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叫宫斗前辈》雨洗秋山

2、第一章 除了胸前还

　　池县丞家后院，荷衣蕙带阁中。

　　素色的床帐被小银钩束在两边，一个只着中衣，肩上披着保暖的斗篷的少女倚在床头，正歪着头看着绿衣服丫鬟的背影。

　　少女——池春水，长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因为久病而身材格外纤小，衬得一双杏眼分外黑，又分外大，看起来分外可爱。

　　绿衣服的丫鬟在妆奁前忙活了好半天，终于将春水妆奁中的钗环统统收在怀中。春水见她艰难地将钗环抱了过来，然后分了几次小心地放在床头的藤编凳子上，再从腰后艰难地抽出菱花镜的样子。不禁噗嗤一声捂着嘴笑了出声。

　　绿意直起身来，鼓着两腮看了春水一眼。

　　春水连忙咳了两声，做出严肃的样子：“辛苦你啦。”

　　绿意撇撇嘴，埋怨道：“辛苦倒不辛苦，只是不知道小姐从一大早上，又是要看胭脂，又是要看钗环的是为了什么？一贯用得不是很好嘛？——倒也不是麻烦，就是怕小姐从病里刚好，怕您又伤神。”

　　说着，瞧见春水拨弄着钗环的一双伶仃纤小的手，她眼中不禁露出些许心疼的神色。

　　自打月余前听闻名字进了宫闱大选的一轮名册，小姐许是欢喜得厉害，又许是害怕得厉害，竟一下子病倒了。本来就是个身子虚弱胆子又小的人，一下又病成那个样子，绿意听见府里那些该死的下人私里说，恐怕是小姐受不起这大福气，说不准就要……

　　——无论如何，老天保佑终究是好过来了！

　　夫人以下，绿意她们高兴地不知抹了多少眼泪，她其实比池春水还小个半岁，然而春水从小身体弱，长得比别人慢。说句不敬的话，绿意是将春水又当小姐，又当做妹妹看的。如今这病好后，春水的身子竟然眼看着好起来了，虽然脸和身体还是那个纤纤弱质的模样，然而两腮上的肉却渐渐长了起来，乍一看起来更是一派孩子气的可爱。

　　只是绿意心里还是战战兢兢地，怕她万一想太多，再又病倒了了可怎么办？

　　“看看这些怎么会伤到神？”

　　春水却不以为意，颇为敷衍地说，然后她的手顿了一顿，就好像是被什么提醒了一样，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对绿意柔声说：“绿意，其实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我心里一直很感激你。”

　　一贯孱弱又任性的小姐竟说出这样的话，绿意不禁怔了一怔，心中拂过一丝感动，喃喃道：“……小姐。”

　　春水似乎也对自己说出的话有些别扭，但仍是努力地笑着，睁大一双眼睛，徐徐道道：“我大病一场后，心里明白了，你和青心待我是真心的好。我以后若是被选进宫中，除了你们就没有别人能依靠了，若是嫁人呢，也要请你们再帮帮我呢，然后才舍得放你们嫁人，定要找个好人帮你们安排了……”

　　她柔声软语，虽然言语中还显得很天真稚嫩，却是从来没有过的认真。

　　绿意忍不住眼中一热，道：“我看着小姐到这么大，自然要一辈子都跟着小姐！”

　　春水又是微微一笑，看起来像是说“绿意怎么可能不嫁人呢”，继续低着头摆弄那些钗环，不再说话了。

　　她那副单薄又幼小的样子看得绿意心头发热又难受，忍不住帮春水拢了拢肩头的斗篷。心里暗下决心，不管在哪里，都要好好护着小姐。

　　绿意没有看到，春水垂着睫毛，偷偷地看了她好几眼，神色里显得颇为愧疚。

　　……这样骗人，总觉得很没有道德。

　　春水默默地想。

　　那个娇弱又有些任性的小姑娘——真正的池春水，是真的在那场突入起来的大病里芳魂归天，一命呜呼了。而现在这个新联盟办公处的小职员池春水，也不是全然出于感激才这样对绿意说话的。虽然她确实在前几天生病的时候，为绿意细心周到的照顾而十分感动，也的确是很想为绿意做些自己能做的事情，比如在这个奴仆完全没有婚嫁自由的时代里，帮绿意和青心物色好的下半身良人，让她们过上好一点的日子。

　　但是……

　　她回想起了自己随口敷衍绿意的那个时候，头脑里的一番对话。

　　【掌中舞】：小职工，出来一下
　　【掌中舞】：你这样做不行。
　　【小职员】：……？
　　【掌中舞】：绿意。
　　【小职工】：……啊，什么意思？
　　【掌中舞】：……你怎么这么蠢呢！(′。Д。)」你们那边不是流行启发式教育吗！算了，直白地跟你说吧。你现在应该尽量地拉拢她和你另外那个丫鬟青心，这是你可以带进宫中的人，要保证绝对的忠诚可信！不然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观音婢】：臣不密则失身，本质上来说，后妃和臣子没什么区别。你应当小心。
　　【小职工】：绿意应该是很忠心的吧，我醒来的时候都看见她为池春水哭了。
　　【泣鱼嘤嘤嘤嘤】：不思进取的人，容易死。
　　【小职工】：！！！QAQ
　　【小职工】：……好，好吧，我试试。

　　虽然就绿意的表现来看，她这第一次的尝试做得还不错的样子。

　　但是毕竟是骗，心里觉得怪不舒服的。

　　春水心不在焉，纤指捻起一枝青玉簪，微微仰起头，对着阳光仔细地看着簪头的金丝蝴蝶。蝴蝶翅膀颤抖着，看起来栩栩如生，翩然得像是随时要飞走一样。

　　不舒服归不舒服……

　　……不过她别无选择，如果她不努力，除非她不进宫（那她就会被办公处“你知道的”了），否则不仅是她自己，绿意她们呆在没出息的她身边肯定也讨不到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像那些宫斗小说宫斗剧一样落得个凄惨的结果。她只会因为这样的圣母心态害了她们，也害了自己。别说前辈们会觉得她是个废柴，她自己也会看不起自己——好吧，前辈们一直都觉得她是个废柴QAQ

　　就算是废柴，至少努力担负起“池春水”这个身份的责任吧！

　　池春水的目光逐渐从一丝茫然，变得坚定起来。她嘴角抿起一丝笑意，随手转动了一下蝴蝶簪子。

　　蝴蝶扑朔着翅膀，好像真的能飞起来一般。

　　“小姐今日是想戴这枝簪子么？”绿意见她看得久了似乎是出神，最后笑了起来的样子，疑惑地抹了抹眼，上前试探性地问。

　　“……唔，我看看。”

　　春水连忙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想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现在她最重要的任务是为几天后的大选挑好妆扮，以免真的惨死在第一关。

　　她又仔细地看了一圈钗环，池夫人娘家颇为富有，嫁妆丰厚，又只有春水这么一个亲生的女儿，怎么疼爱都不够。池春水只觉得满眼珠光宝气，她努力地想了想。群里给她定下的初步路线好像是装嫩系光源氏道路，也就是说，要装嫩——金蝶戏花不行，青玉水仙不行，咦这个累珠八宝钗看起来好华丽的样子……

　　池春水的贱手不禁动了动。

　　【日月当空】：那个谁。
　　【日月当空】：你要是敢把这玩意插在头上。
　　【日月当空】：就直接撞死在床头吧。

　　……嘤嘤嘤嘤！

　　春水恋恋不舍地放下累珠八宝钗，眷恋地又看了几下，最后不怎么情愿地捡起了珍珠堆花。她才将堆花插入乌黑云鬟中，对着绿意手中的菱花镜调整发鬓，蓦得听见门边春来卷帘被带起的声音，还有一阵轻软的脚步声。

　　身边绿意叫了一句：“青心姐！”

　　春水回过头去看。

　　一个青衣的年长些的丫鬟站在门边，先是朝绿意笑了一笑，走到春水身边，福了福身柔声道：“小姐，夫人打发人来问今日身体还好么？可能起床？若是能便去陪她一起用晚饭，夫人嫌一个人吃孤孤单单。”

　　绿意是同春水一同长大的丫鬟，年纪也相仿，一起长大的，感情极好，春水却是大概有十七八岁，比池春水要大上两岁，春水从身体的记忆里知道，青心是她七八岁上才被府里买来照顾她的。平时绿意服侍在春水身边，而青心要照顾她的妆奁，私房，还要一天好几次跑到池夫人那里报告春水身体如何。

　　这时恐怕就是刚从池夫人正堂那里回来了。

　　池春水闻言不禁愣了一下，池春水身体不好，又是池夫人心头的肉，她平常让她多走几步都舍不得，今天怎么……她突然隐约意识到这大概就是入宫前池夫人要对女儿做的“岗前培训”了。

　　毕竟之前池春水病得简直迷迷糊糊认不出人，别说入宫了，连命看起来都留不住。而如今人好了，大选却只差五天了。池夫人虽然出身商贾之家，却也知道自己女儿是个什么性子，自家是个什么背景，心中千不想万不想叫女儿入宫去，恐怕被啃得连骨头都留不下。可是女儿虽然还未长开，却天生是个美人胚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池春水约莫猜到了一丁点池夫人的意思，虽然可能猜得不准——反正池夫人肯定不会害她就是了。

　　“今天觉得身上挺好，我这就穿衣去看娘亲。”池春水笑道。

　　她张开双手，绿意连忙抱来了她的衫裙。

　　待绿意和青心服侍她穿好衣裳，春水站起身来，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

　　一身水葱色的对襟，齐胸的裙子，梳着小巧的发髻，乌发里头堆着绒绒的堆花和珍珠。十五六岁的少女，除了胸前还挺有分量，全身看起来都娇小得很，散散的头牙儿，尖下巴，大大的乌黑的杏眼，久病痊愈后皮肤白皙得像是陶瓷，两颊上沾着淡淡的红晕，嘴唇一咬就是粉嫩嫩的。眉眼十分精致秀丽，却不会很有威胁性，还显得格外惹人（男人和女人）怜爱。

　　池春水忍不住脸颊抽搐了几下。

　　她背过身，在心里捂脸。

　　……不得不承认，前辈的眼光简直……太精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