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夜，冷梅香》Thalia

6、第六章

　　原月儿是真的看冷秋魂不顺眼，士可杀不可辱，怎么能那样对待一个女孩子呢？虽然那女子说不定早就没什么清白可言了，但至少还有自尊的吧？那根死大葱也太狠了，要不是楚留香拦着，她非要好好教训他！
　　夜风悠悠的吹着，行在街上很是舒服，原月儿眯起眼睛，顺着风，随意飘荡。
　　只见远处烟水迷蒙，已到了大明湖边，这月下的名湖，看来实在另有一种动人心魄的风韵。
　　突然，一声悠扬的琴声响起，配合着这明月、清湖、弱柳，倒也相得益彰。
　　原月儿循声略去，却见烟水迷蒙中，湖中竟泛着一叶孤舟。
　　孤舟上盘膝端坐着个身穿月白色僧衣的少年僧人，正在抚琴。星月相映下，只见他目如朗星，唇红齿白，面目皎好如少女，而神情之温文，风采之潇洒，却又非世上任何女子所能比拟。
　　他全身上下，看来一尘不染，竟似方自九天之上垂云而下，纵令唐僧再世，玄奘复生，只怕也不过如此。
　　原月儿不禁在心中赞了一声“好！”这人的琴艺，比起哥哥原随云怕是不会差到哪里去。
　　原月儿沉浸在这悠扬的琴声之中，忍不住掏出随身携带的玉笛，轻轻幽幽和上了他的节拍，琴笛合奏，相得益彰。
　　正吹得高兴，远处却传来一阵打斗声。
　　原月儿停下来，想要去查看，却听琴声突然一转，“铮”的一声，琴声叮咚，妙韵天成，但其中却似含蕴着一种说不出的幽恨之意，正似国破家亡，满怀悲愤难解，又似受欺被侮，怨恨积郁难消。
　　琴声响起，天地间便似充满一种苍凉肃杀之意，天上星月，俱都黯然无光，名湖风物，也为之失色。
　　原月儿心道不好，轻点湖水，朝打斗声传来的方向飞去。
　　原来是中原一点红和楚留香。
　　此刻，在悲戚的琴声蛊惑下，中原一点红已然失去了理智，双目赤红，疯狂的攻击楚留香。楚留香无奈，只有闪避，就怕这样下去中原一点红伤了自己。
　　原月儿见状，将玉笛凑近唇边，混合了些许内力的欢快曲调响起，将悲戚的琴声盖住，中原一点红的动作渐渐慢下来，最后有些呆滞的停了下来。气劲一松，落入了湖中。
　　楚留香松了口气了看向原月儿道：“还好月儿机智。”
　　原月儿撇嘴，自顾自飘至那弹琴之人面前。
　　楚留香跟过去瞧了两眼，皱眉苦笑道：“原来是他，我早该想到的，世上除了他外，还有谁能抚出这样的琴音……他月下抚琴，倒也风雅，却不知害苦了我。”
　　原月儿飘到他身后，阴森的一字一句道：“你害的我好惨啊……”
　　叮咚一声，琴音骤顿，那僧人吃了一惊，但神态却仍然不失安详，寒目回望了一眼，彬彬有礼道：“敢问女施主，贫僧可是做错了什么事唐突了施主”
　　原月儿冷哼一声，心道你就装吧。
　　楚留香随着原月儿飘到小舟上，道：“大师心中，难道有什么过不去的事么”
　　这少年僧人正是名满天下的“妙僧”无花，他见到老朋友自是开心，展颜笑道：“闲来无事，月下抚琴，不想竟能得遇香帅，真是幸事。”
　　楚留香一笑，向原月儿介绍道：“月儿，这位就是名满天下的‘妙僧’无花。能将妙僧吓一跳，你也算厉害了。”
　　他拉过原月儿，又看向无花，道：“这是无争山庄原老先生的掌上明珠原月儿。”
　　刚刚被吓一跳，只是匆匆一瞥，无花这会儿才看清楚原月儿的模样，神色骤然一变，但很快恢复常态，但那一瞬间的失态却让原月儿捕捉了个正着，心下疑惑，她不乐意的说：“你为何看到我跟见了鬼似的？就算我刚刚吓了你一跳，你也不用后怕到现在呀，还是佛门中人呢！”
　　无花收敛神情，看了一眼原月儿手里的玉笛道：“敢问刚刚与贫僧和音的可是原姑娘？”
　　原月儿点头，得意地道：“怎么样？本姑娘的笛子吹得不错吧？”
　　无花钦佩道：“原姑娘的笛声精湛，贫僧佩服，姑娘小小年纪能有如此造诣，故而贫僧感到惊叹而已。贫僧唐突，还望姑娘恕罪。”
　　不知为何，即使无花回答的很有诚意，滴水不漏，但原月儿还是觉得他没说实话。楚留香也感觉到了，不过，他是聪明人，知道不该问的不问，该知道的，他总会知道。但现下，却有更重要的事。
　　楚留香道：“大师可曾见到两个人”
　　无花道：“却不知那两位是何许人物”
　　楚留香道：“头一个就是那‘杀人不流血，剑下一点红’。”
　　无花微微皱了皱眉，突然将面前那具七弦琴，沉入水中。
　　楚留香奇道：“此琴总比我那面具珍贵得多，你又为何将之抛入湖中”
　　无花道：“你在这里提起那人的名字，此琴已沾了血腥气，再也发不出空灵之音了。”说完将双手在湖水中洗了洗，取出块洁白如雪的丝巾，擦干了水珠。
　　原月儿撇撇嘴道：“你以为这湖水就干净么说不定里面有……”
　　无花赶紧打断了她的话，道：“人能脏水，水不脏人，奔流来去，其质无尘。”
　　楚留香叹了口气，道：“你难怪要做和尚，像你这样的人，若是不出家，在凡俗尘世中只怕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原月儿却在心里道，你若是知道了这人的真面目，恐怕就不会这么说了。
　　无花淡淡笑了笑，道：“那第二位呢”
　　楚留香苦笑道：“这第二人虽已认出了我，我却未认出他，我只知他轻功不凡，暗器毒辣，而且还学会了忍术。”
　　无花微微动容道：“忍术”
　　楚留香道：“你素来渊博，可知道‘忍术’曾流入中土么”
　　无花寻思半晌，缓缓道：“忍术一流，传自伊贺，纵在东瀛本岛上，也可算是一种极神秘的武功，但以贫僧看来，你的神通不但与忍术异曲同工，而且犹有过之。”
　　原月儿心道，装，你继续装！
　　楚留香道：“你如此捧我，可是要我下次下棋时，故意输你几盘”
　　不等无花回答，原月儿插嘴道：“忍术嘛，说白了不就是装逼，然后装不下去的时候就剖腹，最后就进靖国神社受历代战争贩子头目参拜呗。”
　　楚留香看着她，笑道：“为什么你说的每个字我都明白，和在一起就不明白了呢？”
　　原月儿白他一眼道：“这就是文化差异啊！”说着拍拍他的肩膀同情地说：“没关系，即使你没常识，很白痴，姐也不会嫌弃你的，别伤心哈。”
　　楚留香哭笑不得，又拿她没办法，只得看向无花，继续向他请教东瀛忍术的事情。
　　原月儿无聊的蹲在小舟边上，捞水里的鱼玩。
　　从无花那里得了些信息，楚留香陷入沉思。
　　无花见状皱眉笑道：“如此良夜，你我却只是谈些俗事，也不怕辜负了清风明月”
　　楚留香道：“我本是个俗人，尤其是此刻，除了这些俗事外，别的事我全无兴趣。”
　　他突然揽过原月儿，大笑道：“你若要谈禅、下棋，我事完之后自会寻你，保证不会失约。”笑声中，一跃而入湖水之中，全未溅起丝毫水花。
　　无花笑道：“谈禅下棋之约，千万莫要忘了。”
　　楚留香在水面上露了露头，高声笑道：“谁若会忘记无花之约，那人必定是个白痴。”
　　原月儿本来玩水玩得好好的，却突然被人拉入水中，顿时呆住了。用了三秒钟的时间回过神来，原月儿惊了，心有余悸的抹一把脸上的湖水，愤怒的将楚留香露在水面上的大脑袋按回了湖里去，深夜的大明湖上传来她嗔怒却依然甜美的声音：“楚留香，你个该死的大头鬼，我叫你把我拉下水！”
　　楚留香不防被她呛了几口水，挣脱了她的束缚，吓得原月儿在水里扑腾着大叫道：“救命！我……我不会水！”
　　楚留香一愣，继而哈哈大笑着，环住她的纤腰往岸上游去。
　　无花目送他们游鱼般的滑去，微微笑道：“能与此人相识，无论为友为敌，都可算是一件乐事。”
　　只是……想到那女孩子美丽的面容，无花心中万千疑虑，这世上，两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真的会长的如此相像吗？
　　楚留香带着原月儿游回岸上，原月儿迫不及待的爬上来，脸色苍白的伏在地上，一个劲的咳起来。
　　见她如此，楚留香心里有个地方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疼，他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恶作剧了。
　　轻柔的拍着原月儿的背，楚留香有些愧疚的说：“月儿，抱歉，我不知道你不会水的。”
　　原月儿抬起头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不理他。
　　楚留香苦笑着揉揉鼻子，站起来，抱起一点红，寻了株高树，将他稳稳的架在树桠间，然后一掠下地，挥手笑道：“咱们就此别过吧，再过半个时辰，你就会醒来，我知道你绝不愿意被我瞧见你醒来时的狼狈样子。”
　　他又走到原月儿身边，猿臂一伸，将原月儿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原月儿惊呼一声，下意识的搂住他的脖子，淡雅的郁金香气袭来，她原本苍白的脸色慢慢浮上了一抹嫣红。
　　楚留香低头看向怀中佳人，她脸上那一抹嫣红很好的给苍白的脸上带来了一丝血色，新月般带笑的眼睛如月下的大明湖一般清澈，湿透了的衣服将玲珑有致的身材衬托的近乎完美。这种佳人在怀的感觉让楚留香觉得，世上真的是没有什么会比这更加美妙了。
　　原月儿恶狠狠的看向他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带本小姐去换衣服！”
　　楚留香很想摸摸鼻子，可是他如今两只手都占着，只能忍下，心想，这丫头太会破坏气氛了。
　　入城后晨光已露，街上已有了稀落的行人。
　　原月儿跳出楚留香的怀抱，径自回到自己住的那家客栈洗澡换衣服去了。
　　看着她毫不犹豫地离开，楚留香狠狠地揉了揉鼻子，苦笑不已。当佳人对自己无意之时，他还能做什么？三转二弯，竟又转到那快意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