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儿响叮当》莜忆祈

13、第13章

　　在政府大楼上班的第二天，主任没有正式分配任务，只让她多看看相关文件。虽然上班一天，但感觉下来都没有当班主任的半天来的辛苦，兴许是还没开始正式工作。

　　人生最惬意的时刻莫过于现在。刚洗完澡，散着头发穿着宽松的睡裙躺在床上玩手机。父母多次告诫她不要这样，一来对视力不好，二来容易引起颈椎凸·起，到时候会痛得很难看。但林玲儿属于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痛的类型，更不用说还没有伤疤了。

　　不知道今天脑子抽什么风突然想起大学时代，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了。那还真是她的伤疤。

　　陌生而又熟悉的界面，密码应该是那个吧？她所有账号的密码都一样的，试一试吧。

　　果然是正确的。她点开相册，那有她们大学老乡聚餐的相片，还有她们文艺演出的相片，毫无疑问，这里面都出现了周立玮，还有些相片出自于他之手。

　　她看着他……的相片，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曾有一度她不敢看他的任何相片，害怕听到他的任何消息。她知道那些事情她都不是参与者，也没有资格评论。别人的欢声笑语里都没有她的份儿。

　　对他，她真的觉得自己低到了尘埃。

　　她无意间瞄了瞄好友，突然看到“可能认识的人”那一栏里有一个很熟悉的名字——韩莹洁。韩莹洁……那不就是她的同事？周立玮的初恋吗？

　　看了看头像，还真是。就算林玲儿再怎么不八卦，但面对曾经喜欢的人或现在仍喜欢的人喜欢的那个人仍然会好奇，而且是非常。她点击头像进入主页，随意地翻着。

　　这一看就看到了不随意地东西——又再次看到那个人的名字，而且不止一次，越往下看她的心越凉。

　　他在一张一个高脚杯，旁边放了刀叉的图片下留的言：那是我带你去过的——时间是2008年5月1日。

　　林玲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又重新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2008年5月1日？是他们排练节目的那段时间，那是她刚认识周立玮的时候，也是他们关系最密切的时候。

　　那段时间他们可以常常聊飞信到半夜两三点即使第二天还有课；那个时候他问林玲儿要不要当他的女朋友；那个时候有次排练时她脚扭伤了他还来帮她揉脚；那段时间他们常常相约一起吃饭一起上自习。

　　曾经这些都是她及其珍视的些许片段，她与周立玮的快乐时光也就是这些，她可回忆的也就是这些，念念不忘地也是这些。

　　可现在看到的却是他在陪林玲儿做这些事的同时仍然在关心着他的初恋女友，与她藕断丝连。

　　简直是晴天霹雳。

　　这算什么？

　　他又在只有一双黑色高跟鞋的图片下回复——时间是2010年11月26日，两个人的对话透露着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

　　林玲儿更是惊讶，2010年11月26日？那不是他有新女友而让林玲儿欲哭无泪的时候？

　　他还在一张韩莹洁和一个女生的学士服合影下留言：毕业快乐——时间是2011年5月16日。

　　很多很多……无一不在向别人展示他们分手后仍然是朋友的伟大“友情”。

　　林玲儿越来越没勇气往下看，眼眶里不知何时已有晶莹的液体滑落。

　　原以为自己是故事的主角，最后却发现连配角都不是。

　　难道那些曾经都是她的一厢情愿？是自己理解错了吗？

　　当自己在悲伤、纠结、自责的时候，他却若无其事地在和初恋女友“亲切交流”。

　　难怪人家一点都不在乎你的感受，因为他心里压根儿就没喜欢过你林玲儿。自己还像个傻瓜一样唱着独角戏。

　　是否这就是人们所说的乐极生悲？她没有乐极，但现在却是悲极。

　　打开手机通讯录，将那个号码按下“删除”键。彻彻底底地将那个男人划出自己的世界，不会再为他做那些傻事。

　　再见了，她的少女时代。

　　枕着浸泪的枕头迷迷糊糊睡了一宿，第二天该做什么还是一样要做，该上班还是要早起。老天不会因为你难过就阴雨连绵，更不会因为你快乐就艳阳高照。

　　林玲儿以为自己精神受挫会萎靡一阵才能平复心情，但当第二天吃了她最爱的奶黄包后又开始元气满满地迈着步伐向着单位前进。

　　是不是长大的标志就是越来越会控制自己的情绪，越来越不会为感情所累？

　　至少对于她来说是的。

　　门已经开了，还有谁来得比她早？

　　“玲儿，来得还挺早啊，吃过早餐了吗？”只见刘主任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手握着电热水壶。

　　“刘主任早。”林玲儿下意识地看了下表，my god，现在才七点五十，再想起她那六点过就起来忙碌的双亲……是不是中年人都睡眠不好？

　　“上班还习惯吧？”主任笑眯眯地问。

　　她答：“承蒙刘主任的照顾，一切都好。”

　　这句话明显对这个和蔼慈祥的长辈很受用，“那就好。今天开始有任务了，要准备好。”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我昨天去纪·检那拿回来的一份材料，是一个上·访件，好好看看里面的内容，然后针对这个事件作出一个书面答复。”

　　“好的。”林玲儿接过文件袋。

　　这是林玲儿在新单位的处.女秀，哪怕只是一篇答复稿。

　　林玲儿拿出百分百的认真来完成这个使命。虽然领导没有规定完成期限，但重度拖延症患者林玲儿仍然想以最快的速度完成。

　　第一次写这种材料，她不知从何下手，只好借鉴网上的大神们。来来回回浏览了大概十多篇类似的文章，雏形她已经掌握，接下来就是仔细研读这个上·访件。

　　还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上·访的内容有些让林玲儿哭笑不得。有家幼儿园给小朋友布置作业，要求学生按时完成，小孩子哪能控制自己，玩到哪就是哪了，作业完成不了，第二天会受到老师的惩罚，孩子们渐渐有了压力。

　　家长看不过去，纷纷反映，送孩子去幼儿园只是让人帮忙看住孩子罢了，哪还要求学什么文化知识，现在把自己的孩子弄成这样，一听到上幼儿园就哭，这该如何是好。

　　林玲儿觉得这幼儿园也真是操心过头，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还要求写作业？人家父母都不在乎。

　　但这答复内容应该写有，还是没有？

　　“玲儿，待会十点我们去一趟太阳花幼儿园。”毫无疑问，肯定是奔着这事儿去的。

　　“太阳花”幼儿园是所私立幼儿园，榆惠的幼儿园大多是私立的，只有少数几家是公立的。见到是主管部门来人，而且来的是纪检部门的人，园长早早地在门口热情迎接。

　　“刘主任您好，不好意思您这么忙还劳您大驾亲自跑这一趟。”林玲儿没想到，园长居然才三十来岁，穿着马甲蹬着中筒靴，打扮还时髦。

　　刘主任仍然不改和蔼本色，笑呵呵地说：“你呀你，有其他节目邀我差不多，居然是为这事儿。”看出来，刘主任和这个园长私交不错。

　　“这事说来我也纳闷，真是不知情。还有，我问了我们几位老师，她们都否认有这事，兴许是那些孩子反应过激了。对了，陈局长那有什么反应吗？”一边说一边领他们往里走。

　　“这不就是派我们来弄清事实真相吗？”转而看向林玲儿，“向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新来的公务员林玲儿，二中林校长的女儿。”

　　“园长您好。”林玲儿微笑地点着头。

　　园长迅速地打量了下她，又比先前多了几分热情，“你好你好。林校女儿都这么大了！长得真是讨人喜欢。”

　　“找间办公室给我们，然后再让几名老师过来吧，大班的就行。”

　　“行行行，那就去我办公室吧。”随后又吩咐人去倒茶上来。

　　林玲儿第一次感受这种感觉——被别人恭恭敬敬诚惶诚恐地对待。诚然她只是一只小虾米，但这只小虾米在别人眼里又会变成什么呢？是不是大白鲨？

　　一个上午调查下来，林玲儿才知道这真是那群孩子的误会。老师压根儿就没有布置什么作业，只是上课的时候让他们写自己的名字，看到有些调皮捣蛋的不听话就说了几句，等从孩子们的嘴里说出来的就是体罚学生。

　　现在的小朋友也是不容小觑啊……事实弄清楚后这答复稿就好写了，下午下班前她将纸质版交到了刘主任手里。

　　刘主任对她的答复稿甚是满意，“玲儿，早听他们说你是高材生了，看来还真是名副其实啊。”

　　“还是刘主任您指导的好。”林玲儿觉得这简直就是她工作以来听到的最好的夸奖，心里别提多美了。

　　“哈哈哈，看你这姑娘谦虚的。我这没什么要改了，待会各拿一份给杨书记看，他看过后再递给陈局长过目，看是否有要修改的。”

　　“好的。我现在去打印出来。”

　　杨永昌是分管领导，他在忙，让林玲儿将文件放他桌上便退了出来。

　　所以她得等杨看完。等他喊林玲儿过去之时距离下班只有半个小时，还好他没什么需要修改的。

　　不过她不能就此放松，因为刘主任说陈局长才是难对付的那个……

　　接下来是陈森，他的办公室是局里的第一间，隔着林玲儿她们四间。

　　林玲儿到门外时就看到一个身影逆着光站在窗前。他的办公室很大，大到能放下一个小型会议室。

　　“陈局长。”林玲儿终于还是开口喊他。

　　他毫无一点意外，非常淡定地转过身来，“什么事？”

　　“这是关于太阳花幼儿园布置作业事件的答复稿，刘主任让我拿过来给您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

　　他坐到办公椅上，林玲儿将文件双手递给他。

　　接过文件，陈森很认真地看起来。“这是你们调查的结果吗？”

　　“是的，今天上午刘主任和我一起去调查的。”林玲儿如实回答。

　　“你们调查的对象都有哪些？”

　　“有幼儿园的教师和学生。”

　　“学生的家长有调查吗？”

　　“当时是上课时间遇不上家长，所以没有调查。”

　　林玲儿觉得自己手心开始冒汗，陈森看得很仔细，她没有意料到他会一连串的发问，不得不集中全部的注意力来应答，生怕自己哪个问题答不上来。

　　还好，他终于不再发问。拿着笔在文稿上写着，不知道在写啥。林玲儿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又要做好修改的准备。

　　又过好一会，他放下文稿，问道：“这是你写的？”

　　这问题风格转变太快，林玲儿一时没反应过来。

　　问这问题，肯定是不满意了，糟糕。她硬着头皮答：“是的。”

　　“有几个地方的标点重复我都给标出来了。就这样吧，可以交到纪·检那去了。”

　　“好的，那我先出去了。”领导看材料居然这么认真，连重复的标点都能标出来，真是自叹不如。

　　如释重负。林玲儿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人面前总是会紧张，无论他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也许在林玲儿心目中只有一个形象，那就是自己的上级。

　　陈森从抽屉里抽出一支烟点起来。虽然政·府提倡无烟办公，但自己熏自己没有影响别人还能让自己情绪得到缓解，何乐而不为？

　　说实话，刚才的那篇答复稿让他眼前一亮。

　　以往他们交上来的材料大致过得去也就罢了，他根本没有时间看得那么仔细，更没有时间去修改这么多。

　　时间长了大家也都知道，秘书出身的局长对材料比较严格，大家在这方面也就不敢马虎，倒也没出现过很大的失误，但让他没什么意见发表的文章还是很少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