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朝一日。》哪个

3、第三章

　　Part 3.

　　妈妈回来了。

　　并不是全部的陌生，只是看到她怎么也不会亲热起来。那天阳光很好，她坐在堂屋里，手里捧着奶奶泡给她的茶，冒着热气。屋里有些暗，房顶上开了个天窗，阳光从天窗上透出来，那阳光是浑浊的。颜色是红与黄混在一起，梦一样的，但很温暖。

　　我看着她的眼睛，偏头向奶奶：“她是谁？”

　　“家家的妈妈。”奶奶看了看我，转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帮我卸下书包，“跟妈妈好好谈谈。”

　　我的确有些扭捏，垂下眼睑。
　　她上前一步。我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她柔柔地开口：“石十。”
　　我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嗯。”她眉目柔和，叫我生不起讨厌她的情绪。

　　“我……”她顿了顿。

　　“好久不见。”我冒出一句话。

　　她好像有些吃惊的样子。然后温柔地笑了起来，走过来轻轻拥住了我。我没有挣脱，静静地垂着胳膊，睁着眼睛，由她抱着。

　　她穿裙子身上有香气黑色锃亮的高跟鞋手指又白又软。她叫肖兰。

　　她是我的妈妈，突然回来。

　　三个人一起钻进了小厨房，我要端饭碗。肖南给奶奶打下手切胡萝卜丝。

　　奶奶说，饭还没好。家家先去看电视。这里我跟你妈妈就好了。

　　点了点头，肖南还在温柔地笑。

　　我慢慢地走了出去静静地站在门口，一会会之后听见她们轻声说。
　　还以为家家要跟你别扭呢。果然是母子连心呀。呵呵。

　　是啊是啊。家家真的好懂事。
　　姨娘谢谢你了。这些年你一个人把家家拉扯大。

　　肖南用手抹脸像在哭。

　　别哭别哭啊，傻孩子，我知道你不容易。

　　奶奶拍着她的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然后她也接着哽咽。

　　我麻着脚倚着墙思量，也许是因为失去得太早像是从未拥有过。也不曾想过要拥有。她温柔动人，我不该冷脸相向。

　　谁会对着路人哭闹。像个笑话。我使劲拉手指，听到关节沉闷地声音响着。

　　在冬天，手指通红。

　　我一再沉默，直到萧南说，今晚我可以跟家家睡么。

　　不。我看着因我的话表情大变的奶奶。然后紧闭上嘴，一言不发。我知道我让肖南失望了。我也知道可是她无法责备。奶奶也不会太不高兴。

　　肖南每个星期天会从市里下来看我们。带衣服带好吃的甚至带日用品。

　　她在市里有个家。她邀请我跟奶奶去做客。

　　我脸色不好看，奶奶说以后以后，以后有的是机会。

　　等肖南走后，奶奶念叨，干嘛不去住几天呢。跟妈妈多相处相处。你妈妈变着法子想讨你欢喜。你这个丫头真是倔脾气。不知道像谁。

　　像你。我看着她笑了起来。

　　奶奶也笑了起来。和颜悦色。

　　奶奶生病了。

　　我记得早晨还是好好的。我帮奶奶挤好了牙膏，她盛好了稀饭放在小木桌上凉。旁边是碟凉拌的黄瓜做小菜。我们一起用井水刷牙。我快了一点，帮她打了洗脸水。再两个人一起洗脸。我的粉红色的小盆。奶奶蓝色的盆比我大些。她说，我都老太婆一个了。哪能让小姑娘跟我用一个洗脸盆。她跑到平安百货花了七块三给我买了粉红色的脸盆。小姑娘要嫩嫩的颜色，她笑着说。井水扑过后，整个人都清爽舒服。然后我们一起吃了稀饭。我要洗碗。奶奶说，就几个碗。让我希啦。奶奶知道你孝顺。家家去上学吧，多上会早读就是对奶奶好。

　　这是一个无奇的早晨，与往常没有什么分别 。她总是尽量不做我一点家事。把我当个宝贝惯。她撑着桌子慈祥地笑，再也什么能让我觉得比这温暖。

　　我以为这样简单幸福的日子可以日复一日，不会停止。

　　第二节课数学老师在手舞足蹈地说鸡兔同笼问题要怎么解决，然后蓝蓝的爸爸冲了进来。这个一直笑呵呵的中年男人冲着我焦急地说，家家，快跟我回家。你奶奶早上昏过去现在在医院了。

　　我坐在他的摩托车上，一点点向后仰，眼泪还是簌簌地往下滚。我看见寒冬的风面目狰狞地连绵不断地涌进我的身体。

　　天阴沉地快要掉下来。

　　一个小时后我们到了市第二医院。我冲进了医院。然后站在门口才发现自己哪里都不识。哭着朝着蓝蓝爸叫，求求你，快一点。

　　奶奶安静地睡着。她的呼吸尚在。我抓住了她的手放在手上握好，理好他额前乱掉得白发。

　　“家家，奶奶要做治疗，你还能联系你妈妈？”我转过头看着他，拼命地点头。

　　我在外面的公用电话给肖南打电话：奶奶生病了。你快过来。你快过来。

　　她问，现在你在哪里。

　　我说不出话，蹲下去抱着膝盖痛哭。

　　蓝蓝爸爸接过了电话：孩子都快哭傻了。你快过来。住院什么都要办手续。……

　　她来了，红着眼睛办好一切。

　　可是情况没有好转。医生面色凝重地摇头。

　　我坐在床边，握着奶奶冰凉的手。悲凉的药水味渗透了四周。她无法温暖起来。

　　第七日，噩耗传来的时候，我没有说话，回到了自己的屋，关上了门，脱了鞋子爬上了床，平躺好，闭好眼睛。我想，今天是很久以前的一天，什么都很好，奶奶还没收摊。我睡一会就要爬起来把小青菜拣好，把百叶切好，等她回来，奶奶会加点辣椒炒我最爱吃得青菜百叶。虽然她又要说不认真还书但是奶奶肯定会暗暗高兴我帮她做好了准备工作。我奋力拉着手指，自己一个人皱着眉头慢慢笑。渐渐地，无法抑制的倦意凶猛地席卷了我，真的是昨日，我无忧无虑，无知无觉，渐渐入眠。

　　她的声音极其阴郁。当她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眼泪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