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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冉子笙 清晨眼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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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眼光不刺眼却有种懒洋洋的暖意,让人有种毛茸茸的感觉,有困倦又惬意。我强打起精神,向山下药铺走去。春初,山路较滑,草地上银山里寒气重而结了一层不薄不厚的白霜,脚下滑腻加上山路陡斜,这平日里半个时辰左右的山路自己硬是多走了不下一大半的时间。黑色的披风被刮破只剩半截,束发的绸缎也不见踪影,只得退下残破的披风散着齐腰长发回药铺再细细搭理。
说是药铺,其实也算半个医馆,平日来看病抓药的人不多,但也总有几个年数已高的熟客来抓
几味补药,日子总的赚个温饱,说不上什么大富大贵但也算不上清贫穷苦。就是那来回的山路崎
岖了些。但自己绝不喊一声苦一声累。
毕竟是自己执意不下山,硬是要在那片红竹林守着个坟头隐居。
曾记得三年前析皇泽问过我:“为何把自己逼得如此境地?在山上守着一个竹屋。”
“因良人结缘,值得相守承诺。”
“可是婚约?”
“是。”
“敢问冉公子,那良人又是何许人也?”
一时间竟被那小娃娃的玩笑话堵得哑口无言,抄起手上的半块桂花糕塞进他嘴里,堵住了他接下来还想要问的话。
何许人也?
良人。
良人又是何人?
故人。
故人可明示?
逝人。
那是一个逝去的人。儿时玩笑戏言谁来辨真假,如今物是人非有谁猜对那年灯花。
我胡乱翻了几页账本便失了兴致,索性逗弄起桌上的茉莉花,调落了花瓣又感可惜,自己这般糟蹋这花儿他也发不出一声的抱怨与叹息。便拖着脑袋眯起眼在桌子上打起盹来,头一点一下,若是让旁人看见还不得笑话。
“这日子若是清闲,人就老是想起很久以前的东西,但想想啊,也罢,人都散完了。”这一番话透过耳膜听得我是一阵哆嗦,瑟瑟的站起身,望着刚从铺前匆匆走过的两个风韵犹存的贵妇人嘴里还在念叨些什么。我心感无趣,望着出生年国外天色琢磨着差不多是该回去了,便喊了还在后院磨药的小学徒同自己一道回家。回去路上,闲言碎语不少于往常几年,我便已习惯了,倒是那小学徒显得更为焦灼手足无措。
那小学徒名为莫阡,是我从市井里的一个阴暗巷子里捡回来的,人长得清秀干净,性格伶俐老实,我见这甚是欢喜,便带了回去在药铺里做了个打杂的学徒,一同住在山上的竹屋里,清晨在一起前往药铺。这来药铺的几日我见他不是很适应这般生活,又提不起心去责怪他,只得回去想着安慰他几句也就罢了。
“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看你一路瑟瑟缩缩的模样我心里也不大过意的去。”刚到家还未喝上几口热茶缓气我便这样开口问他。
他倒是更加胆怯,面颊涨得红扑扑的像只鼓足了气的河豚,壮了壮胆子才敢低声问我:“师傅路上的那些街坊邻居总是谈论你的衣裳,又是耳钉又是玉佩的,不像个医师,倒像个……”
“像个什么?”
“像个从花楼出来一身媚气的小倌……”
我半眯着眼不看他手指玩弄着珠帘,半响才答他的话。
“阡儿,你可知那小倌是作甚的?”
“师傅!阡儿以后定不再乱讲话了!”他半含着眼泪皱巴着小脸的摸样让一向心软的自己说不下什么狠话,揉把他的脑袋,微微颔首算是应了他,背过对着人摆摆手让他去准备晚饭了。
听着人渐走远的脚步声,长出了口气,菱花镜里映出男子的面容比女人都还要媚上几分。勾唇无奈的苦笑,也罢,自己不是常说习惯就好么。
没吃晚饭便也早早睡下,对莫阡谎称道没食欲,但不想在梦里却也不得安宁。
又是那年秋景,晓云色开,春不随人,骤雨才过刚还晴。自己倚在那坟头抱着碑牌喃喃低语,不是诉说不是哀怨不是情话,只为当年你说爱听我唱歌我便唱给你听。手中从你身上摘下的红色披风上黑色的血迹依旧清晰,我看的是一阵心疼又舍不得洗,毕竟那是你生前的东西。紧紧握在手中软弱的抽泣,却又不敢把泪水滴在上面,怕化开那滴滴如纯正黑墨般的血迹。
自那以后三天未合眼三天未进食,浑身被山上的露水浸透,生了一场热病,而这一病就是整整一个月。大病初愈之际拿着那红色披风求裁衣店的那个胖女人用这料子为我做一件贴身衣物。她不干,说是不愿为一断袖裁衣。那是我第一次对着人一改往日的斯文形象开口大骂,借着头脑发热的一股劲什么狠话也都敢说出口。最终被那女人拿着扫帚给赶了出来,还是秦颜清把我送回了家。我知道那女人死活不肯为我裁衣并不是那句所谓断袖,若我不言,她也无从得知那料子的出处。只是见那血迹心生怯意罢了。事后细想发现自己也有不对之处便把那披风在水里浸了三日,又把一席红绸在血水里浸了三日,送到隔壁城的裁衣店定制了一套赤色玄袍,尾处请绣娘绣了一簇红竹,配了一件黑色外纱做自己的贴身衣物。
但却也因自己的这张脸皮和常出入花楼找秦颜请的缘故被人说了不少闲话。
这一梦顾往昔,却不见故人。
这一梦是我最不愿提及的,因为不见简言。
言儿,我想你。
不言苒苒物华休,多情,行乐处,莫道黄花瘦,莫谈年年岁平安,唯爱。淡看时,怎知眼前人。不言苒苒物华休,多情,行乐处,莫道黄花瘦,休论急急流年逝,无悔,释怀时,且看碧水流。
秋景不在,春初迎来。早晨不冷,我忘记这是他走的第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