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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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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沈东未乔装打扮一番,顺着下山的暗道悄悄进城去了。
陆家坐落在城里的大宅子颇为醒目,兴许是老爷子尤其钟爱北方四合院的风格,外墙修葺得方方正正,占据大半条街,前门不算大,没摆放什么石狮子,只植了几株绿竹迎风飘摇,很有些清静儒雅的趣味。
沈东未走进一条幽巷里,趁着四周无人,抬手往墙上敲敲打打,砖头松动发出轻微声响,不多时就开出一个暗门来。
沈东未躬着身子钻进去,随即暗门又恢复原状,这样奇巧的机关是老爷子二十多年前便找人花费重金修造的,连陆家族人都不知情。
陆家大管事陆喜善早已在暗道那头恭候多时,见沈东未一现身,便弯腰行礼,低声道:“孙少爷好。”
陆喜善至七岁起服侍陆老爷子,从一个小书童到如今的陆家总管,其中磨砺艰辛自不必提,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的功夫亦是跟着老爷子练得炉火纯青,加之忠心耿耿,深受老爷子倚重信赖。
这位孙少爷虽从未见光,但他明白在老爷子心中地位非比寻常,比对其他几位少爷还寄予厚望,因此不敢有半分怠慢。何况,就凭沈东未通身的贼匪气质,竟隐隐比老爷子当年更加霸气,他心里也感到些许欣慰,陆家总算后继有人。
暗道尽头是一间装饰古朴典雅的小茶室,屋内摆放着几个黄花梨架子,用来搁放各色茶叶及茶具,中间是一排绘山石松柏漆画的云母屏风,将茶室隔成两个小间,里头便是老爷子平日里喝茶的地方。
陆喜善把人来到,举止恭敬地道:“老爷,孙少爷来了。”
陆老爷从里间出来,穿着一身做工考究黑面勾银丝云纹的长衫,手拿一只雕红梅迎春的宜兴窑紫砂壶,精神矍铄双目含光,面容斯文慈祥,却掩饰不住唯有世家贵族才具备的气度作派。
沈东未再浑,见到他外公也得恭恭敬敬地请安行礼,礼数半分不差,直把老爷子看得满意舒畅。
陆老爷子许久未见外孙,此刻也顾不得矜持,赶紧上前细细打量较之半年前,身型愈发修长容貌极其俊美的青年。
沈东未笑道:“外公,这么久没见,您还是老当益壮啊。”
外人都道陆家老爷子心机深沉不易讨好,待客礼数周到却淡淡地隔着一层距离,更不会轻易夸人,遇到稍微瞧得上眼的,顶多一句“不错”已是很高的评价。
独独面对这马匪外孙时,方愿展露含孙弄怡的深厚感情,哪怕被他随便唬弄几句,心中也感到愉悦。
老爷子拉着外孙的手坐下,笑道:“你这浑小子,半年不来看望外公,也不知在外面搞些什么名堂!寨子里还好吧?云霞呢?”
沈东未姿势懒散地靠在椅子上,道:“寨子里有老高他们每日三令五申严格操练,倒不用我费心。只是云霞…我看那丫头不怎么想嫁人。”
老爷子不禁皱起眉头,道:“算算时间,云霞今年满十八了吧?”
沈东未点点头,道:“可不是吗,记得爹当年捡到那丫头的时候才糯米团子般大,现今也是大姑娘了,但大姑娘比我这老爷们儿还粗野豪放,普通男人见了都想躲,哪里还敢娶进门。”
原来,沈云霞并非沈东未的亲生妹妹,而是沈兴霸在媳妇儿病逝后,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弃婴,父子俩瞧着娃娃可怜,便养在寨子里,当作是沈兴霸的义女,沈东未的妹子了。
后来,等沈云霞长到懂事些,沈东未带着她来见老爷子,丫头从小胆大不怕生,张嘴便笑嘻嘻地喊外公,害得老爷子赶紧伸手扒衣兜掏红包,算是认下这个外孙女了。
老爷子的作风素来开明,从来没有包办婚姻的封建思想,云霞的年纪也不算太大,恐怕是缘分未到,女孩家的事本就急不得。
暂且撇开云霞的亲事不提,沈老爷子显然更为关心亲外孙这半年内的动向,以及目前局势的情况。
老爷子突然叹了口气,道:“前几天西梁山的赖刀疤放话,但凡陆家商队经过他的山头,要多收三倍的‘买路钱’。”
沈东未喝了一口茶,眼角微垂,道:“哦?赖刀疤胃口渐长啊,还是说…他得了什么人的势?才敢讲这样的大话。”
老爷子面露欣慰,微笑道:“没错。听闻他好像同四川陈家搭上了关系,自持有恃无恐,‘买路钱’不过是借口罢了,他是想借陈家的手一次掀翻陆家。”
沈东未道:“陈家凭什么看上一个土匪头子?”
老爷子捋捋胡子,道:“这说来话长。四川陈家与湖南何家积怨颇深,一直明争暗斗各有输赢,直到最近彻底撕破脸,双方都想大干一场。陈家看上的自然不是赖刀疤,而是赖刀疤的姐夫,世代经营军火生意的卓家小儿子卓文涛。”
道上都传赖刀疤别的本事没有,唯独有个好姐姐,嫁了一门绝世好人家,从此倚仗着卓家势力横行霸道,百无禁忌。
沈东未冷笑道:“赖刀疤这个蠢货,真以为卓家会次次替他买帐么!若他真敢对陆家下手,老子保管他有去无回!”
老爷子接着道:“赖刀疤盯上陆家并非一天两天的事儿了,他心里畏惧盘龙寨没敢动手,这次搭上陈家这么好的机会,肯定不会再放过。”
沈东未冷厉一笑,目中闪过嗜血寒芒,沉声道:“让他们来吧,瞧瞧最后谁生谁死!”
老爷子显得云淡风轻,竟像是没放在心上,柔声安慰道:“此事不急,从长计议便可。”
沈东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道:“您猜测他们会几时动手?”
老爷子道:“五月初五端午节,城里几家世族要共同举办祭祀,到时人群集中场面混乱,正是最好的机会。”
沈东未点点头,道:“没错,他们还可以乔装成来参加赛龙舟的样子,从水路包夹,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按照规矩,端午节这天大家会聚在河边观看祭祀活动,随后便是每年最重要的划龙舟比赛。由各大世族和寨子派出自己的队伍参加,赢了不仅仅是获得一份荣誉,更意味着来年的话事权。
往年都是陆家赢,今年正值多事之秋,究竟谁家能独占鳌头,还真不太好说。
老爷子亲自为外孙添了一杯茶,笑道:“离端午还有几个月,慢慢安排吧。对了,京城韩家那边儿……”
提起这话沈东未顿时来了精神,道:“我这趟下山就是向您汇报这事儿的,韩家虽然扯着总统府的大旗作幌子,到底野心勃勃不甘居下,正准备再次扩军充粮,但毕竟银钱有限,若能得陆家在背后支持,可谓如虎添翼再无顾忌。”
沈东未顿了顿,继续道:“我之前与韩家接触已经商议得差不多了,这次韩家打算派少帅韩墨霖与我见面,如无意外,我的盘龙寨会并入他的军队,大小也能混个官儿当当。”
老爷子面露愧色,语带怜惜地道:“哎,都是外公没用,要委屈你了。”
沈东未赶紧摇头,道:“老爷子,您八年前就已看透目前的局势,一旦各大军阀混战结束待局势稳定后,他们便该腾出手来收拾各地匪患了。真要等到那天,我盘龙寨横竖逃不过‘死’字,如今有您拼尽陆家财力为我谋求一条生路,您是盘龙寨的大恩人!”
老爷子笑道:“你是我的亲外孙,亦是陆家未来前路的希望,你愿解散盘龙寨从军,已是我万万想不到的,甚至甘愿屈居韩墨霖麾下,光是这份气魄就让我死也瞑目了!”
沈东未居然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道:“老爷子,您离死还早得很哪!您得活着看我将来创出一番名堂来!”
老爷子哈哈大笑,与他共干一杯,以兹鼓励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