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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靳辅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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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陈潢,一行人又踏上旅程。马车上颠簸的日子总是过得很慢,守着几个电灯泡,与心爱的人相对无言的日子过得更慢。走走停停,半个月下来,才到了武昌府。诺儿不禁想起自己小时候曾经来过一趟武汉,当时才高考完,无所事事便跟着养父来参加一个学术会议。趁着养父做重要报告的时候,诺儿竟一个人溜出会议厅,买了张地图,直奔黄鹤楼。——黄鹤楼,正是她来武汉的主要原因,特别想看看所谓的“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可是,等上黄河楼顶才发现,前面一片雾霾,根本看不到长江在哪里。转了一圈,发现有个地方可以花钱用望远镜看长江,忙掏出两个硬币投进去,可是,能看到的,也仅仅是远处的一条破河和几艘轮船。
饶是如此,诗兴大发的诺儿还写了一首七律:浮生难得半日暇,黄鹤楼前赏春花。桃花朵朵争春日,海棠片片显繁华。登台可望江边树,拾阶又见白玉塔。李杜崔范皆往矣,黄鹤如今落谁家?
如今,当她小心翼翼地假托他人之名,把这首诗背出来时,灵宝却不给面子地笑了:“怎么感觉跟法喀写诗的水平差不多?”诺儿正在郁闷,李光地补充道:“这首诗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最后一句还勉强称得上诗。夫人的朋友想必是闺中女子,能写成这样,已经很不多了。”好吧!你是一代名臣,大知识分子,我不与你计较!诺儿心里恨恨地想。
靳辅看出诺儿脸色不对,猜到这首诗可能是诺儿自己的“大作”,忙转移话题道:“好了,别谈什么诗词了,不如咱们顺道去一趟黄鹤楼,看看真实的景致!”
诺儿举双手赞成,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反对。
……
黄鹤楼位于长江南岸蛇山峰岭之上,自古就是文人墨客的圣地。清代的黄鹤楼,经过了几次毁几次重修,已经不再是李白崔颢那时的样子,却仍然透着一股厚重的人文气息。天气已经很冷,蛇山上并没有多少游人。靳辅想趁这个机会好好和诺儿聊聊,便给李光地使个眼色,让他不要跟那么紧。李光地知趣地拉着海棠去寻找海棠树了,可特大号电灯泡灵宝却无知无觉地跟在诺儿身边寸步不离。
终于,灵宝意识到靳辅看自己的眼神越发不友善,走到楼下的时候,闷闷地说道:“你陪诺儿上去吧,我在楼下守着。如果诺儿少了一根毫毛,我这个当大哥的可饶不了你!”了解了诺儿和靳辅的真实来历,灵宝便知道自己不可能得到诺儿的心,那么,也就只能大度地放手,让她追寻自己想要的幸福。
“大哥,你不……”诺儿正待询问灵宝为何不一起上去,却被靳辅拉住了手。
“你大哥是贵族公子,来过很多次了,咱们不用管他。”靳辅嬉笑着,也不待诺儿问完,便拉着她朝楼上走去。
……
350年前的冬日,虽也清冷,空气中却没有一丝尘埃,登到楼顶,凛冽的江风便直吹了过来。诺儿兴奋地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江水,江水上似乎有一层袅袅水雾扶摇直上。不远处,几艘渔船停在岸边,船上竟升起一阵炊烟。水雾、炊烟混在江风里,送来一股淡淡的鱼鲜味,诺儿不禁打了个喷嚏。
靳辅连忙脱下外套,披在诺儿肩上。
诺儿回头,甜甜地笑笑,又自顾自望向江边。——这次的黄鹤楼之景,真的上一次不可同日而语。
“灵宝兄弟今天怎么这么懂事?竟肯给我们谈情说爱的空间?”靳辅眼睛看着远方,右手却自然地揽着诺儿的腰。记得上高中时也曾默默喜欢过一个女孩,不敢表白,却为她写下了“轻揽佳人,山河天地长”的诗句……如今,身边的佳人一如当年那个女孩一样善良、美丽,而自己也终于有勇气,实现当初的愿望。
诺儿把头歪向左侧,靠在靳辅肩上,淡淡地说:“他知道我们的来历了。”
“什么?”靳辅吃惊,却只是皱了下眉。
“前几天给你讲的兰哥儿的事,还记得吗?一直没机会告诉你,海兰竟是我在21世纪的旧相识,孤儿院的小妹妹。”诺儿裹着靳辅的衣服,觉得心里暖暖的,说起话来,也变得温柔了很多:“那天海兰与我相认,灵宝在门外守着,都听到了。不过,他不会告诉别人的。知道他和我们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对他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
靳辅放下心来,笑笑说:“是啊,只有我最了解你,了解你的那个世界。不过,诺儿,你了解我吗?”
诺儿抬起头来,清澈的眼睛看着靳辅:“当然,我见到你之前,就看了你的咨询档案,你的一切,我了如指掌。”诺儿伸出右手,夸张地在空中抓了一下,不意却被靳辅抓住,整个人被他搂到胸前。
靳辅挑了一下眉毛说:“哦?那你说说,都了解些什么?”
“我了解的多了!”诺儿虽然觉得大庭广众之下,摆这个姿势有点太过张扬,却也不挣扎,毫不示弱地直视靳辅的眼睛说:“我知道你有喜欢过3个女孩子,却都不敢跟人家表白;我还知道你小的时候得过脑炎,差点成了白痴;对了,你上小学的时候曾经掉到过粪坑里,被同学取了个‘粪球’的外号,从那之后,你一说话就脸红,后来故意把自己晒黑,就不怕脸红了……”
“停!”靳辅羞得满脸通红——这些日子整天坐马车,皮肤竟然白了很多——可是,诺儿想说话,岂是他能制止得了的?
诺儿的话继续传过来:“我还知道,你从小就是学霸,但平常没有几个朋友,一到考试之前,朋友们就都蹦了出来。你还曾经为了尝尝麦当劳的味道,考试的时候给一个坏小子传答案……唔……”诺儿说不下去了,靳辅吻上了她的唇。她的两片嘴唇是如此地柔软,可轻轻一碰,竟然能说出那么多气人的话!一定要好好惩罚一下!靳辅心里这样想着,吸吮诺儿嘴唇的力道便加了几分。
“放开我!”诺儿使劲推开靳辅,嫌弃地擦擦嘴唇,狠狠地瞪着靳辅,脸已经红到耳根了:这个可恶的家伙,弄了自己一脸口水!这就是传说中的接吻吗?哪有什么美妙的感觉,脏死了!疼死了!
靳辅有点不好意思——看来是自己理论联系实际的能力不够,对不起苍老师的教导了。
嘴上却毫不气馁地说:“谁让你说那么多话!”
诺儿见靳辅外强中干的样子,倒是被逗笑了:“嘿嘿,怎么样?我对你的了解不少吧?”
“你所有的了解,都只是我的一部分,”靳辅一边腹诽21世纪的退休心理咨询师张老师,记录那么详细干什么?一边说道,“我现在是靳辅,17世纪的靳辅,你了解多少?”
“我……”这下诺儿说不出话了。
靳辅重新揽过诺儿,眼睛幽幽地看着奔流不息的长江:“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情海棠吗?因为我有跟她一样的身世。我的父母也是江湖中人……”
……
靳辅本来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血案发生的时候,大哥18岁,二哥12岁,姐姐才7岁,而靳辅,尚未出生。仇家残忍地杀死了二哥和姐姐,为了保护母亲,父亲和大哥也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母亲在黑暗中走了很久,最后晕倒在京城边上,被一户农民所救,生下了腹中的孩子,就是靳辅。那时,母亲已经42岁,但为了丈夫和孩子们的血海深仇,她仍然苦练武艺,希望有朝一日能报仇雪恨。可是,靳辅五岁那年,却知道了仇家已被他人灭门的消息。那一瞬间,靳辅的母亲彻底认清了江湖恩怨的本质,安下心来,帮人做一些杂活儿,抚育靳辅长大,也教了他一身的武功,却不希望他再步父亲的后尘。于是,在母亲的打点和靳辅自己的努力下,他成了一名侍卫。
……
诺儿没有想到,自从回到17世纪就变得开朗乐观、油嘴滑舌的靳辅,竟然有着这样的经历。
“你不恨那些仇家吗?”诺儿想到靳辅在胎儿期就遭此大劫,不由有些心痛。与海棠的仇家相比,靳辅的仇家更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连7岁的孩子和身怀六甲的孕妇都不肯放过!
“身在江湖恩怨中,本就难以善终。母亲从小就教我恨他们,后来他们也遭到报应了,我们的恨便减轻了很多。”靳辅刚才说到伤心处,身上不由散发出一股戾气。见诺儿发问,才平静下来:“我现在只想简简单单地活着,就像海棠一样,忘记恩怨,只记得亲情……不,还有爱情。”说着,靳辅看向诺儿的眼神变得热切起来。
诺儿主动抱住靳辅,柔声说:“感谢你的母亲,她经历了那么多残酷的事情,还能教导处你这样的孩子……”
“等你嫁给了我,好好对她就行了!”靳辅听她这么说,也轻松起来。
“好!我会的。”诺儿把头埋在靳辅胸前,顺从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