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点》_柳五

1、第一章 Sco

　　Scotoma，盲点，视网膜上因视神经穿过而无感光细胞的部位。
　　你以为自己尽观全局却没有看见的某个区域。
　　它叫视觉迟钝区，又叫盲点。

　　粗略算算，陈嚣当条子给政府卖命也有个三四年了，照着这时间换算过来，江周的不辞而别估摸着也有个快一年的样子。
　　陈嚣是个gay，江周可能也是。哈？你问我为什么是可能？因为陈嚣并不能确定。
　　他们是高中时候的前后桌。虽说是前后桌，待遇倒是一个天一个地。江周脑子好使，家里又挺有权势，往那儿一站就是一早有雏形的人生赢家。而那时候的陈嚣呢？恰好是叛逆期，打架逃课无所不为，头号不良少年。江周成绩特好，好的不用老师教，所以被派去找不知道窝在哪儿睡觉的陈嚣这种事似乎挺理所当然的。
　　那天下午天气挺好，陈嚣嘴里叼了根草双手揣在兜里往操场旁边的小花园走，蝉的声音噪杂地冲进耳膜，毒辣阳光晒得人脑仁儿疼。正走到中间的时候，身后一把清凌凌跟撒了把碎玉似的声音响起来，明明是酷热的天气里偏偏生出几分深秋的凉意来。
　　当然那时候的陈嚣是没有那么文艺的心思，转过身来瞅见迎着阳光走过来的江周的时候，脑子里就一想法还他妈被刷屏了。
　　真他娘的好看啊。
　　“陈嚣，跟我回去上课。”
　　江周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略微皱着眉走近一副吊儿郎当样的陈嚣。他长得很白，白到有些不像是人类，给人一种无机质的错觉。
　　“不去。”
　　陈嚣咬着草含糊不清地回答，懒得再搭理他。转个身正准备往前走被人一把在后头扯住领子，火从心起挥着拳转身就往江周那张跟带着面具似得毫无感情的脸上招呼。
　　江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躲也不闪。
　　“嘁！”陈嚣悻悻将离江周脸还有一公分距离的手收回来。
　　“这节课是物理，任课老师是班主任。这是你本学期第二十四次翘她的课，并且因为作业未交、昨天早上的恶作剧增加退学几率，这么算起来，如果这节课你不回去的话，劝退几率将高达74.63％。”江周冷着脸看陈嚣，开始宣布他的分析结果，“请家长几率86.42％，下次考试不合格率96.78％，成功毕业可能性2.736％。”
　　陈嚣在那一刻觉得，江周的脑子就跟计算机似的。
　　说实话，江周长相极好，虽然秀气但并不像女孩子，被学校里很多女生视为王子殿下。气质冷淡寡欲，有很多时候陈嚣都会怀疑他其实是个做得很像人类的机器人。
　　“综上所述，如果这节课你还一意孤行不肯上课的话，你的前途将要毁于……”
　　“吵死了啊，你。”
　　陈嚣脑子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就亲上去了，止住了江周说是劝告倒更像是作报告的话。
　　江周愣神了，他从小的教育和优秀的大脑没有教他在这种突发状况下应该怎么处理才算完美。
　　其实吧，陈嚣一亲上去也傻了，自个儿虽然喜欢美人，但江周这种明显不是可爱的女孩子的美人还是超出了自己的认知范围，急退一步闭着眼睛随时准备挨人一拳。
　　闭眼了许久也不见拳头落下，陈嚣慢慢睁开眼睛，就看见江周直勾勾地盯着他。
　　“在一起吧。”
　　陈嚣听见江周这么说。
　　然后子啊平常人眼中一天一地的俩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在一起了，因为江周的缘故，陈嚣开始用功学习，成绩突飞猛进，最后进了当地很有名气的警校，后来还去服了一阵子特种兵役。而江周去上了全国最有名的医学院，恰好就在本市。
　　关于陈嚣，江周和家里闹过一段时间的不愉快，但也只是一段时间而已，江州能把一切事情都处理得非常妥帖，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
　　在和家里闹矛盾不能回的时候，江周就住在陈嚣家里。陈嚣其实原本家境也不错，但因为江周跟家里断了关系，自己打工做兼职租了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房，环境很差终年没有阳光。但略有洁癖的江周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
　　那时候陈嚣几乎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了。
　　在不足二十平方的略带霉味的出租房里，他们拥抱，接吻，□□。江周从来不会表达感情，无论陈嚣怎么样他都是永远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哪怕是陈嚣从军队里满身伤痕昏迷不醒地送进他家的医院，也丝毫看不见他有些许慌张的样子。
　　他太自信了。
　　陈嚣退役之后，留在当地警局加入特别行动组成为队长，江周考研后决定读博，后在他爸的医院中当院长。
　　突然在某一天，江周不见了。
　　跟人间蒸发似得，连个招呼都没跟陈嚣打一声，突如其来地就消失了。陈嚣喜欢了他那么些年，对于江周的脾气也能摸个大概，要是他成心想躲起来估摸着天王老子也找不着。
　　大概是有了喜欢的女人，丢了老子吧。
　　陈嚣这么想着，苦笑了一声吐出口中的烟雾。灰色的呛鼻烟雾吸入肺部刺激呼吸道，手中的烟快要燃尽火星灼痛了手指。他愣了一下，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耷拉着眼皮准备午睡一会儿。
　　“Sir！！！！！”
　　人还没到声音就咋咋呼呼地来了，组里负责资料整理的小姑娘姚音冲进来，张口正想汇报新工作，就被满屋子的烟味呛得说不出话来，弯腰咳得要死要活：“Sir警局里禁止吸烟，说了多少次了啊！？你想被扣奖金吗？！奖金还只是个孩子麻烦你行行好放过它吧！！！！”
　　“吵死了。”
　　陈嚣打着哈欠将盖在脸上的杂志拿下来丢在桌上。
　　“说吧，什么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