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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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好久了。
打开窗看天。萤火丛丛。外有鸂鶒，西池满塘，一尾锦鲤静卧水中。苇塘瑟瑟，怡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
她一身华袍坐卧美人靠前。
朱砂点眉，发冠红瓣金边。薄唇微翘，美目轻眯。罕见的金色长发直直的垂到了腰际。葱白的手捂着碧玉。
“泉，王已经去了。”
“云雀你说什么。”嗓子哑些了，那原本对着他莺歌燕舞的，逗他开心让他常怀的嗓子早就哭伤了。
捂着眼睛的小侍女慢慢走上前，“王他，上个周星变战死沙场了。”
“是吗。”
她记得他们的初见，那是一片泪水婆娑，鲜血肆意的地方。数万具尸体横躺在黄土地上。风沙扬舞。她一身素袍，那双从没有干过家事的纤手，两只被裹脚布缠的小小的足，踏遍了死人地，翻遍了尸体，一具一具，只为了找到她那个素未谋面的夫君。
她的夫君就在远处的破碎的蓝旗下。盔甲支离破碎，棕发随风飘散，一脸肃杀。浑身戾气。她在一瞬间迷恋上这个初次见面的男人。她的夫君是离国的王。是他们唯一的王。那是她的骄傲，亦是她的心伤。
自嫁入王室起，她那原本窝囊的废物的夫君，当时还是离国的大王爷。竟然就在洞房花烛夜还未掀开红盖，拂袖而去。从此寒窗苦读兵法，日夜练习武术，居然就在一年之后为她迎来了国君之位。她也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但她从未见过她的夫君一面。
只是身在深宫之中，执掌六宫之主。直到去年。
她二十岁生辰那年，也是她那小皇子满月的日子。
她的夫君在外身死不明。
她疯了似的策马而出，开什么玩笑，他是她的夫君，他在沙场生死不明，却要她在深宫之中饮酒作乐，与那群心机颇深的女子争争斗斗，这是要亡国吗。
她自幼生长在将士之家，班门弄斧耍耍兵器也还算过得去。
她在死人堆里缓缓地架出她那半死不活的夫君，一狠心把那件白色的锦缎长袍撕成碎布，寒冬腊月里穿着单薄的里衣帮她那夫君一点一点的包扎好。
直至第二日，
援兵已到，离国将士们士气大涨，势如破竹。一举攻破城门。
她却瞧见他抱住身旁那个俘获的公主，第一次笑得那么明媚。
“嬅姬，不怕了，你皇兄已经去了，这下，我们终于是可以一起了”
他怀中的女子娇小柔弱，眼中还是几汪泪光。却也是那么欢欣的笑着。
她说着“王，我的王。”
那个立在旁边的昨夜辛辛苦苦撕破衣裳什么都不顾的女子呆若木鸡。
那明明是她的王，却何时被他人俘了去。
而后她又听见他轻启薄唇
“ 天下壮丽江山
吾与你共享
世间轰烈快事
吾与你分尝
惟有灾难
吾一人独挡 。”
她什么也没说，拉下珠帘，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侍女命令道。
“起轿。回城。”
她舍不得让自己的最后的尊严消失在泪水中。
她还是终日伏在自己的后宫中，听着嬅姬的小阁中夜夜笙歌。
她练着自己的步子，走着舞。
很久很久之后，他怒气冲冲的来到房间。
“织本泉。汝对朕有何不满，为何要发泄到嬅姬那一弱小女子的身上。”
“不满。陛下，臣妾不敢，臣妾唯一的期望便是陛下可以抽空来看看花容。花容小殿下刚刚三个月，却还未曾见过自己的亲爹爹。”她的眼睑遮住了好看的眼睛。
“那为何嬅姬会中毒。”他怒目圆瞪，“嬅姬在六宫之中的地位堪比你，除了你还有谁敢那么做？”
“臣妾不敢。”她不想再多说什么别的言辞。
“大胆！”他终于动了怒。大手一挥，“杖刑。”
她的身体素来不好，他却不闻也不问，一下就是十多下。
打的她干呕不止，双腿鲜血直流。
她再也不能跳舞了。
她抱着那个和自己熟了的小宫女，一句话也不说，越发沉默了。
她开始练琴了，日日夜夜，弹破了手指也不在乎。她想让他听到。
可得来的结果却是，嬅姬身怀龙骨，夜半三经听不得声音。宫女管辖不力。
她看见那个随自己进宫的小姑娘被将士们推进了牢房，随后是浸猪笼。
“流素。”她抱着自己才一岁的孩子，再也没了声响。
他看见了，什么也不说，只是又推开了嬅姬的门。
“阿容，你要乖乖的，额娘傻，额娘笨，嫁到了这个鬼地方来，是怎么也出不去了。”她还是那副好看的装扮，现在却是五年之后。
离国四面楚歌。
嬅姬和她的王在外对敌。
那两个傻子。明明有更好的方法，却为何要选择一个死字。
她暗地里招兵买马，调虎离山。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恶贯满盈。
终于还是赢了。但那两人还是双双战死在沙场。成就了美名。
她顶着千古骂声，退去女子的柔情似水，换上华贵的龙袍，坐在大殿之上，余万人之上，待他的归来。
“泉。”那个名叫云雀的是自己的妹妹，递过来的纸张上的字迹，是她的王。
那是封血书。
她看见她的王其实对于她是那么的温柔。他害怕糟蹋了她，硬生生的逼迫自己离开她，他害怕自己不够强大，于是从不见她一面。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么讨厌她。
待和嬅姬站在兵戈铁马间，意识到再也回不去的时候，他才发现他的后对他来说是那么的重要。
虽然我对你一厢情愿的牺牲深恶痛绝
但为了你的微笑
我会好好保护自己
若我的生命不能为你付出
那么
我的生命属于离煌——
那片你深爱并且拥有的大地
她坐在莲塘上痛哭失声。
那是意识到他不会再回来的第一百零八天。
她在深宫中跳完了最后一曲越人歌，
给那个再也看不到的人。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顽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