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稔色》十公里

1、01 北城稔色 (一)

　　黄昏时分，叶珑身躯靠着昏暗的穴壁，隐约听到不远处有马蹄声和人声传来。为了躲避追杀，她已经在洞穴待了四天三夜，粮食在一日前已经殆尽，饥渴交集。原本她还抱着一丝能够逃脱追捕的想法，看来已经无望。

　　突如其来的灭门之祸，父母兄长被杀，家业被夺，何幸升为她而死，忠仆张秋丶伍玫丶纪之怀都在逃亡途中为她殒命，叶珑告诉自己，她还不能死，叶家百年家业，灭门之祸，这帐都还待她来一一算清。

　　唯今之计，难道只有.....。

　　叶珑咬牙，现在不做，便再也没有复仇机会。和灭门之仇比起来，那一点代偿又算得了什麽？

　　叶珑拿起贴身匕首，朝左手手腕划下，顿时血流如注。她放下匕首，口念语术，以指沾血，在地下草书写下德法巫者禁符，实施秘传禁术「银陵交召」。

　　待施毕「银陵交召」语术，禁符书写完最後一笔，叶珑已用尽最後心力，身躯坐摊在墙边，强打精神等待施术结果。鲜血制成的禁符字迹发出诡异的红光，同时缓缓浮空，整个洞穴被照衬成诡异的红色，接着，禁符字迹忽然呈雾状四散开来，又迅速合拢成浓浓的三人环抱大小的红雾团。

　　若叶珑在平时状态，施行此等禁术，不管如何镇定，此刻定仍会心悸不安，但此时的她，施术前早有不计後果的想法，施术後又心力交瘁，心中反倒只有快些结束过程以免追兵取了先机的想法。又经过十数个须臾，红雾出现了两团人形黑影，人形黑影分别步出红雾，是两个长得十分俊美，身着华服的女子和男子。

　　那俊美男子表情怪异地望向貌美女子，貌美女子只是微微勾起嘴角，不置可否。俊美男子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询问叶珑：「召唤吾等的是你麽？」

　　叶珑无力地点点头，那男子仔细地打量她一番，又转头望向貌美女子，问道：「这女子你看如何？」。

　　此刻，穴外开始逐渐有吵杂人声往洞穴方向移来，貌美女子先是瞄了洞口一眼，单手陵空划了个字符，再顺势往洞口一挥，等洞外人声消失後，慢慢走到叶珑跟前，弯身抬手托住叶珑的脸，研究货物般地探查了一番。叶珑也不反抗，任随她处置。

　　最後，那女子放手起身，对男子说：「她的相貌态度很合我的喜好。」

　　「你打算和我争麽？」她问。

　　俊美男子摇摇头，笑道：「难得你有看上眼的，就让给妳吧。只是记得，你欠我这个人情。」

　　貌美女子点点头，俊美男子对她摆了摆手，重新走回红雾，再度从红雾中消失。

　　男子走後，貌美女子看着叶珑平静的表情，问道：「见我是女子，你不惊恼？」

　　叶珑自嘲答道：「既然都非我心中所往之人，对象是男是女又有何分别？」

　　女子笑道：「敢当着陵人的面直说非你所愿，胆子可真不小。好，这样才配得上我。」

　　「你可知我是谁？」女子又问。

　　叶珑摇头。

　　女子道：「我乃葛润。」

　　叶珑表情未变，心中却是一惊，她自然知道葛润是谁，北央在内的大半个德法，氏族商旅谁未听过近南城的大商贾葛润？原来她竟是陵人。

　　名叫葛润的女子似乎很满意叶珑的态度，她又问：「你施行『银陵交召』，可晓得规矩？」

　　叶珑点头：「晓得。」

　　「这五年『银陵』之约，你所求为何？」

　　叶珑听葛润这一问，想起近日遭遇，眼睛似要冒出火来：「我要得知灭北央城叶孟照一门的凶手，我要那些人付出代价。」

　　葛润恍然道：「原来你就是叶珑。见你样貌和现在落魄模样，我早该料到。不过，你若是打算向指使的凶手复仇，我劝你还是放弃得好。」

　　叶珑颤声道：「为何你这麽说？莫非你知道凶手是何人？」

　　葛润点头：「这很容易推想。过去你父亲叶孟照暗中支持三皇子君浩启，现在二皇子君浩惟上位，他想断了浩启的念想，自是要毁君浩启几个臂膀。叶家近二十年来是靠君浩启这方的人脉才壮大得如此之快，又没有过於复杂的氏族关系，更没有仙人或陵人在後面支持，若要我来挑，也会挑叶家下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叶珑低笑喃喃自语。

　　只听葛润又道：「不过，就算你知晓了真相，报不了仇，今日这『银陵』之约，还是免不了。我虽不怕君浩惟，但也不想无故得罪他，若你放弃这巫约，穴外这批人，我便无由阻挡他们进来。」

　　叶珑流泪笑道：「若真如此，只怕我的命运会比与你订立巫约更加悲惨。」

　　葛润表情颇不以为然：「订立『银陵』之约能遇上我，可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的机遇。」

　　她看着叶珑的脸，又道：「据说你兄长样貌也不错。我这话说来虽不中听，不过，要我来看，叶孟照错就错在早该让你或你兄长施行『银陵交召』之术。若当时你能找到我或方才的纪涧离，让浩启上位又有何难？」

　　「原来现下事情变得如此，全是我家的过错？」

　　叶珑那声音听来比哭还让人难受，葛润隐隐有些不忍：「这条件虽然不成，但我同意你改立『互利之规』。要知道，我可从未允人立下此等条件。」

　　叶珑沉默一会，低头轻笑道：「只求苟活之辈，如何敢和陵人多谈条件。」

　　葛润知叶珑默认以『互利之规』为立约条件，不表示会放下报仇之事，却也不再提起。她对叶珑示意，提手快速陵空划了个长字符，沉声道：「近南陵人葛润，今奉先祖之令，起此五年誓约，以天为证，立地起誓。」

　　叶珑知葛润要开始进行「银陵交召」术法立誓的部份，强打起精神应道：「北央叶氏巫人叶珑，奉先祖之令，以天为证，立地起誓，五年为期，愿与陵人葛润共行『银陵』之约。」手书「叶珑」字符，字符瞬间嵌入女子方才划写的光亮长字符中。

　　葛润续道：「巫人叶珑，礼成之时，汝将成吾实侍，依吾所求，足吾所欲，吾将循互利之规，闻汝所求，成汝所愿。」

　　叶珑颤巍巍地起身，朝葛润单膝跪地，低头道：「巫人叶珑，愿奉葛润为主，照互利之规，依主所求，足主所欲。」

　　葛润凝神祷念，右手抬起摊平，方才虚空中所绘的长字符逐渐聚拢，最後积聚拢成半掌大小的青色亮点。她将掌心对着叶珑一送，那光体被送入叶珑眉心。叶珑眉心未有任何感觉，反倒是左肩背後一阵灼热。她知誓言完成，「银陵交召」术法施行完毕，左背上必然已被打上葛润所作的标记。连日来的饥渴疲累，大仇难报的愤恨，成为眼前人「实侍」的自怨自艾，以及终於有了靠山的放松，身体精神的交错打击下，让她倒地昏了过去。

　　葛润走到叶珑身旁蹲下，低头探视她姣好但憔悴的脸庞。关於北央叶家「叶珑」的美貌与手腕，过去几年她也曾耳闻，让这样的人做「实侍」，以「互利之规」做为代偿自己倒也不算吃亏。

　　看这人的心性，要她放弃家仇恐怕不是那麽容易，以後带来的问题大概不少。不过，那些麻烦都是之後的事，此刻，葛润只想将这人清理乾净，好尝尝看她究竟是如何的味道，这是从见到叶珑的第一刻开始，她脑里便不断闪现的念头。

　　葛润伸手搂住叶珑的腰，一拉抬，与她几乎等高的叶珑便被轻松搂抱在怀中。她就这麽抱着叶珑，走入身後红雾，返回她近南城郊的居所。

作者有话说

　　北城稔色，稔，音同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