的時候那樣，沖他腦袋上一拳頭。
可他現在手痛腳痛後腦杓痛，貝迪估計自己打阿斯卡一拳自己的手反而會更痛，也實在懶得從椅子上起來就作罷，但貝迪仍是起身一次添加爐火。
「好像是，反正我不會餓不會渴也不大需要休息，而且有的時候回過神就會看到腳邊有錢或是有人丟錢給我。」
那些人絕對把你當成傻子了，絕對。貝迪在心裡吐槽著，他覺得自己這把年紀要再跟阿斯卡講理實在是件費力費神費心的事，但在心裡吐槽這個蠢貨還是挺舒暢的。
「你什麼時候走？」貝迪問道，其實眼前的人從來都隨心所欲，可能留在這小鎮一個星期甚至更久，但更可能下一秒動了心念就立刻動身，阿斯卡一直都沒有什麼計畫觀念。
「明天就走，到附近的一個大城市去，叫做威海還是海威，我在上個城市聽說那裡最近會有祭典，想去看看。」阿斯卡說道，他仍然沒有坐下，即使站了幾個小時他的雙腳也沒有意思疲累，反倒是坐下後衣服上沾上泥塵更讓他頭疼。
「是海席威！我的兒子媳婦就住在那裡……」貝迪沒有繼續說下去，他抬頭看著阿斯卡，一陣沉吟後才把話接下去：「你替我帶個東西，讓他們把它埋在安娜的墓裡，就算是我的墓了，也讓他們別來找我的屍體了。」一直到說完，貝迪的表情都沒怎麼改變，那語氣神情活像讓人帶個口信。
「好。」被拜託的人走出小屋，沒有一點煽情的念頭，一句話也沒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吟遊人(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