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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他乡遇友

　　“这个阿大是怎么回事？主子们坐马车，他也跟着坐马车；主子跟他说话，他竟然爱理不理！”李光地观察能力一向敏锐，自出客栈起，他就默默地打量这一行人。让他纳闷的是，海棠的主子付公子看起来根本不像那么好相处的人，除了第一次见面还算热情以外，之后一直冷冷的；凌公子看起来倒是比刚住店那几天脸色好了一些，但也很少说话。不过，作为小厮“阿三”，他自然不好编派主子，只能吐槽一下这个傲慢无礼的阿大。
　　海棠一愣。是了，事关重大，她没敢告诉李光地诺儿的真实身份，如今看在他眼里，确实有悖常理。可怎么解释呢？海棠想了想，胡诌道：“这个阿大嘛……他是老爷身边的红人……老爷派他出来，是监督付公子的，公子哪敢说他什么？他自然架子大了些。”
　　“是吗？”李光地有点不相信。
　　两人坐在马车的车辕上说悄悄话，里面的靳辅却听得一清二楚。别人不清楚，他可直到这个李光地不是一般角色，海棠本来心眼儿就不多，可别三言两语被他套出什么话来，毕竟现在还不是让他知道“最高机密”的时候。于是招呼道：“阿二，外面日头毒，你进车里来吧，让阿三一个人在外面就行。”
　　海棠见靳辅如此关心自己，喜不自胜，羞涩地答应一声，便钻进车厢里，坐在了诺儿旁边。
　　车厢里气氛压抑得很。诺儿还是一副谁都欠她二百块钱的样子，眼皮都不肯抬一下；灵宝时而看看诺儿，时而看看靳辅，却不知说些什么；就连招呼海棠进来的靳辅，也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海棠作为唯一的下人，如坐针毡，大气都不敢出。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外面晒太阳呢！
　　四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听着窗外喧嚣的闹市声越来越小，路也变得越来越坎坷。渐渐地，只能听到马车咯咯吱吱地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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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马长嘶一声，急急地住了脚步。马车一个收势不住，便向前面栽来。靳辅眼见着诺儿就要被甩出车外，忙一把抱住，车门附近的灵宝也赶紧起身格挡一下，诺儿才稳稳当当坐在靳辅怀里。可怜的海棠本来可以稳住身形，谁知被灵宝挤了一下，直直的朝车门外摔去，还好李光地反应也不慢，扶住海棠，强作镇静地问迎面策马疾驰而来的三个人：“你们是什么人？”
　　“什么人？哈哈哈！”一人嚣张地笑道：“我们是强龙过境，没了银两，向你们讨些盘缠！哟，边儿上这个小姑娘细皮嫩肉的，不如给我们老大作压寨夫人如何？”
　　另一人斯斯文文地说：“三弟，你的眼神儿越发不济了，人家明明是个小厮，你都能看成姑娘！还是找孔方兄要紧！”
　　“老三看姑娘，什么时候看错过？”是一个粗犷的声音。
　　李光地正欲发作，车里的诺儿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挣脱靳辅的怀抱，掀开车帘，兴奋地喊：“三位大哥！”
　　色鬼老三一愣，仔细看看诺儿，越看越兴奋起来，对身边两人说：“大哥二哥，我眼神真的不济了，你们看得真切，车里的人，怎么看着像我妹子？”
　　老大已跳下马来，豪迈地一抱拳：“诺儿妹子，真没想到在这个地方遇到你，妹夫也来了吗？”
　　靳辅从马车上跃下，回礼道：“劳三位大哥惦记，小弟也来了！三位大哥别来无恙？”
　　老二老三也连忙下马，围着诺儿和靳辅问东问西。一旁的李光地惊得合不拢嘴，半晌才缓过神来，瞪了海棠一样，心道：什么老爷身边的红人，原来阿大是夫人！谁知这一瞪才发现，海棠的诧异一点也亚于他：这是什么情况？小主怎么成了靳辅的夫人？她不是淑妃娘娘吗？啥时候认识的这些绿林好汉？
　　灵宝不知何时下的车，独自站在一边，愈发落寞。
　　聊了半天，诺儿才想起另外三人，于是帮着一一引见：哥哥凌公子、侍从小李和丫鬟海棠。当然，在诺儿的介绍里，他们就是普通的官宦人家，去南方探亲，路过此地。老三也开始唠唠叨叨跟他们谈起山寨的遭遇。不久前，朝廷出兵剿匪，三人看山寨的实力难以抗衡，又不愿接受招安，便解散了喽啰，自己南下另寻山头……
　　“三位大哥为何不愿招安？”靳辅虽然心绪不佳，却时刻不忘康熙的大事，又准备招揽人才。
　　“唉！”老大叹口气说：“就算朝廷给封了官职，兄弟们是绿林出身，在别人眼里也上不了台面，难免叫人瞧不起。”
　　靳辅诚恳地说：“实不相瞒，在下和内兄在朝廷有官职，御前也能说得上话。此番并非探亲，而是秘密帮皇上办差。三位大哥如果信得过我们的话，不如和我们一起南下，将来回到京城，定为三位大哥谋取一官半职。至于绿林背景，我们不说，没有人会知道。”
　　老二一听，喜不自胜，他本就是秀才，落草之前一直希望考取功名，光耀门楣，此番有这样的机会，自然求之不得；老三之父曾做到佐领之职，所以他对于官场本不排斥，选择绿林也只是一时之气，此时觉得和靳辅夫妇非常投缘，自然也没得说。唯有老大思虑甚多，先答应下来，跟着靳辅南下，实则准备在路上慢慢考量这两位达官贵人的人品，再做决定。
　　队伍一下子又壮大了好多，好在康熙给拨的经费非常充足，多几个人吃饭住店也不算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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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息的时候，靳辅问起三位好汉的姓名。老大叫张鹏程，挺普通的一个名字，靳辅便没有在意。老二名周昌，字培公，靳辅连起来一读，顿时睁大了眼睛：周培公！这不也是康熙朝的一代名臣嘛！当老三报出自己的名号时，连历史盲诺儿的下巴都要惊掉了：谁会想到，这位一见女人就油嘴滑舌的色鬼老三竟然是纳兰明珠！
　　靳辅几乎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握着老三的手说：“好，很好！”
　　老三被吓了一跳：这位是什么状况？就算自己名字有点像女的，可怎么说也是个纯爷们，这样拉拉扯扯不太好吧？
　　看到老三一脸嫌恶的表情，靳辅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忙松开明珠的手，讪笑道：“不好意思，兄弟别无它意，只是觉得兄台的名字非常好，将来必然飞黄腾达、入阁拜相。到时候别忘了多多关照兄弟们！”
　　“你会算命？”老三听了，也很震惊。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了，以前在京城当纨绔子弟的时候，曾经有一个算命的老头这样跟他说过，当时还以为那老头是为了骗钱，根本没当回事。如今见靳辅这般神色，老三倒有几分信了。
　　“呃……会一点儿。”
　　老二兴奋地说：“那我呢？”
　　“一代名臣。”
　　一旁默默无闻的李光地也出声问道：“公子，我呢？”
　　“你？也是一代名臣。”
　　靳辅也不管什么天机不可泄露，直接以实相告。谁知话音刚落，便引来一阵唏嘘。“付公子，你吹牛也不打个草稿，”老大哈哈笑着说，“老三能入阁拜相我姑且信了，老二多考几年功名当个大官也还可能，这小小侍从怎么也会是一代名臣？”
　　别说老大不信，就连灵宝和海棠也觉得靳辅在忽悠人，唯有诺儿真的信了。乍一听到李光地和周培公两个名字时，诺儿并没觉得什么；听到明珠的名字，才觉得非常熟悉——就算再不懂历史，随便看个电视剧，也知道明珠是干啥的。回过头来再细细琢磨李光地和周培公，果然也有些耳熟。自己咋就没有多看点杂书呢？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多好！
　　当然，某位未卜先知的公子也不好受，预言了半天，根本并没有别的信众！对于他的话，大家只当笑话听了。
　　不过，有了这几位的加入，之前紧张悲痛的气氛倒是缓解了很多。诺儿见靳辅在一群“名流”中间谈笑风生，也不禁一阵心动。可他昨天说的话，也太伤人了！什么叫“追哥的人也不少”，难道真的准备放弃自己了吗？
　　不，不会的！刚才马车失控的时候，靳辅第一个抱住自己，生怕自己受一点伤害，他还是那么在乎自己！只是人在气急的时候，容易口不择言，伤害对方。何况，是自己有错在先，为了套出灵宝的真话，故意装作不信任靳辅……是自己先伤害了他！
　　或许，该换一种方式重新……吵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