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楼危月》傅阡之

2、双生 ‘‘公子小

　　‘‘公子小姐，你们怎么可以跑出府玩呢？’’
　　负责伺候两个小祖宗的丫鬟们被命令出去拿些点心，不过来回百步的脚程，回到房间的丫鬟们便不见了两位小主子的踪影，一顿好找，却不知小主子躲哪去了，侯府管理严明，若是让侯爷知道了一定会罚得不轻。丫鬟们只好在屋子里着急地等着，这一等便是半日。看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主子，还带着一堆集市里卖的小玩意，丫鬟巧春便忍不住嗔怪地问道。
　　‘‘要是让侯爷知道了。。。。。。不对，公子，小姐，你们是怎么出府的。’’
　　巧春这才想起事情的重点，侯爷罚两个小主子闭门思过，巧春记得自己出去时把门上了锁的，回来时锁也是好好的，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方法溜了出去。
　　‘‘这还不简单，这处阁楼是离府中外墙最近的的房屋，我与琅儿只消用一根木棍，用绳子绑住篮子挂在木棍上，我们就可以坐在篮子里溜出府了。’’
　　一个水灵灵的小男孩一边把玩着手中的泥人，一边回答着巧春的问话。
　　巧春吃惊地看着男孩，这的确不失为一个巧妙的法子，普通人就算绞尽脑汁也难以想到，却被小公子这样轻描淡写地道出。
　　巧春从来都没有见过像小公子这样的孩子；一副乖巧可爱的模样，全府上上下下都很喜欢他。可是作为伺候这位小主子起居的丫鬟巧春却又是庆幸又是烦恼。庆幸的是小主子对待下人极其宽厚，这比起府里那几位尖酸刻薄的姨娘来说已经算是很好的了。烦恼的是这位在外人眼里看起来温顺懂事的小主子，其实却是个古灵精怪的性子，他总是有层出不穷的主意，让她们被逗得团团转，更要担心侯爷的责罚。明明是个小孩子，对于有些事情的见解却独到得连大人也想不到。
　　‘‘巧春，我们出府的事不要告诉父亲。’’小公子突然盯着巧春的眼睛说。
　　巧春正陷入自己的沉思中，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回答道。‘‘嗯，公子怕又被侯爷罚抄书嘛。’’
　　小公子瑶瑶头，说道‘‘我被罚于我来说倒是无碍，可若是父亲知道你找不到我与琅儿，却又知情不报，恐怕你。。。。。。’’
　　‘‘什么不能让我知道。’’姜渊却突然破门而入。
　　两个孩子看到突然出现的父亲，赶紧将那些小东西往怀里藏，可惜身子太小，怎么也藏不住。
　　姜仲看着自己的一对双生子，严厉地说道；‘‘我叫你们闭门思过，你们竟然偷跑出府，两个七岁大的孩子，若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你们怎么应付得了。是谁出的主意？”
　　两个孩子听到父亲的话，都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姜渊在他们两个身上来回扫视了一番，便指着小女孩说：“琅儿，你说！”
　　一直垂首在旁边绞着手指的女孩突然被父亲问话，惊得抬起头来，看到父亲生气的脸容，嗫嚅道；‘‘父亲，是琅，琅儿出的主意。’’
　　这个女孩头上扎着两个包子头，身着一件绿衣，目光左右闪躲不敢看自己的父亲，她的身上虽少了分男孩的灵气，却平添了如雏菊般娇憨可爱的气质。
　　男孩叹了口气，心道：“琅儿你也太不会说谎了吧。”便主动承认；‘‘父亲，是我的主意，是我带琅儿出去的。’’
　　听到男孩如此说，姜渊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说道；‘‘难怪我叫你回房闭门思过，你却找出‘自己的房间太过奢华，绯儿愿暂住杂物间，静言思之，以示此次忏悔之心，’的理由，来到了此间屋子，原来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小男孩吐吐舌头，又认真地对父亲说；‘‘父亲，此事的确是绯儿思虑欠佳，父亲说得对，外面的事不是两个七岁大的孩子能应付得了的，绯儿不该一时贪玩。况且以绳吊篮的方法虽然便捷，却极是危险，绯儿却没有考虑到这一点，绯儿知错。’’
　　一个七岁大的孩子目光严肃语气老成地检讨自己的错误，这场景怎么看都有些怪异。
　　姜渊看着自己聪慧的小儿子，目光深沉，随后又恢复清明，他说道；‘‘既然你能自行认识到错误，便不允许下次再犯。’’
　　姜渊又转过头，面向巧春一众丫鬟，男孩乘机向女孩眨眨眼睛。女孩会心一笑，嘴唇吐出几个字的形状，男孩辨别出女孩想要说的话，她说；‘‘绯哥哥最棒了。’’
　　‘‘巧春。’’姜渊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众丫鬟吓得跪地不语。
　　‘‘你们知情不报，若是主子们出了什么事，首当你们难辞其咎。依照侯府的规定，你们收拾行装，离开吧。’’
　　丫鬟们听到这一句话，连忙磕头求饶，有几个已是泪水涟涟。
　　‘‘父亲，念在她们是初犯，就从轻处置吧，而且她们只是害怕责罚，若是今日绯儿与琅儿还未归家，我想丫鬟们定是要告诉父亲的。’’解决完了自己的事，男孩也不忘为自己的婢女求情。
　　‘‘那么以绯儿之见该如何处置呢。’’
　　‘‘把她们调到杂役房吧，父亲可否给绯儿与琅儿换几个聪明伶俐的丫头。’’
　　姜渊微一颔首，说道；‘‘也对，若不是稍伶俐的丫鬟，还不被你这小狐狸骗得团团转。’’
　　男孩嘻嘻笑两声，拉着女孩边出了房门边说；‘‘父亲若是无事，孩儿先行告退。’’
　　‘‘站住，’’姜渊识破了男孩的狡猾，开口道，‘‘你与琅儿闭门思过之事还未了呢。’’
　　这时，女孩跑过来抱着姜仲的手臂，眨着大眼睛说；‘‘父亲，琅儿与绯哥哥以后一定听先生的话了，你就不要罚我们继续闭门思过了。’’
　　‘‘如想免罚，你们两个便把自己在外面觉得特别的见闻说来听听，说得好，这次的事情就免了吧。’’罚两个孩子闭门思过，姜渊的本意也只是想让他们勤于求学，但毕竟他们只是两个小小的孩子，不宜责罚太过。经过这一闹腾，他也不想再纠缠与此事。
　　女孩见父亲松口，不由笑弯了眼睛。
　　这时，丫鬟前来传膳，父子三人便离开了杂物房。
　　到厅房坐下时，姜渊便问；‘‘绯儿，琅儿，想好了吗。’’
　　姜与琅开口说道；‘‘父亲我先说，我们经过集市时，看到一名服人教育她的孩子不要说谎，她对她的孩子讲了这么一个故事；有一个牧童，在牧羊时喊道‘狼来了，狼来了。’村民们都急匆匆地赶到为他驱狼，，却没想到牧童笑着说是骗他们的。第二天，牧童照旧玩起了这样的游戏，村民们知道真相后都很生气。可是在第三天的时候狼真的来了，牧童大声呼救，所有人却都以为他在骗人，从而没有一个人赶来，牧童的羊就都被吃光了。’’
　　姜渊听了这个故事，不置可否，只问到；‘‘那么琅儿从中得到了什么启示呢，也是小孩子不能撒谎吗？’’
　　女孩摇摇头，说道；‘父亲，琅儿认为，牧童的错，究其根本，是他做事不考虑后果，他没有想到当村民不再信任他时，他真正遇到狼时该怎么办，琅儿觉得，无论说话与做事，都要做好最好与最坏的打算。’’
　　姜渊赞赏地点点头，又问到一直没开口的儿子；‘‘那绯儿又如何看呢？’’
　　男孩略一思索，说道；‘‘父亲，除却琅儿说的，绯儿倒觉得，这个故事与前几日先生与我们提起的‘诸葛亮空城计智退司马懿’有几分相似之处。’’
　　姜渊来了兴趣，问道；‘‘哦，有何相似之处？’’
　　‘‘真亦假时假亦真，’’男孩似乎在组织着语言，慢慢地说道，‘‘真相往往就摆在面前，可若将它蒙上一层迷雾，便会让人不甚明辨，这个故事的‘雾’是牧童的前两次撒谎，‘空城计’的‘雾’是诸葛亮表面的有恃无恐，绯儿曽在父亲书房里看到‘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样的话语，我想也有这里面的道理。’’
　　听完姜沐绯的答话，姜渊先是震惊，而后又怔忡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摸着男孩的头说；‘‘嗯，绯儿能学以致用，很好。你与琅儿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这次的责罚就免了吧。’’
　　两个孩子都高兴起来，讨好地帮姜渊布菜。
　　侯府灯火通明，时不时传出两个孩子嬉笑的声音，以及偶尔姜渊宠溺的轻斥声，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众爱卿对于此次黄河水患有何看法。’’
　　御书房里，清乐帝问道召集而来的众大臣。
　　大臣们各自看看身边的同僚，便有人站出来说道；‘‘皇上，臣认为，当务之急应先拨款赈灾，此时民心极不稳定，若不先安置灾民，很有可能发生暴乱，’’
　　另一名大臣也站出来，说道；‘‘臣以为应在民间募集捐款。’’
　　“臣认为，应择黄道吉日，由皇上亲临以祭天地，祈求国泰民安。”
　　清乐帝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淡漠的表情一直没有一丝变化，问道；“就这几条主意吗？”
　　刚刚还准备准备发表长篇大论的大臣们一下子噤了声，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
　　约莫过了一刻钟，才传来清乐帝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都下去吧。’
　　一直屏息的大臣们暗暗送了口气，跪拜后如潮水般退出了殿门。
　　“孝武候留下。”清乐帝叫住了姜渊。
　　等到大臣都退了出去，清乐帝用手按住额角，露出了疲惫的神情。
　　过了半晌，姜渊轻轻地喊道；‘皇上。’
　　清乐帝这才抬起头来说道；“此次赈灾，便由爱卿亲自去一趟吧。”
　　姜渊跪下，拜了拜，答道：“臣领命。”
　　清乐帝让姜仲站起来，便不再说话了。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深邃，一会儿又转为了柔和。
　　他响起的声音如同琴曲最后那一拨的尾音，悠悠地在大殿回荡：“锦儿，她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