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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来花落满回廊 孤枕裘凉一身霜 ...

  •   从梦中惊醒时,正是深夜,桌上的荧光闹钟显示着此刻的时间:2:40,距离天亮还有很远。
      梦中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黎诺使劲闭了闭眼,深呼吸,然后翻身下床为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端着杯子轻轻穿过客厅来到了阳台。
      外面还是漆黑的一片,点点微弱星光不足以照亮这世界。
      被冷汗打湿的睡衣挂在身上,夜风拂过后阵阵寒意透过毛孔向骨头里钻,很冷,但黎诺不想动,这样的温度能够让他平静。
      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紧闭的房门,黎诺小小的松了一口气,黎天睡觉比较死,应该没有被吵醒,不然又要解释一番了。
      黎天是真的心疼自己、真的在乎自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一点黎诺很清楚,将一个毫不知底、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带到家里并且努力地照顾他,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是的,毫无关系。
      即使听起来像是亲兄弟,这也只是因为,“黎诺”这个名字,是黎天给的。
      黎诺没有名字。准确点来说,他忘了自己的名字。而且不只是名字,他忘了自己所有的事情,通俗点,就是失忆。这个电视剧还有小说中用到滥俗的戏码,就让他给碰见了,黎诺感到有点可笑。
      他不知道自己以前是谁,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有什么亲人、朋友。只记得第一次睁开眼睛时,先是刺眼的白,接着便有消毒水的味道涌入鼻腔,他的大脑有很长时间都是空白,良久才转了起来。费了很大劲才明白过来,自己应该是在医院里。艰难地转过头,便看到一个满头黄发的生物俯在床边睡得正香。那是他第一次看见黎天。
      黎诺还记得自己当时保持着看他的动作一动不动了好久。才见青年悠悠地抬起头伸了个懒腰,转了转脖子,然后嘟囔了几句什么摸摸肚子站了起来。他应该是饿醒了,黎诺想。
      那青年站起来后,熟练地将自己趴过地方的被子抚平,然后边向外踏步边习惯性往病床上扫了一眼。这一扫可不得了,正对上一双睁着的眼睛。
      黎诺只觉得一阵风过来,刚才还在床脚的青年立刻不见了踪影,取代而之的是自己面前的放大版黄毛,刚才还略带慵懒的眼睛此刻睁得老大,死死地盯着自己。
      虽然看起来好像是他在照顾自己,但被一个人如此地近距离观察还是挺别扭的,特别是对方还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人,所以黎诺还是很友好地向自己面前的放大版黄毛眨了眨眼,示意自己是个大活人而非一幅美女出浴图。
      而当他眨完眼正准备开口说话时,又一阵风吹过,病房中就只剩他一人,黎诺表示有点小无语。
      黄毛再次进来时,后面跟着一个医生,那医生过来检查了一番后,便对黄毛说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但左腿小腿骨粉碎性骨折,还需要再住院,身上其他地方都是些外伤,只是头部因为受到撞击,具体情况还要再住院观察。
      听到他们的对话时,黎诺向自己的腿瞥去一眼,这才发现左腿已经打上了石膏吊在床尾,了然后便又将视线投向了站着的黄毛。
      黄毛这时也正在看着他。刚才好不容易看见他醒过来了,立刻激动地跑去找医生,这会儿才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又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于是黎诺就看见黄毛站在那儿紧紧皱着眉头歪来歪去晃着脑袋,还时不时瞅自己两眼,觉得十分可笑。也不说话。病房里便又这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黄毛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然拍了一下脑袋,接着一张放大的纠结着的脸便又出现在了黎诺面前。
      “你怎么都不说话?”正当黎诺想说不要随便靠别人这么近时,黄毛突然问到。
      黎诺一下没反应过来,顺势“嗯?”了一下,复又抬眼看他。却见黄毛一下蹦出三丈远,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
      黎天终于知道是哪儿不对劲了,安静。太安静了呀!从不知什么时候那人醒来,到刚才医生来检查再到现在,他没说一句话呀!
      ╭(°A°`)╮难道这人是哑巴?或者说,是让自己给撞傻了?完蛋了,自己得养人一辈子了,他父母会不会揍死自己啊,好好一儿子让自己整傻了,不会一家子都赖上了吧,老子还没嫁人……不对,还没取媳妇啊喂!怎么就让他碰上这种倒霉事了呢!黎天的内心瞬间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脸上的表情煞是精彩。╰_╯“你是哑巴?”
      不出意料得到一个白眼,然后对方很认真的回答:“不是。”
      黎天悄悄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将正准备问的“你是傻子?”吞了下去,人家都正儿八经回话了,问这个不是找抽嘛!
      黎天上前为他把床头摇高,递给他一杯水,拉了个凳子坐到旁边,然后说出了自己的疑问:“你刚才怎么都不说话的呀?”
      “说什么?”黎诺轻抿了一口水,淡淡地问到。嗯,不错,还是温的,有前途。
      “额……”黎天一时语塞,抓抓脑袋:“一般情况下,病人不是应该问‘我这是在医院吗?我怎么会在这儿?你是谁呀?……\'这样才正常呀!哪有像你这样醒来后一言不发的,我还以为自己害你变傻了呢!”黎天拍拍胸口,一幅心有余悸的样子。
      “哦,你是谁?”黎诺配合。
      “你好,我是黎天。黎明的黎,天下的天。这天下的黎明就是本大爷。”黎天边介绍自己边伸出手来,看了看黎诺握着杯子的双手,便又收了回去,也不觉得尴尬,继续说道:“我也是撞到你的那个倒霉司机,不过我绝对是中国好司机,不仅没有驾车逃逸,立刻就将你送到医院来了,还陪在这儿一直等你醒来,我的悔过之心天地可鉴呀!你放心,住院所有的费用我都出了,而且你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康复费……我们都可以协商的。”说完,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便楚楚可怜的盯着黎诺。
      黎诺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嗯。”
      黎天松了口气,对,事实就是这样,自己喝醉酒,然后不小心撞了人,就是这样而已。
      “那你现在已经醒了,我们是不是该给你家人通知一下了啊?你在医院昏了三天了,家人肯定都急死了,前两天是因为你没醒,我也不知道去哪儿找他们,话说我哥们都打听这几天了,也没见哪儿有找人的呀!你有父母或是朋友电话吗?我告诉他们一声。”说着边摇了摇手中的手机,示意他说号码。
      “我不知道。”
      黎天愣了一下,理解地说:“哦,我知道,我也不记号码的,,没事没事,那你告诉我姓名、住址,我去找他们。”
      “我不知道。”依旧毫无波澜的声音。
      不知道的意思……我应该没理解错吧……黎天心里瞬间巨浪滔天。卧槽老天你什么时候喜欢看泡沫剧了!╰_╯小小垂死挣扎了一番,继续笑眯眯开口:“我是说,你的名字。”
      “我不知道。”同样的回答……
      看了看对方平静的脸,确定不是在开玩笑后,黎天这次彻底凌乱了……
      于是,又一阵风刮出了病房……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检查和提问,黎天终于逼自己接受了医生刚刚说的面前这人因“头部受到重击而造成全盘性失忆”。
      送走了医生,黎天拉耷着脑袋问:“你饿不饿,我去买点粥上来。”
      惊诧于他惊人的抗打击力和思维的跳跃力,黎诺还是点了点头。
      吃过饭后,实在受不了病房中诡异的大眼瞪小眼的安静气氛的黎天先开口了:“住院期间,我会在这里照顾你,那以后,你有什么打算没?”
      黎诺依然是摇头。
      “那就先这样吧!你家人那边我还在找,希望能联系上。”
      于是住院期间就这么平淡地过着了,白天黎天会按时给他送来三餐,顺便带几本书来,供他在无聊时看,晚上下了班就来医院陪他。小护士们都夸他们兄弟俩感情真好。黎诺也表示过他不用每天都过来的,但听他说是和朋友一起开了一个小公司,没有多忙。黎诺倒觉得那只是黎天偷懒旷工的借口。
      一个月后,黎诺可以出院了。黎天和他的朋友一起来接他。自己的家人依旧没有消息,不过黎诺已经不怎么介意了,这么久都没消息,他倒是觉得自己真的没什么朋友。只是苦了黎天每天都要眼巴巴盯着他问有没有想起什么,得到否定答案后再失望一阵子。黎诺甚至都觉得挺对不起黎天的,可没办法,急也没用。
      出院后,黎天便直接将黎诺带到了他的小公寓。他现在是一个人住,房间还有空,正好黎诺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在这儿还有人照顾。黎诺推脱了一番便也妥协了。

      于是黎诺这一住,就住了两年。第一年时因为要做康复治疗,黎天几乎是全天陪护,将工作彻底丢在一旁,累得顾辰直骂他见色忘友,不过骂归骂,顾辰还是很义气地将黎天的工作负担了,只放狠话说等黎诺康复后要双倍折磨回来。
      想到这儿,黎诺浅浅地笑了起来。不得不承认,顾辰和黎天关系很好,好得让人羡慕。自己能遇到他们,真是很幸运啊!

      杯中的水早已凉了下来,黎诺看了看手中的白色瓷杯,自嘲一笑,梦境所连接的或许就是自己的记忆,不过既然已经决定要重新生活了,为什么还要为往昔烦恼呢?现在的生活其实也挺好的,不是吗?
      想通后,黎诺迈着轻松的步子悄悄回了房间。
      他没有看见的是,在他身后,刚开始紧闭着的一扇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直到自己回到房间后才又合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夜来花落满回廊 孤枕裘凉一身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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