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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上小学的 ...

  •   上小学的时候,我其实是个让人头疼不已,学习很差的混世魔王。
      市委家属院里住着一些孩子,而比我小的只有七八个,以男孩居多,在往上数,就是比我大三岁的姐姐,还有比姐姐大的少年。所以我和姐姐的圈子,出现了断层。
      学前班的时候,我领一着一群还在上幼儿园的小弟小妹的到处撒欢。玩沙子,活泥巴,爬到后院唯一一颗柿子树上摘青绿青绿的柿子。好在我骨子里还具有那么一点点女孩心性,不拿弹弓打煤棚的玻璃,不踩大人们自己用煤球器印出来的煤球,不欺负弱小。
      在我的带领下,大院一片安宁祥和,跟着我的小弟小妹们也都乖巧听话,从不为非作歹。我就是这一帮子的灵魂核心人物。
      直到小学一年级下学期。有天我们排着队放学回家,我看到向东走的这一队里多了一个人,他叫程盛。对他我没有特别的印象,沉默寡言,在班里几乎可以忽略。我隐约记得他平常放学都排在像北去的队伍里。今天怎么换队了?
      队伍到了大院门口,我和队友道别进了大院,他也跟了进来。我停下,看着他。
      他看了看我,说,我家住在这里。西单元二楼东户。
      他指了指那个阳台。绕过我走了。
      我顿时开始恐慌,寝食难安,一个住在你附近的同学,对我来说是多么危险的存在,整天不写作业,被老师罚站,上课不认真听讲和同学说话的我,这些会不会被他一一说给他的妈妈,然后再传到我妈妈的耳朵里。
      然而过去了半个月,一切都风平浪静,妈妈依然对我实行放养式教育,我依然率领众小弟操练兵马,攻占了“城门”(大院的铁门)。
      这天晚上,我们正玩的不亦乐乎。一个单薄的身影站在远处看着我们玩,那个人是程盛。我感激他的守口如瓶,向他摆摆手,示意他一起玩。
      他微笑着走进我们,却只站在一米以外,笑看我们攀爬上铁门,脚一蹬地,铁门便绕着门轴移动出去,众兄弟们像站在军舰上一般,乘风破浪,连连欢呼。
      程盛始终微微笑着,并不参与,我盛情邀请,他却只是摇摇头,改进了我们“掌舵”人的位置和数量。果不其然,“船”速快了许多。
      当晚,我授予他“军师”的职位。从此,我的队伍又壮大了。
      然而在学校,他却不与我说话,像是不认识我一样。就算狭路相逢,也只是低头擦身而过。放学回到家里,却依然玩的欢快。这种奇怪的状态,我并不怎么在意,甚至怀疑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同学,只是我的小伙伴中的一个。
      一切的平衡都破坏在一年级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之后。妈妈看到惨不忍睹的成绩单,对我也是无可奈何,晚上和妈妈出去乘凉的时候,碰到了程盛的妈妈,她笑着问“名茗考的怎么样啊?”
      妈妈说“她学习一直都不怎么好,中下等学生。”
      程盛的妈妈漫不经心的说“程盛这孩子踏实听话,这次考了班级第三名呢。”
      谁问她了?有必要这么自报家门么?
      我怒了,连带着怨屋及乌,和程盛之间有了嫌隙。虽然他依然在我的队伍中,虽然依然每天都一起玩。我却在暗暗的想法设法让小朋友们都排挤他。
      很遗憾,无一奏效。程盛队伍老二的威信渐渐盖过了我这个“大哥”。我恨恨的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他似乎很避嫌,当时就很懂得功高盖主的下场,所以对我依然言听计从。有些小朋友甚至对我提出的游戏方案产生了质疑、毫无兴趣。程盛却恭恭敬敬的听我安排。
      对于他的态度,我相当满意。
      但是在学校里,我却开始留意他的一举一动,阴暗面爆棚的我,搜集他所有出丑的信息,回去一一汇报给妈妈。
      他体育课体操做的不规范,老师提问他回答问题他没答出来,他的作业错了一道题。每每这些他的负面信息被我搜集到的时候,我都内心窃喜的捂嘴偷笑。
      而我依然不写作业,依然被老师罚站,依然上课不好好听讲,完全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
      这种状态顺利的蒙混到了小学三年级。
      有天我把空作业本交了上去。我记得好像是《社会》课作业,当时代课的是教导主任。看到空的作业本,彻底怒了。
      你到挺诚实,直接交个空作业本,胆大包天的东西,伸出手来。我发誓,这是他的原话。
      我站在讲台下,伸出手,老师拿着直尺狠狠的抽我的手心,只那么一下,我的手心一阵发麻之后就是火辣辣的疼。我没哭,皱着眉头忍着。
      我微撇一下头,和程笙四目相对,他慌忙躲开了。这么耻辱的事情,他的表现到比我还羞,微红着脸,埋头看书,不再看我。
      这件体罚事情,没有传到我妈妈的耳朵里。程盛又一次守口如瓶了,也因此,我对他的态度更亲厚了一些。
      每天吃完饭,一抹嘴,就亲自去敲他家的门,和他一起下楼出去玩。他运动白痴,很少参与过于激烈的游戏,比如打车轮,单手打车轮,爬树,爬铁门。
      打车轮项目我的几个小弟们打的炉火纯青,出神入化,双手单手,正打倒打,精彩绝伦。这个项目我也只有站在一边暗自感叹的份了。
      爬树爬铁门,我却毫不含糊。程盛永远就那么站在5米以内1米以外的地方笑看着我们玩。
      春天,桃花开了。所有的小朋友们都发挥猴子天性攀树折花,这次程盛也加入其中。他帮我折了很多花,我分给他一些,他却摇摇头说,我妈对花粉过敏,你带回去吧。
      于是,那段时间,我家的客厅,姐姐的房间,我的房间,父母的房间,乃至阳台都插满了桃花。
      被我们摧残过后的桃树,依然生命力顽强的结了不少青色毛桃,我们爬在树上,从只有甲壳虫大小,一直摘到了完全成熟。
      盛夏,午后,蝉鸣。趁大人午睡,我又偷偷溜出来。
      我和程盛站在桃树下,我爬上树,摘了两个已经微微有些泛红的桃子,直接从树上跳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个。我拿起桃子,在身上蹭了蹭,咬了一口,真难吃。
      他擦干净桃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着,嚼着,咽下去。我对他竖起大拇指。也学着他,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着,吐出来。
      我拿起石头把桃核砸开,拨出里面的桃仁,神秘兮兮的凑近他“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个也是我听别人说的,你可千万不许告诉别人。”
      他一脸肃然的看着我点点头。
      我继续和他耳语“桃仁放进耳朵里,能孵出小鸡。”说完我自己都难掩兴奋的看着他。
      他却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天知道我那个时候出门都不带智商的?~!
      我把桃仁放进耳廓,坐在桃树下,满脸期待的对他说“你也试试,快试试,看我们谁先孵出小鸡。”
      他笑着也砸开桃核,取出桃仁放进耳朵里,坐在我的身边,靠着桃树干,和我坐在一起,看头顶上树叶漏遮的天空,有浮云飘在蓝天上,轻轻的飘过,温风阵阵,困意袭来。
      我睡着了。
      在小鸡没有孵出来的遗憾里,我迎来了小学四年级。
      9月的天气,依然炎热。小伙伴们都没能从暑假的兴奋中过度出来。依然在夜晚在墩儿玩游戏,冰糕——化,停,动,静。这类白痴追击游戏。
      那天我似乎不在状态,也没太参与游戏,众兄弟们很体谅我,就临时修改了游戏方案,开始绕着我打车轮。我站在圈里一阵阵叫好鼓掌。
      一个刚上小学一年的小男孩,打过一圈车轮之后,走到我身边,笑嘻嘻的叫我姐姐,然后用手臂挥汗如雨。
      有谁能告诉我,我口袋里的手帕是怎么回事?小时候的我,可是最可爱的存在,从不流鼻涕,头发总是干净整洁,乌黑亮丽。
      那天我刚好穿了条裙子,裙子的右边有一个小小的口袋,里刚好有一条卡通手帕,我拿出手帕给那个小男孩擦了擦汗,其他小兔崽子们也都一阵风的冲过来,我无力扶额的一个个擦完之后,有个小男孩还不忘说一句“谢谢姐姐,手帕好香”
      我笑踹他的小腿,看到程盛站在两步之外微笑的看着我。我疑惑,你也要吗?
      他错愕,但也没说话。
      原谅那时候我不带智商出门吧。我竟然以为他默认了。就上前一步,站在他面前,拿起手帕,刚碰到他的额头,他的脸就红了,星火燎原一般直红到了耳根。
      我以为他太热,就认真的给他擦了擦额头,两颊,转身跑开了。
      第二轮的节目,就是把大理石垒砌在斜坡上的花坛当滑梯,坐在高处滑下来,大理石被我们长期臀部打磨,光滑无比,坐上之后,一滑而下,畅通无阻。
      四年级的我已经10岁?总之有了羞耻之心,我穿了裙子,依然不参与。有个长相可爱的小弟,建议我站在滑梯尽头,为一个个疯跑上去又滑下来的玩伴擦汗,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刚好有一条手帕。
      我恨不得将那条手帕碎尸万段。
      一个个滑下,我一个个敷衍划拉两下了事,众兄弟们乐在其中,最后一个滑下来的是程盛。我伸出手,他却突然停住微微的撇开了头,我愕然,好事啊,不用伺候早说嘛,老娘真恨不得将这手帕踩个稀烂。但是兄弟们一向敬重我,偶尔为兄弟们做点小事,暖一下众心,也是领导腹黑的手段。
      我正欲收回手,程盛又将头偏了偏迎了过来,停在我举着手帕停在半空中的手边。我提神运气,这是要那样啊?~!!!
      我愤怒的,不耐烦的,胡乱抹了一把他的额头。他脸又红了。
      那条手帕当晚被我狠狠的丢进了垃圾箱里,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在买这种玩意儿。
      四年级我的成绩已经惨不忍睹了,妈妈终于后知后觉的开始管我。
      第一天,吃过晚饭,我心急如焚的想着楼下一群等着我号召的兄弟们,又看看一脸严肃的妈妈。我第一次,爽约了。
      不过半个小时,两个小朋友敲门叫我出去玩。
      我站在门口,看看妈妈。
      “不许去,回去看书去。”
      我对着门口站着的小伙伴耸耸肩,无奈的关上了门。
      第二天,他们依然来叫我。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我为小伙伴对我的眷恋依赖感到欣慰,第六天妈妈终于大发慈悲,放虎归山。
      我边和那两个小伙伴下楼边敲着他们的脑袋,好小子,姐姐平时没白疼你们。
      那俩家伙,一脸愁眉苦脸,我们也不想来啊,程盛哥天天催我们来叫你。
      话音还没落,我就看到站在单元门口等着的程盛。
      真仗义。
      班里的女生,像是一夜之间开窍了,都三三两两的开始相互诉说着小秘密。当时一个与我要好的女同学,在课间悄悄拉我到走廊角说,我喜欢上咱们班的体育委员了。
      我惊吓万分,那个黑瘦招风耳的家伙?
      她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慌忙摇摇头,突然就看到了从教室走出来,视我为空气的程盛,又想起了那一夜脸红的他。
      这个家伙,在学校里看到我,唯恐避之不及,好像生怕别人知道我和他私下里玩的很好似得。
      有几次我刻意跑去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借他的橡皮,他连头都没敢抬一下的指指桌上的橡皮。我拿起就走。
      回到座位上,男同桌好奇,我也有橡皮啊,你怎么跑那远去借他的?
      我混乱一擦写错的地方,又还回去,自始至终,他都没敢抬头看我一眼。
      这?都什么情况啊?~!精神分裂??

      四年级很快接近尾声,学校里突然硬性规定每个班都要出两个留级生的名额。市直小学,能进去的,全是机关单位的要么小领导,要么职员家的孩子。我当时以三姨夫的姓氏入学,借读的身份,表面看来毫无背景。学习不好,调皮捣蛋。我记得我排名并不是全班最后两名,但是那个视力的班主任,权衡利弊,选了一个单亲家庭同样借读身份的闷蛋男生,和我,一起上报了学校,成了留级人员。
      回到家,妈妈恨铁不成钢的训斥我。爸爸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小学能学到点什么,完全没必要留级。反正也快要搬家了,就转个学去二小上,离新家也近。
      结果,我并没有留级,而是转入了局二小。
      我入学后的第一次考试,一鸣惊人,靠了年级第10名。爸爸一脸淡然的对妈妈说,看吧,我就说,小学真没什么内容。
      在市直小学,每个学生多多少少都有点背景,拉帮结派,背景大的罩着背景小的同学,学习好的,排挤学习差的同学。乌烟瘴气。我这炸弹脾气,烦透了势利的老师。所有课程都爱听不听,作业从来不写,也勉强混个及格。
      转了学之后,我发现那个学校学生单纯,老师和善,哎,职工学校,就是不一样。多么纯朴。
      考试的时候,我就用心做题,回馈那总是面带微笑的帅气数学老师,和和蔼温和的长发语文老师。其实也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我以真实的,自己的姓名入了一个新的学校,我的新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一场考试下来,也真没什么难的。
      就在渐渐适应新学校的过程中,我搬了家。前后不过两个星期。
      我几乎已经渐渐忘记了程盛这个小伙伴,为新学校的氛围暗暗欣喜,交了很多很多新朋友。晚上我会去同学家玩。渐渐冷落了,遗忘了那些追随我的兄弟。
      当我躺在空旷的新家里,才后知后觉的想起那个大院里,欢闹的夏夜,那些我们一起爬过的桃树柿子树,跳过的围墙,挖过的老鼠洞。
      它承载了我一整个童年。
      大院的房子,给哥哥住了,一个星期天,我去哥哥家玩,带着还不怎么会走的小侄子下楼。站在路边,扶着他,退后几步,击掌示意他自己慢慢走过来。
      侄子站在原地,又怕又笑的向我扑来,我没有蹲好,底盘不稳,被他一个飞扑,直接载倒进路边的花池里。四仰八叉,侄子爬在我身上咯咯的笑着。
      我翻身,欲起。
      却看到从大门口走进来的程盛,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太丢脸了。我闭上眼睛,默默的转身,背对着大路。心里默念,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结果,他真的旁若无人的从我身边若无其事的经过。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突然有点感谢他总在我出丑的时候,假装没有看到。
      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总是想起大院的小伙伴,想起程盛。
      终于在深秋的一个中午,我去了哥哥家。站在阳台上翘首期盼。我看到那个熟悉的清瘦男孩从大院走进来的时候,飞奔下楼。
      我站在西单元口等他。他看到我,并不吃惊。在我身边站了一会儿,我依然不说话。他就上楼了。我听他蹬蹬的上楼。
      忽然很想让他知道,我的学名。很想让我知道我此刻的学校在哪里。
      我追上去,叫住他。
      站在离他三节台阶下停住,仰头看着他。我说,我不叫茗茗。我叫沉名茗。
      我想继续说话。
      他却看了看我,打断道,要不要去我家玩?
      嗯?~!我惊诧。

      当我拘束的坐在他家客厅的时候,看到了,电视柜边放着的黄色的高乐高瓶子。这是我对他家唯一的印象,至今记得。
      他拿出一些大白兔递给我。我捏在手里。
      他妈妈笑着和我打招呼,我乖巧的点头。
      我和他,始终一句话没说。
      不过十几分钟,我便起身告辞。他默默的走出门口,目送我下楼。
      我站在胡同外,很久很久,都没有听到他们家门关上的声音。我赌气一般,僵持着看谁先离开。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关门进去了。就悄悄猫着腰,探着头,从楼梯缝隙间向上看,却看到他正站在缝隙处看着我。
      我如见了鬼似得落荒而逃。
      后来,升了初中,学习忙碌了。我很少去哥哥家了。
      记得高一的时候有一次去哥哥家,看到了西单元二楼西户的蓝宝石玻璃和铝合金窗框,一如当年。就不无感慨的问哥哥“西单元住的程盛现在在哪里上学?”
      哥哥说,谁
      我说,程盛?
      哥哥想了想,姓程那一家,早在我搬过来一年之后搬走了吧。这个院子里的人陆陆续续的都搬走了。现在都是些不认识的人。不怎么来往。

      我很早就明白,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那些小伙伴,那些我渐渐忘记了长相的小朋友,如我的童年一样早已散落天涯。
      每一次看到青梅竹马的爱情,我都唏嘘不已,总会想到程盛。
      我遗憾自己没有一场青梅竹马的恋情,私心里却觉得,程盛就是和我青梅竹马长大的那个男孩,虽然后来,我们都遗失在了岁月中。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这个叫程盛的小学同学。我却希望他没有搬离这个城市,和我一样,生活在这个巴掌大的小城市里,却缘分已尽的再见不到。
      然而十几年后,我推着儿子站在马路边过等红灯,走到马路中间,我看到迎面走来的一个男子,眉眼轮廓,除了成熟点,黑了点,高了点,就只是比小时候大了好几号,基本没有变化。我经常回忆,却怎么也记不起他的样子,却在一场邂逅中,在人群里,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便是程盛。
      他看了看我,我移开了视线。
      有些人,只是擦肩而已。

      青梅已枯,竹马老去;从此,我的爱人,都像你。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
      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
      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
      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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