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夜，冷梅香》Thalia

83、第八十三章

　　胡铁花此时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跳了起来，他颤抖着声音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难道这华真真竟是要对付小魔女么？”
　　张三疑惑道：“她们不是好朋友吗？你何出此言？”
　　楚留香身体一僵，沉声道：“是了。昔年石观音曾将整个华家上下灭了满门，按时间来算的话，华真真竟是幸存者吗？如此说来，难道她已知道月儿的身世了么？”
　　张三有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却明白了，这华真真一定与原月儿有仇。既然这样，那这小魔女岂不是危险了？
　　众人担忧起来。
　　原月儿却擦干面上的眼泪道：“你们不必为我担心，她不一定是我的对手。既然她已存了心要对付我们，不再当我是朋友，那么我也不会再念及旧情。再见到她，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听着她坚定中却夹杂着痛苦的声音，楚留香握紧了她的小手，给她无言的鼓励。
　　英万里即使失去了一只手，即使命在旦夕，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为捕快的职责，他抓住勾子长问他要他偷盗的赃物。
　　勾子长却道：“我若说出赃物在哪里，我就活不长了。”
　　他果然是个聪明人。
　　英万里还想再问，却突听一人冷冷道：“你们都很聪明，只可惜无论如何都已活不长了。”
　　这里只有九个人。
　　楚留香、原月儿、胡铁花、张三、勾子长、英万里、高亚男、洛秀衣和东三娘。
　　这句话却不是他们九个人说的。
　　声音仿佛很遥远，但每个字听来都很清楚。
　　原月儿冷笑道：“话说的不要太满了，否则到时候栽了跟头可别怨我们嘲笑你。”
　　那人闻言，声音尖利的道：“已成了瓮中之鳖，还能说出如此大言不惭的话，我是不是该为你的天真表示敬佩？”
　　原月儿道：“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活下来的那个究竟是谁。”
　　那人冷笑道：“看来不让你吃点苦头，你的骨头就软不下来啊！”
　　原月儿脾气上来了，向后倚在楚留香怀里，笑嘻嘻道：“我家色痞可以作证，本小姐向来都是软软的，香香的。至于你，肯定是一把又臭又硬的老骨头！你如此藏头露尾，莫不是因为长得实在太丑，不敢出来见人？那倒是人之常情，毕竟像我们几个女孩子这么漂亮的还真是不多见。啊，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你要如此对待东三娘了，一定是你嫉妒她们长得比你好看。看来你果然是个丑八怪啊！”
　　那边沉默了一瞬，接着阴森的道：“看来你真的活得很不耐烦。但我并不急着杀你们，现在你们已什么都瞧不见，我立刻就要你们连听都听不见，然后再慢慢的要你们的命!到时候我一定会撕烂了你那张漂亮的小嘴！”
　　看来这人还不知道这里已经有了光亮，那么他必定不在这附近。
　　楚留香突然纵身一掠，滑上了石壁。
　　屋角上果然藏着根铜管。
　　管口很大，宛如喇叭，然后才渐渐收束，直埋入石壁深处。
　　声音就是从这铜管里发出来的。
　　说话的人在铜管另一端，显然也可以从铜管中听到这里的动静，他们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在那里听得清清楚楚。
　　那么他都听到了些什么？
　　楚留香对着铜管，一字字地道：“阁下就是蝙蝠公子”
　　语声用内力顺着震颤的铜管传到另一头，对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久闻楚香帅轻功妙绝江湖，不想内力也如此深厚，若能与我为友，何愁不能雄霸天下。只可惜……”
　　说到这里，他语声忽然停顿，仿佛在叹息。
　　但突然间，这叹息声就变了，变得说不出的尖锐。铜管剧烈的震动起来，尖锐高亢的声音几乎将整个石室都震碎。
　　这声音实在太过令人难以忍受，楚留香想用手去堵住铜管，但一触铜管，整条手臂就都被震麻了，他的人也像是一片风中秋叶般跌了下去。
　　原月儿连忙扶住他。她的内力比楚留香还要深厚得多，此时虽不舒服，却也没有太过难受。
　　但其余人就不一样了。
　　他们只觉得仿佛有千百根针在刺着耳朵，又从耳朵钻入心里，整个人几乎要被撕裂了。
　　他们各自蜷缩在一处，拼了力气的捂住耳朵，精神都已几乎完全崩溃，几乎要发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死寂重新笼罩了这间牢房。
　　胡铁花全身都已被汗水湿透，整个人都已虚脱，躺在地上喘息着，就像是刚到地狱里去和恶鬼们搏斗了一场，就像是场噩梦。
　　过了很久，他耳朵还是听不到别的声音。
　　但他总算已能站了起来。
　　火折子不见了，胡铁花手抖着，从怀里掏出原月儿给的夜明珠，照亮一室黑暗。
　　他看向四周，当看到门口时，立刻欢喜得几乎叫了出来。
　　石门竟已开了。
　　原月儿无力的靠在楚留香怀里，半阖着眼睛，衣服湿了个半透。她脸色有些发白，看来有些疲倦不堪，眉眼却弯弯的。
　　门口还有两个黑衣蒙面人，手里拿着根棒子，棒子也已折断，人也已倒在地上，四肢扭曲着，缩成一团。
　　他们显然也发现石门开了，正想冲过来关门，但一冲过来，就被那可怕的声音所击倒。
　　那声音带动了石门的震颤，借助这短暂的松动，若是用内力推波助澜，一定能把石门打开。
　　楚留香心疼不已的看着原月儿，这主意是楚留香想出来的，本来也是要他来执行的，却被原月儿抢了先，理由是，她比他内力深厚，比他厉害。
　　她确实比他厉害，所以她抢在了他的前面。楚留香心里很难受很愧疚，她又一次为了他和他的朋友们将她自己抛到了脑后，她是如此可爱善良的一个女孩子！
　　楚留香再一次在心里感激上苍，让他遇见了她。这一生，有她足矣！以后的日子，他会更爱她，更珍惜她。
　　原月儿轻声道：“先生呢？”
　　张三的人就像是只粽子般缩在角落里。
　　东三娘扶着桌子站在那里。
　　高亚男就躺在胡铁花的脚下，已能挣扎着站起来。
　　洛秀衣虽脸色苍白，趴在地上起不来，却也已恢复了神智。
　　女人对于痛苦的忍耐力，的确要比男人强些。
　　最惨的还是英万里。
　　他的头已被自己撞破，两只“白衣神耳”也被扯了下来。
　　但不管多痛苦，他剩下来的那一只手却始终紧紧抓着早已晕了过去的勾子长。这是他要抓的逃犯，他无论是死是活，都绝不会放过他!
　　这种恪尽职守的职业道德，岂非也是令人动容不已？
　　胡铁花大声喝道：“张三，你少装孙子，还赖在那里干什么”
　　张三叹了口气，道：“我不是装孙子，我简直就是个孙子，你们走吧，我走不动了，反正英万里和勾子长也要人守着。”
　　英万里忽然张开眼睛。
　　他目光已变得说不出的呆滞迟疑，茫然四顾，竟叫了起来，道：“枯……”
　　只叫出了这一个字，他的脸突然扭曲，身子也在抽缩，已吓得面无人色，就像是又看到了鬼似的。
　　然后，他也晕了过去。
　　一走出这石狱，就不能再用夜明珠了。
　　“这条路我走过，你跟着我走!”
　　高亚男拉着胡铁花的手，在前面带路。洛秀衣跟在他们身后。
　　楚留香、原月儿和东三娘，走在另一边。
　　这样他们的力量虽分散，但目标越少，就越不易被人发现，纵然有一路被发现，另一路还可以设法援救。
　　奇怪的是，巡逻的人却似乎变得少了很多。
　　突然间，黑暗中出现了一片碧磷磷的鬼火。
　　火光明灭闪动，竟映出了四个字：“我是凶手!”
　　那片鬼火飘飘的飞了起来。
　　胡铁花手脚冰凉，正准备去追，腰背处却突然麻了麻，七八根棒子同时点在他身上，点了他背后七八处穴道!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鬼火远去，心中惊恐担忧掺杂，以至于他都没有发现身边的高亚男不知何时竟然不见了。
　　楚留香和原月儿带着东三娘掠上了第二层。
　　第二层上居然也没有遇见巡逻防守的人。
　　楚留香刚喘了口气，竟然感觉出一阵衣袂带风声。
　　风声很急，却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