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尽江南》十年期

1、少年往事（1） 弱者没有权

　　微凉的春风鼓荡着九州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吹到了平民百姓的家里，也吹到了楚国深深的宫闱。
　　正是早春。
　　楚国的皇宫，御花园的假山上，有少年默默倚卧，手中掐着一杯清酒，清澈的酒水倒映着她绝艳的面容。
　　美人侧卧，金樽清酒，春风清爽，繁花初开，怎么看都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只是假山下面的画面可就不怎么赏心悦目了。
　　原来今天正值楚国皇帝大寿，宴请群臣，御花园里自是热闹非凡。假山下亦有不少纨绔子弟，或怀拥美人，百般调笑，或醉酒失态，调戏着过路的宫女，或是两家的官员子弟，看的不顺眼了，寻个机会便打了一架，旁边还有各自的支持者为之喝彩。
　　真是好一幅宫廷的声色犬马。
　　晏端侧卧在假山上淡淡看着下面的一切，看着下面糜乱的场面，眼底始终无波无澜，似是早已司空见惯，然而，如果细看，或许还是看得到那样深邃的眼眸中被深深遮盖的嘲讽。
　　仰头饮尽手中的清酒，晏端随手掷了酒杯，便准备一跃而下。此时却听得下面“哎呦”一声，晏端循声望去，却只见一个小男孩正坐在地上揉着脑袋。
　　饶是见惯美色的晏端也难得的怔愣了一下。
　　真是惊为天人。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绝美——不是那种雌雄莫辩如她的精致，却是清朗到了极致的俊秀。
　　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似乎过多的文字都是对他容颜的嘲讽。
　　晏端眼底的惊艳一闪而逝，表情瞬间恢复先前的冷淡。本来准备一走了之，却难得的有了良心——毕竟自己的酒杯砸了这少年，不闻不问总归不地道。
　　天青色的锦袍被风微微吹起，转眼间晏端已来到少年面前。
　　“起来。”
　　单薄的两个字配上她寒凉的语调，让少年一抖，抬头怔怔的看她，绝艳的小脸却早已哭花成一团，连眼睛里都浓浓的糊满泪水，恐怕只能隐约的看到一大片天青色。
　　少年回过神来，袖子用力抹了一把脸，目光从她袖口的日月星纹一直延伸到领口的云纹，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
　　可惜晏端绝美的面容显然对少年没有任何杀伤力。少年看清了来者何人，哇的一声又哭了：“干嘛打我！”
　　“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晏端第一次发现会哭的小孩这么难缠。说完伸手揉揉他的头，“好了别哭了，男孩子不能哭。”
　　少年立刻止住了哭声。“那你也带我去假山上看看。”
　　“好。”晏端想也不想。
　　少年立刻破涕为笑，伸手抓住她的袖子。晏端眉头微皱，终于还是没有把他推开。
　　“抓紧我”
　　一袭天青色自平地一跃而起，转瞬间跃上假山顶。
　　少年欢呼一声，俯瞰着下面，却又立刻抓住了晏端。
　　晏端都无奈了，“又怎么了”
　　“怕高。”少年怯怯说道。
　　“……”
　　“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玩？”晏端问道，他这个年龄的孩子应该都是爱玩的。
　　“不要去……”少年诺诺道，“不喜欢他们……叔叔说这叫声色犬马。”
　　晏端眉尖微蹙，“那你怎么不会武功？”连个假山也上不去？看着装扮好歹也是贵族公子。
　　“我讨厌学这些东西……不想和他们一样。”
　　晏端默然，淡淡的转过头来，少年的身影映入她眼眸。
　　“不论怎样，记得，弱者没有权利选择。”
　　接着她又转头看向远方，皇宫里的丝竹之声远远传来，听在晏端的耳朵里，却是别样的哀婉凄凉。
　　“天下将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