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曦 山河寂》艾薇兰琦

3、影杀者2

　　影杀者2
　　久经训练的战马轻快的飞奔起来，由于马蹄包上了软布，一路上只有灌木与丛草的簌簌声。
　　清新的风划过耳际，凌的心情却异常沉重。
　　殿下这次行动隐秘到了诡异的程度，要见的一定又是那个人。
　　凌隐约知道一些，那个人似乎是直属烟弦殿下的杀手。不少极其血腥的暗杀都是他及其属下的手笔。
　　凌从小接受的就是王朝武士正统教育，他一直鄙视暗杀行为。他曾陪烟弦见过那个杀手几次，那种凛冽而血腥的杀气让他很不舒服。凌从小就担任烟弦护卫，他没想到当初那个温柔可爱的少女居然暗中掌控着这样一个可怕的杀手组织。圣战爆发后，王朝中也有一些波澜，但烟弦始终牢牢掌握着最高权力，虽然不愿去想，但他明白，其中一定有那个组织的功劳。凌永远不会忘记，他当初的剑术老师紫卿病逝的邸报传来时，烟弦的眼神。
　　没有悲伤，没有惊讶。
　　有的只是一片深不可测的纯黑。
　　凌在颤抖，他知道，紫卿老师一直很有野心。
　　然而，烟弦殿下安静的坐在王朝权力的最高处，不动声色，一如操纵众生的神，无法战胜。
　　她的眼中，唯有冰冷，凛冽如同命运。

　　殿下带自己一起去，毫无疑问，这说明她对自己的信任。
　　但是，她真的毫无保留的信任自己——一个小小的护卫吗？
　　凌努力驱赶出自己脑中纷乱的思绪。
　　他一遍遍的提醒自己。
　　我是凌，是宣誓效忠烟弦殿下的人，我随时可以为殿下献出我的手，我的生命，我的灵魂和一切，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战马飞驰。
　　风呼啸而过。
　　黑暗中，烟弦默默注视着凌，明亮的眼神中，有着穿透尘世的怜悯。
　　怜悯凌，也怜悯自己。

　　烟弦停下脚步。一个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男子单膝跪在她面前。
　　“凌，守在外面。”她偏过头，淡淡的吩咐。
　　山洞很隐蔽，里面简单的收拾过，温暖而干燥。
　　黑衣男子垂手立在一旁。
　　“那么，上次的事查的怎么样了？”烟弦随意的坐了下来。
　　“如殿下所想，南方三城的长老会中确有人与魔王有联系，搜集的证据在这里。只要殿下下令，立刻铲除。”黑衣男子从怀里掏出一卷纸册呈上，“但是，那个人的行动非常隐秘，属下无能，没有找到他背叛的证据。”
　　“是这样啊！没关系。”烟弦想了想，“南方的事，尽量谨慎一些，除掉主要的几个就可以了。现在是很重要的时刻，不可以搅乱王朝内的气氛。”
　　“是，那，云该如何处置？”
　　烟弦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云的位置非常重要，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所以，不可以放过。但是，我们不能亲自动手。”
　　“让魔域吗？”
　　“不，紫梧是一个很细致敏感的对手，不要去惹他，你可以从神域中选一个。”
　　“那么，到什么程度呢？”
　　烟弦站了起来，凝视着黑暗，良久，她微微一笑：“把云之一族抹掉好了。”
　　“是，殿下！”
　　黑衣男子领命悄然消失，烟弦在昏暗的火光下站了许久。
　　轻轻的叹息一声，她微屈手指，架在石壁上的火把瞬间明亮起来。
　　被法术催动的金红色火焰肆意的燃烧着，吞噬着。
　　随后化为灰烬。
　　一缕青色的烟冉冉升起。
　　烟弦凝视着那灰白的余烬，隐入黑暗。

　　星空灿烂。
　　一阵寒风吹来，烟弦微微一颤。
　　璀璨如烟火的长天下，血与黑暗将又一次华丽绽放。
　　她从灵魂深处感到疲惫与厌倦。
　　“凌”
　　“殿下，我们回去吗？”
　　“刚才我们的话，你听见了？”烟弦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护卫。
　　“殿下恕罪，属下不是有意……”
　　“没关系。这些事让你知道也没什么。据密报称，云一族和魔域暗中联络，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已经不能让他们掌握七叶城了。”
　　“殿下准备解除他们的兵权吗？”凌小心翼翼的问。
　　“兵权？凌，云之一族实际上早就被解除兵权了，我在意的是他们在南方的势力。云一族在南方是很有名望的世家，势力根深蒂固。他们家族历经三代水之圣使的统治，就连水姬也得让他们三分。这次东征，南方将是最重要的后勤基地，紫梧也一直盯着那里，如果出现混乱，对我们的打击非常严重。”
　　“那殿下的意思是……”凌隐隐猜到了答案，却不愿相信。虽然云一族的家长确实很有野心，但他早已隐退，现在主持七叶城事务的云濂将军是一个风评很好的青年，为人温和谦逊，而且对王朝也很忠诚。烟弦也曾多次表示对他的欣赏。
　　“凌，云这样的世家，不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变。”仿佛猜到了凌的想法，烟弦叹息般解释，“同样，作为王朝的最高统帅，我的决策也是不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变的。”
　　“也许云濂真的没有背叛之心，但个人的力量那样渺小，他不可能改变什么。南方的稳定本来就是鲜血浇灌出来的，它关系到整个王朝的未来，为此多牺牲一个人，一个家族并没有什么。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云一族的势力永远消失。”
　　烟弦凝视着在寒风中颤抖的凌：“凌，这就是我始终不让你担任军职的缘故。你很有才华，也很忠诚，但是无论何人，一旦走上这条道路，就无法回头。某些形势下，必须牺牲许多无辜的人，我不希望牺牲你，所以，我要求你永远在我身边，以护卫的身份效忠。”
　　烟弦的声音越发轻柔：“这样的我，是不是很可怕？凌，你还愿不愿意效忠这样一个冷酷的殿下？抬起头，告诉我。”
　　“我……”凌曾经无数次在最危险的情况下，奋不顾身的挡在烟弦身前，此刻，他却从心底动摇。
　　自己真的能永远保持这份忠诚吗？面前已不是当初那个温柔的烟弦公主，而是王朝冷酷无情的统帅殿下。
　　她随时会为了王朝这个冰冷的理由，毫不犹豫地除掉自己。
　　但是，但是……
　　从第一天担任殿下的护卫开始，自己就在心中发誓，愿意用生命保护殿下。
　　不管殿下变成怎样的人，自己的忠诚，都不会改变。
　　是的，此生至死不悔。
　　“殿下，凌愿意追随殿下，无论何种情况，凌随时可以为了殿下献出自己的一切。”他不再犹豫，抬起头，坚定地回答。
　　烟弦的眼睛闪着光。
　　“无论何种情况？如果，我抛弃了你呢？”
　　“依然效忠。因为，凌对殿下忠诚和殿下对我是两回事。”
　　“傻瓜！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沉默良久，烟弦转过头，轻轻一笑，“那么，凌，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