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等我 秦适拿 ...
-
厚重破烂的铁门被推开，男人准时地来了。
入目的是一双黑得发亮的尖头皮鞋。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显然已经是四十出头了，眼角微微有些细纹。
秦念看着眼前这个人，莫名的就有种抵触感。
身边的秦适一直拉着她的手，在男人出现之后也只是用指尖轻轻地在她手里画圈，时不时地赏给对面的男人一些余光，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如果不是昨天夜里秦适在被窝里跟她提过今天他的父亲要来领他回去，她还真以为对面站着的不过就是一个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来找老院长物色孩子的人。
而秦念认为秦适这个所谓的父亲，在抛弃了他十年之后又突然想起他的原因，自然不会是突然有了什么父子情深，血脉相连的可笑的念头，要是这样的话，早八百年前干什么去了。在他们被隔壁那些混小子欺负的时候，在他们饿的要命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在他们只能抓紧彼此的手的时候，干什么去了？现在却这样突然出现，说是心里没点鬼，谁信。
虽然秦适和秦念两个都是秦字打头的，可这两人确实没什么血缘关系。只是他们住一间房，这孤儿院的院长又是个百家姓的狂热爱好者，以房间为单位地给所有房间都弄了一个姓，而排到他们两人的房间刚好是秦。反正这些都是爹不亲娘不疼，有些甚至父母不详的孩子，姓什么叫什么也自然都随了他的喜好。当初他给秦适和秦念取了名之后，还颇为得意地沾沾自喜了半天，觉得这两个名字真是好听的不得了，而且有内涵。
你看那秦小子，什么时候都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淡样子，才十几岁的年纪就已经跟个大人一样，遇见事儿半点不吭声，都能轻轻松松给解决了，让他这个院长当得很没有满足感。不过，这小子看着平时闷声不响地，可但凡碰着有关秦丫头的事了却总算还是会透着点人情味儿。
他还记得有一回他让秦丫头出门买书，这秦小子死活要跟着去，说什么都不听，最后还是秦丫头给劝了下来，但是那眉头从秦丫头迈出门那一刻起就再没松开过，脸色也很难看。后来秦丫头过了很久也没回来，眼看着天要黑了，他二话没有一句就直接冲了出去。最后领着哭的惨兮兮的秦丫头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可是他怎么觉得那时候的天色还没有秦小子的脸色黑呢……老院长又把目光移向了秦念。
再看看这从小皮的跟猴儿一样的秦丫头，如今也已经出落的眉是眉眼是眼的了，乖乖站在秦适旁边的时候倒是褪去了一些顽皮，变得傻愣愣的。这丫头从小就野，没少让人操心，不过这大多数还是秦适在挂念着，有秦适在基本上就没他这个“长辈”什么事儿，他唯一的用处似乎就是给他们提供一点住处了，有时候就连温饱也不能保证。虽然他年轻的时候也算是有点钱的人，但这偌大的一个孤儿院，百十号人要靠他一个人养，再多的钱也是有用完的一天的，最近物价越来越高，他手头的钱也越来越少了，眼看着这块地也要保不住，所以他才会突然急着要给这些孩子找个好点的归宿，总不能让他们跟着他露宿街头吧。于是前些日子眼前这个男人提出要领秦适回去的时候，他虽然有点犹豫，但还是动摇了，而那一丝犹豫在男人摆明了自己的身份是秦适亲爹并且流露出一丝愧疚的时候，彻底烟消云散了。他觉得，哪个孩子不想回到自己亲身父母身边呢，就算是秦适这样的，也不例外。
不过要不怎么说这老院长没什么心眼呢，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多么善于揣测别人心思的人，更何况跟孩子处久了，对人心越发的琢磨不透，他只看到眼前男人眼底的愧疚，却没看到愧疚背后的一抹不情愿，他也只看到了秦适得到消息的时候微微勾起的嘴角，却没看到笑容背后的冰冷嘲讽。
于是眼前的男人拍着秦适的肩膀嘘寒问暖，秦适也适时抬头乖顺回话的画面，在老院长的眼里，端的就是一个温馨满满的大团圆啊。于是他捋了捋胡须，弯着背迈回了房间。
只是……老院长心里叹了口气，秦小子走了，这秦丫头该怎么办。
秦念看着老院长喜滋滋地放心离去以后，偷偷地抬头近距离地看了眼面前的男人。长得跟秦适一点都不像，一副伪君子的嘴脸，不仅笑容假，连这些关心的话也这么假。
秦适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松开，她看着身旁这个似乎从她有记忆以来就一直陪着她的男孩，伸出另外一只手紧紧地回握着。
从小秦适就跟着她后面给她收拾烂摊子，那时候院里条件还算好，每顿还是能吃到一块肉的，可是她却毛手毛脚地，有一次不小心就把肉给掉地上了，刚要哭鼻子，秦适就夹起自己碗里的肉塞到她嘴里，自己捡起地上的肉，眯着眼睛吃了下去。后来她吃饭再也不敢乱动，直到安安稳稳把饭全部挖完才敢离开小凳子，然后她就会邀功似的笑得眼睛弯弯的看着他，每当这个时候秦适就会心情很好的摸摸她的脑袋。
还有一次老院长让她去买书，他总说虽然不能让他们上学，可该学的知识还是要学。秦适要跟着，她觉得自己老是给秦适惹麻烦，所以为了证明自己也是能够干好事情的，她软磨硬泡的向秦适撒娇让她一个人去。可是她没有想到回来的路上会遇到隔壁房间的朱哲豪、朱哲义、朱哲云、朱哲天，她跟这四位可是结下过梁子的，单就她给他们起的“猪头四兄弟”的外号都够他们记恨好久的了，更别提她用弹弓打他们后脑勺，在他们上厕所的时候偷偷拿走草纸的事了，而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有一次他们当着秦适的面骂他，什么脏字都往外蹦，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却在老院长走近的时候又装的乖巧听话，告状说秦适欺负他们，秦适倒是连一个白眼也懒得赏给他们，直接拉着秦念就走了。秦念就想，你们等着吧，秦适大度，不跟你们计较，我可不会放过你们的。不得不说秦小丫头还是看错了秦适，说他大度还真是有些冤枉他了，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秦适的心里落了根，而日后当秦念看着被秦适折腾的死去活来的朱姓四兄弟，深深地感到了自己的错误，不禁感叹自己当时还是太年轻，too young too simple.
朱家四兄弟当然也不是亲兄弟，同样是被老院长百家姓计划给荼毒的。不过话说回来，这四位还真对得起她给他们起的外号，笨的不行，却还偏偏喜欢招惹秦适。招惹的理由其实很简单，他们看不得秦适样样比他们强，他们背好几天都背不出的知识，秦适稍稍扫一眼就不会忘，每次玩游戏，都是秦适赢，打架更加不是秦适的对手，就连身高也硬生生比他们要高出一截。可怜的四兄弟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种东西改变不了，这种东西的名字叫天赋。
而昨天他们又黏黏糊糊堵着秦适一定要跟他比一局，结果当然还是一样。于是秦念看着面前拦着路的“猪头四兄弟”，知道这新仇旧恨一加起来，按这些人欺软怕硬的性子，今天怕是特意来找她当出气筒的，以前秦适每回都在她身边，她天不怕地不怕，但是现在她身边空空的，到底还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心里也怕了起来。
“怎么样，秦适不在就怕的要死了吧，平时不是很嚣张吗？不过看在你是一个女的，我们也不会怎么为难你，跪下磕三个响头叫声老大就饶了你吧”猪头大哥朱哲豪插着腰发话。
“你们让开，秦适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要是被他看到，你们就完蛋了。”秦念握紧手上的书，心里完全没有底，只希望能够吓唬住他们。
“哟，骗谁呢，那臭小子一天到晚跟个保姆似的跟着你，今天我都打听好了，你好不容易落个单，他是不会出现的！”猪头二哥朱哲义帮腔了，“再说了，我们四个难道还怕他一个不成，那个……”本来想说怪胎的，可他一想起秦适阴恻恻的目光，不知怎么的就说不出口了，酝酿半天憋出来一个“哼”。
“别跟她废话了，”剩下的两个也站了出来，转向秦念，“你就说你跪不跪吧，我们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说罢四个人揉了揉拳头，也不知道是在院子里看电视的时候从哪部电视里学来的，倒真还有几分痞样。
秦念看着四兄弟围住了她，正想着跟他们拼了，大不了挨一顿揍的时候，她看到远处跑来了一个身影，不是她内心呼喊半天的秦适又是谁。
就像是看到了救星，秦念突然间腰杆也直了，底气也足了。刚要回嘴显显威风，就看到秦适举起拳头一下下往朱四兄弟身上招呼。
可对方毕竟是四个人，虽然被秦适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愣了一会儿，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拿起石头跟他打了起来。
虽说秦适不怎么去惹事，但奈不住人家老是上前来找麻烦，所以平时打的架也不少，而且他又是个极聪明的，每打一次都总结出一些打架的套路，久而久之竟成了打架能手，这一来二去的，朱家四兄弟也就跟他堪堪打了个平手。
眼看着讨不了好，朱哲天突然转移了目标对着旁边站着的秦念砸了下去，秦适眼尖的很，忙把她护住，自己上前挨了那结结实实的一下，不偏不倚正砸着了后脑。
秦念被摁在怀里看不清，只觉得秦适身子顿了一下，刚要抬头就被捂住了眼睛。
“别看。”
可她到底还是看到了，顺着秦适脖子留下来的血。
“秦适你怎么了！你怎么流血了！”秦念急的急忙拉开秦适的手，看清那确实是秦适被打中受伤了，眼泪就跟开了水龙头的水一样拼了命的流。
这边朱家四兄弟也慌了，他们也不是多坏的人，小孩子嘛，都容易冲动，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们，找回之前丢掉的面子的，没想到真把人给打伤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快跑”，就一溜烟的都跑没影儿了。只留下拼命哭的秦念和依然皱着眉头的秦适。
还好到底还是小孩子，虽然下手没轻没重，但力气也不大，血流的看着吓人，其实只是一个小口子，秦适拿T恤摁了会儿止了血，就牵着还在不停抹眼泪自责不已的秦念往回走了。
秦念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男人已经走了，秦适正摸着她的头。十四岁的男孩五官线条分明，她看着他好看的眼睛，像要被吸进去。
然后她听到他说，声音很轻很轻
“小念，你要等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