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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那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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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算是箫音好朋友的瞿丹终于抓住了躲在角落里默默哭泣的她,摇晃她的肩膀,用力地吼她,那声音那么大,震得她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点点清醒,很多很多的迷惘悲伤,眼泪无声息地顺着脸庞哗啦啦地流。
然后,瞿丹如愿以偿地听到了久违了的箫音的声音。
沙哑地,不注意听,就会如狂风中的沙般,无处可寻了。
她说,慢慢地开口,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瞿丹,谁都不会愿意,以这种决绝的方式离开的。”
那一年,大陆公历二零零五年,刚入冬,寒风呼呼地吹过,卷起一地残叶。
1.
有句话说的好,叫桃李满天下。我现在这小模样是不可能桃李满天下了,所以我要相交满天下。可我万万想不到相交满天下的结果会是这样——
镜头转回一个星期前。
那天早上下了一场大雨,教室外面呼啦如雨后春笋般冒出花花绿绿一片伞花,跟教室里面容肃穆整齐得好像被收割了的稻谷似的形成鲜明的对比。
“嘿!嘿!嘿嘿!”才出炉一个星期的新鲜同桌用钢笔戳戳的手臂。
“干吗啦?”避开老师的探照灯,我把嘴巴掩在桌面以下,小小声地问。
“你干吗不报名啊?”
“报什么名啊?”
“笨!班干部呗!”她甩给我一个你是白痴的眼神。
冤枉啊!
我望着她的眼睛就好像找到了组织那般激动得差点没泪盈满眶了,久旱逢甘霖说的就是我现在这种情况。
我伸出我的双手握住了她的手,详细地向她哭诉:“不是我不报名啊!我非常想为大家服务,而为大家服务最好就是当班干部我这么爱护大家怎么可能不积极地报名参选呢!可是……可是……我都忙着跟大家做朋友去了,等我回神过来我就坐在这里作为拥有投票权力的观众了!你说我冤枉不冤枉啊!大好的机会就这么被我浪费掉了!这个世界果然是这样的啊!不知足就会遭天谴的啊!”
我那个激动啊!压根就忘记了讲台上还站着一脸铁青的老师,想当然地——
“箫音!瞿丹!你们两个给我站起来!”
蹭蹭两声,我跟可怜的被我拉下水的同桌立正站好,齐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诚心忏悔。
“你们在下面唧唧歪歪讨论什么?说出来,全班一起来讨论看看!”老师高高在上,君临天下地敲着桌子。
“对不起老师我们……”我才开口。
边上的人比我更快,她迅速地抬头,直直地望着老师,嘴唇上上下下地掀开合上,掷地有声。
“箫音要做劳动委员!”
一开始教室里还有点骚动,这会儿,全场寂静无声,那效果直逼宇宙真空。
我瞠目结舌,锵地一声剑出鞘地蹬着她,企图从她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
我以为我不动声色宠辱不惊泰山崩于前无动于衷的本事我称第一了在这个班上还没人敢称第一,眼前这个家伙明显段数比我高啊,谎言张口就来,面不红气不喘,有我这么个正主在眼前愣是端正一张严肃的脸不变。
老师掏了掏耳朵,问:“什么?”
瞿丹一本正经地回答:“劳动委员不是没人愿意做嘛,我跟箫音在讨论到底是我来当还是她上。”
我对这位新鲜同桌的敬仰之情到了山高水深的境界,更如淘淘江水延绵不绝啊!事后想起来,那个时候我应该摆出茫然的姿态一无所知的模样乖巧地不停地说对不起,然后拽着惹事的那个家伙坐下。
天下太平。
但我什么都没做,我看着瞿丹跟老师对峙,嘴唇紧抿,背脊挺直好像一株小柏松。
瞿丹笑了一下,无比自信地问:“老师,箫音可以当劳动委员么?”
老师看着我,似乎和蔼地问了一句:“箫音你的意思?”
瞿丹悄悄地踩了我一脚,我扁了扁嘴巴,态度无比乖巧每个动作表情语言都在说明老师啊我真是个好孩子啊你千万不能看走眼了,我说:“我有为社会建设出一把力的决心,也有完成强度任务所比需的坚强体魄,还有一颗为了群众的利益顽强奋斗的心!”
身后传来一阵一阵可疑的声响。
面前,老师的脸似乎更青了。
我疑惑了,手足无措了。
这个时候从教室的大后方传来好大一声响,凳子摔了,脸部跟猴子某部位有的一拼的男孩子羞涩地抓着头发,结结巴巴地说:“那个……老师……我……我站起来是要说……投票选举……”
“不要啦!箫音的话,举手表决不就好了!”
他的提议马上遭到四面八方的攻击反驳。
“就是!就是!我们举手表决啦——”
“……”
教室顿时乱成一锅粥。
当然,也有人完全不受影响,比如,在我旁边的那个男生,从头到尾都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盯着手心里的课本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趁着大家都在忙其他的,我连忙把黑板上的人名都看了一遍——没办法啊,选举那会儿我揪着熟悉的名字写上就完了,沉浸在自己居然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我真是失败啊的情绪中无法自拔,所以,我还不知道最后结果怎样呢!
班长:莫默。
莫默?
我脑袋瓜子里出现了无数的问号。不是我说大话,开学一星期,第一天点名到现在,这个班上我不知道名字以及名字对不上本人的,还真的没有!那么……那么……这个莫默是从哪个角落里蹦出来的?
“嘿,我说,你都不觉得吵吗?”我捅了捅那个认真的男孩子。
这个人,是我环视了四周后,发现的,唯一一个我不认识的。
他从书本中抬头,如绢发丝刷地滑落,我仿佛听到一个细小的声音,动画片里常出现的转换画面时清脆的音乐。
“同学,你该保持你安静的本质。”
那个声音,很温柔,温柔到你会以为刚刚有鲜花在盛开,那是花开的声音。
我心里“咯噔”一响,视线往下,直直地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漆黑的,幽深的,仿佛夏日里那收敛了万千星子般璀璨的天空。
他微微皱起眉头,眼角微向上挑起,看见我看他。只是淡淡地说道:“你们不是故意的吧,何不索性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偏要弄出这么多事来,不嫌麻烦啊!”
然后,他低下头去,继续看他书,压根没把我放在眼里。
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耳朵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全世界都失去了声音,只剩下一个我,我甚至能听到他翻动书本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我直直地站在那里,迅速地回过头去,直直地盯着黑板看……黑板黑黑的有什么好看的啊……
嗯……
老师渐渐明朗的脸,还有点那个啥……看头。
“五十六票!恭喜箫音同学被当选为高一二七班的劳动委员!”
“噢!”教室里爆发出阵阵欢呼。
啥?
事后,瞿丹专门地拉着我到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美其名曰:谈心。
“对不起啊,那个时候,我一急就没想那么多了。”
美女就是美女啊,连道歉的姿态都美好得让人不忍拒绝。
我拒绝承认我内心酸溜溜一片。
我虽然不是傻子,也不是很聪明,可卖了自个还帮人数钱的事情我还是第一回做,现在还让我打掉牙齿往肚里吞,这种事情我不干!
“而且你不是想做班干部吗?我这不是帮了你吗?”
我恼怒地瞪她,什么帮我啊,帮我也不弄个好点的官让我当当,当什么都不能当劳动委员啊!这话是很有根据的!蒙特夏是什么地方?贵族高级学院,在这里读书的人都是些什么从学校名称就可以得知一二了!虽然说,政策上是大家都劳动,劳动最光荣,实际上我不说聪明如你也肯定猜到了吧!
“是箫音的话,肯定没问题吧!无论是谁,都会乖乖地做劳动吧!”
我狠狠地瞪她一眼。
“毕竟箫音你那么厉害!”她仿佛没看到我恶狠狠的想杀了她祭奠我乱七八糟的心情以及可以预见的往后黑暗的高中生活的目光。
啊啊啊——
为什么我要跟这种看起来很单纯很漂亮很天真其实很奸诈很狡滑很残忍的腹黑人士做同桌啊——
“你跟我打一架我就原谅你了。”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对她说。
“打……打打打……架?”
“嗯,你牺牲你自己平复我的心情我就牺牲我自己为大众服务。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大家果然扯平了。
不过是瞿丹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地将我摔了出去,干脆利落毫不手软更不会手下留情。
我华丽丽地摔倒在地上,对着她的背影颤悠悠地比出我的中指。
其实,我也不是被摔得很痛,痛的是我的自尊,我的骄傲,还有我的面子。
过了有那么一会儿。
我趴在地上趴够了,手撑地,准备起来。
一朵黑色的云移过来,笼罩住小小的我,紧接着,一双黑色的皮鞋出现在我视线。
“其实我还蛮讨厌你的!”她蹲在我面前,慢慢地说道,“笑起来跟个白痴一样,凭介过人的记忆力,跟谁都装作很熟悉的样子,别人需要帮忙就巴巴地跑上前去,整天兴高采烈地好像天上掉了许多钱被你拣到了……”
“要是我真的拣到许多钱就好了。”我没好气地打断她的话。
“不过……”她一点都不被我影响,露出洁白的牙齿,灿烂地笑着伸出手,“经过刚刚的事件,我决定开始喜欢你。”
“我不要被你喜欢!”我愤恨,把手放在她手里,借她的力起来。
“那我要做你最好的朋友。”
“去!”
“……我说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怎么了?”
“特让人想揍你一顿!”
“……”我咬牙切齿了一阵,下巴一扬,“哼!反正从来没人真正揍过我!”
“……”
一年以后,我不得不离开蒙特夏。
连瞿丹都没有来送我,她躺在原来属于我的床铺上,抱着原来属于我现在属于她的黄色大狗娃娃,睡得香甜。
无眠的晚上,就着窗外溜进来的月光,我看着她舒展的眉头,沉静的脸,回想那个一团糟糕的下午。
然后,我伸手轻轻地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握了一下,害怕她惊醒般很快地松开。
松开之前,我张嘴,无声地说了一句。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永远的朋友。
“箫音!”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我跟瞿丹之间的平衡,我们一起回头看向来人。
我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啊,是程姿啊!怎么了?找我有事?”
程姿,开学的第一天,我帮她把行李箱拿上四楼从而建立了良好的朋友关系的一个不一般的美女。说她不一般,她还真是不一般。
报名的时候,她排在我前面,她一说她的名字,那个还在打呵欠白无聊赖的年轻男老师马上就精神了,呵欠打了一半收回去,端正地坐好,语气谄媚:“原来你就是年级第一名啊,没想到你长的这么漂亮!”
轮到我的时候,他的态度可不一样了,连个正眼都没给我,让我填了表就赶紧赶我走了!这差别待遇,让我深切地感觉到了,程姿跟我不是一个阶层的,她是不一般的,我是那个一般的!好在她脾气好的不得了,没有成绩好眼睛就长到头顶上去了的坏习惯,跟她相处她也不会流露出高人一等的气息,舒服的很,我一下子就喜欢上她了。
况且,她很漂亮。不是那种第一眼惊艳,再看就看不下去,而是,一开始觉得她很不错,越看越好看的类型。所谓,气质美女,大抵就在说她吧!这一次,她当仁不让地成为了学习委员。
她笑着说:“没什么,今天该你安排劳动了!”
我一呆。
她的笑意更浓了:“前几天都是老师安排特殊的几个同学做劳动,从今天开始,你就要行使你作为劳动委员的权力了。”
“诶!我说程姿,为什么,我从你语气里听出了那么一丝丝的不对劲呢?”
“哦?有么?”
我拧着眉头,仔细地思量,用力地点了点头:“没错!你这是在幸灾乐祸啊!我说怎么这么耳熟呢,我以前落井下石用的就是你刚刚的那种口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我觉得程姿大美女的脚似乎踉跄了一下,左右晃了晃。
“砰!”我洁白的额头吃了一记,我吃痛地瞪着瞿丹,泪眼汪汪:“你干什么打我?!”
“笨蛋!你还是快点去抓人吧!”
“抓人?抓什么人?”我不解,秉持有问题就问的精神,我直接地问了出来。
“砰!”又是一记。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好了。”程姿笑得很贤良淑德,“因为教室里的人全走光光了,你不去抓人就意味着教室要你扫窗台要你擦花朵要你浇了!”
什……什么?!
这怎么可以?!
我气势汹汹地挽高袖子如火车头般冲了出去,突突突突,我冲到楼梯口的时候,我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于是,我突突突突又冲了回来。
“你怎么又回来了?”
那两个人露出同样欠扁的笑容,异口同声地问道。
“我回来是因为我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还没做!”
“什么重要的事情?比抓人还要重要?”瞿丹明知故问。
“比抓人的事情还重要。”
“那是什么事?”程姿跟瞿丹一唱一和。
“就是那个啥……”
“那个啥?哪个啥啊?你说那个我怎么知道你说的那个代表了哪个啊?!”瞿丹唱的比说的还好听。
“笨!这么简单的关系都弄不明白!”好不容易扳回一成,我当然不客气地反击了,“教室里的人都走光光了,那么我该去哪里找人呢!这么简单的推理……”
瞿丹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笑容也变的勉强起来。
这个时候,程姿说话了。
我说程姿啊,你到底站在谁那边啊?怎么该你说话的时候你不说话,这不该你说话的时候你怎么就偏偏要说呢!
程姿那个家伙风轻云淡地说道:“反正你这么聪明,那就用不着我提供信息帮你忙了吧!”
瞿丹的脸马上天朗气清了。
下巴抬高了,斜着眼睛四十五度看人,存心把人瞧扁了。
她趾高气昂地说道:“我知道你要找的他们在哪里,你想知道的话,明天乖乖地听我使唤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好了!”
切~!
瞿丹你要是帅哥还是个镀金的帅哥说不定我就同意卖身一天给你了,可惜你什么都不是,还是个清汤挂面长发飘飘眉目精致的女孩子,我答应你就有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