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猫》青襟我心

71、番外一：投胎是个技术活

　　戚少商被一群人推搡着来到一个陌生的小镇。
　　戚少商心头苦笑了一笑，原来传说中的阎王殿竟然是这样的。这个镇子所有的建筑都是古色古香的，一座大殿悬浮在空中，上书三个绿幽幽的篆字：无常店。
　　这里虽然比黄泉路要热闹一些，到处都是飘荡的鬼魂，到明显庄严肃穆很多。
　　戚少商扫视了周围的环境，还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也不知道到哪里投胎。人间迷路总是要找警察叔叔的，这里是找那些握着冷兵器穿着奇怪服饰面目狰狞的鬼卒吗？戚少商心中不免嘀咕起来。
　　“人都带来了？”队伍最前头的一个白衣无常鬼对着带领队伍的黑衣无常鬼说。
　　“是的，按照生死簿上共有三十一个人，请大人查点。”黑无常恭恭敬敬地说。
　　白无常翻开一本蓝封皮的册子，对着一群迷糊的鬼魂开始念起来名字来，一个个被念到名字的鬼魂竟然都不由自主地回答“到”！
　　念到“戚少商”，竟没有回答。
　　“戚少商！”白无常又喊了一声，把目光从册子上移出来，凛冽地扫视着眼前一群痴痴呆呆的鬼魂，只见一个相貌英俊的男子露着两个酒窝对自己说了一声：“我在这里。”
　　白无常眉头一皱，对着黑无常说：“他怎么没有喝孟婆汤？”
　　黑无常听到戚少商清醒地答话，心里一惊，他低头答：“已经喝过了，我看着他喝的。”
　　白无常瞅着戚少商清明的眼睛，眉头再皱：“他神智清明，只怕一碗孟婆汤不够。招魂，你再把他带到孟婆那里去！”
　　站在白无常身后的一个灰衣鬼卒点点头，一条锁链就把戚少商从人群里拉出来。
　　“哎哎，我不过去，我现在就要去投胎。”
　　名唤招魂的鬼卒把锁链狠狠一拽：“走吧，到了阴间可由不得你。”
　　往生殿距离奈何桥还有一段距离。
　　戚少商心下焦躁，刚才在奈何桥边，他确实并没有喝下孟婆汤，他拥在鬼魂中间偷偷将孟婆汤倒进了忘川河中。
　　他不能喝下孟婆汤，他不要忘记那个青衣卷发的人，那人如今是一只非常可爱的小黑猫，他一定要去陪着他。
　　“戚少商，十亿到账。”一个声音响彻往生殿。
　　招魂的鬼卒看了一眼戚少商，没有说话。
　　“刚才报的是什么？”戚少商莫名其妙。
　　鬼卒不做声。
　　又过了数秒：“戚少商，一百亿到账。”
　　这次名为招魂的鬼卒有点不淡定了，有点羡慕地，又看了一眼戚少商。
　　“哎，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戚少商站着不走了。
　　“一个问题十万冥币。”招魂吐了几个字。
　　戚少商搜遍全身找不到一个子：“哎，老兄，你行行好，我来的时候一个字子也没带，哪里给你找十万！有这样为难人的吗？”
　　招魂原本没有表情的脸抽搐了一下：“你已经有一百一十亿冥币了，存在往生银行。”
　　一百一十亿？
　　戚少商瞬间明白了：“你说刚才报的是人间的人给我烧的纸钱？”
　　戚少商话音刚落，接二连三的声音开始响起。
　　“戚少商，五亿到账！”
　　“戚少商，三十亿到账！”
　　“戚少商，八千万到账！”
　　“戚少商，一千亿到账！”
　　“戚少商，豪宅一栋！”
　　“戚少商，轿车一辆！”
　　“戚少商，蓝眼黑猫玩具一只！”
　　“戚少商，青衣卷发人偶一个！”
　　………………
　　戚少商刚开始还十分得意，自己八成就要成为冥界首富了，红泪小妖方应看对自己还是挺够意思的。待听到诸如“蓝眼黑猫玩具一只”“青衣卷发的人偶一个”，不禁想骂人了：方应看，瞧你的恶趣味，小心我上去收拾你！
　　路过的鬼卒纷纷向戚少商和招魂露出羡慕的眼神。
　　戚少商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我如果投胎了，这些钱还能留着吗？”
　　“当然。二十万了。”招魂眨眨眼又说。
　　戚少商无语了。不过他现在已经是巨富了，不在乎这些钱，不冥币。
　　“那这样吧，我给你一千万，你回答我一些问题好吗？”
　　招魂严肃地看着戚少商：“阎王规定不准收受贿赂。”
　　戚少商心想：完了，碰到一个清官了。
　　“哦，对不起。那我去问别人好了。”戚少商耷拉下脑袋。去找谁呢？路上逮住一个鬼卒？
　　“呃，”招魂又说，“只要不让阎王看见就行。”
　　戚少商又呆住了：有钱能使鬼推磨，不是人间随便说说的。
　　“那我们找个隐蔽的地方谈怎么样？”戚少商又说，脸上两个深深的酒窝。
　　招魂点点头：“先到我家里去吧，就在附近。”
　　破旧的石屋，里面没有什么家具，只是地上铺着一些稻草。
　　“你不知道，鬼界的俸禄很低，我这已经是很好的房子了。”招魂让戚少商坐在稻草上。
　　“我该如何把钱给你！”戚少商是个守信用的人。
　　“你想要多少，在心里默念，钱就会自动到你手中的。”招魂小小的眼睛满是喜悦，他第一次遇到这么大方的人。
　　果然，戚少商刚想我要两千万，只见一大捆面值百元的冥币凭空出现在草堆上，花花绿绿的。
　　戚少商感叹了一句阴间取钱还真是方便，就把草堆上的一半钱推给了招魂。
　　招魂脸上倒不似刚才那么严肃了。
　　“你想要问什么？”
　　“我怎么去投胎呢？”戚少商问。
　　“你喝过了孟婆汤，就到招魂司登记，然后有鬼卒会带你到阎王殿见判官大人，判官大人根据你身前的事情再行定夺投胎。”招魂说。
　　“那我可不可以知道我最后转生成什么？”戚少商皱眉，看来真正投胎去向要看那个判官了。
　　“当然会知道，判官大人会宣判，然后由鬼差带你前往轮回井投胎。”招魂回答。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可以自己选择去投什么胎吗？”戚少商犹豫着还是说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招魂脸色微微一变，继而冷冷一笑：“六道轮回，如果所有人都可以选择自己的出生，那么整个人间不就乱套了吗？
　　戚少商将剩下的一千万全部放到招魂的面前：“我知道很难，但是你只要告诉我可不可以。”
　　招魂不语，他看着戚少商英俊的脸，觉得这个人还真不一般。
　　一般鬼魂很少能有这么多朋友给烧纸钱，大多是亲友。刚才他没有听到父母亲人给他烧的，全是朋友。冥币其实代表的是人间对死去的人内心的眷念，越是富有代表在人间思念他的人很多，那些大奸大恶之人人人诅咒还来不及怎么会有人惦念。
　　不过，招魂不知道的是，主要是戚少商的朋友有的到过黄泉路，知道要给他多烧些纸钱。
　　招魂犹豫了好久，似乎很难决断，最后还是被花花绿绿的冥币打败了。谁不想有钱呢？再说，最终，还是要过判官那一关的！
　　招魂默默点点头：“不过，很难，你想选择自己的出生，一定要过他那一关才行。”
　　戚少商高兴极了。
　　“如此就好。我再给你一亿，希望你能帮我，因为我不想喝孟婆汤。”戚少商又说。
　　招魂把状似呆傻的戚少商带到招魂司登记，然后亲自带到阎王殿。
　　戚少商看到了阎王殿上，看到了殿上一个红脸的大胡子和一个脸色严肃的书生，那就是阎王和判官。
　　“还不参见冥主殿下。”有鬼卒见戚少商没有跪下，立刻喝了一声，“来人报上名来。”
　　“戚少商。”招魂大声回答。
　　阎王和判官听到名字，倒是“咦”了一声。
　　“殿下，戚少商身负龙气第八世已经完结了，如今还是直接投入人世么？”判官轻声问。
　　“他每一世身负龙气累及家人，但是我们又不能将龙气强行取出，这可如何是好？”阎王倒是面露难色。“如此，这一段公案何时才能了结？”
　　判官皱眉，还未答话，就听见跪在堂下的戚少商说：“我身上已经没有龙气了。”
　　阎王和判官一惊，朝着戚少商看了几眼，果然他身上已经没有龙气了。
　　“你身上的龙气去了哪里？”阎王问。
　　“我有个朋友危在旦夕，所以我将龙气转赠她了。”戚少商说，“这龙气一直牵连我，不知会不会对我的好友有影响？还请相告。”戚少商对着坐上的阎王和判官诚挚地说。
　　脸色严肃的判官竟然松了一口气一般，竟然微微一笑：“你大可放心，龙气在你身上除非你自己取出否则难以消散，你转赠她人只能救活垂死之人，待那人阳寿尽了，龙气自会散去。”
　　说完，判官转向阎王：“殿下，如今戚少商可以自行投胎去了。”
　　阎王点点头。
　　“核算功过。”
　　“戚少商八世之前是人人敬仰的大侠，对黎民百姓有大功绩，后来九世因为龙气并未判定都是直接投胎的。”判官翻着戚少商的生死簿，“算来，此番可以投一个好人家。”
　　判官将桌案上的一本册子拿起来，递给阎王：“请殿下决断。”
　　阎王瞟了一眼：“判官你决定就好。”
　　“等一下，我可不可自己选择。”戚少商突然插进来。
　　阎王脸色一沉：“轮回往生，本就天定。你九世功德还算可以，来生不会很差，你莫要贪心！否则，你当我阎王殿是摆设吗？”
　　戚少商恭恭敬敬地阎王一拜：“我只希望冥主殿下能够让我来生成为一只猫。”
　　不但大殿上的鬼卒，就连阎王和判官都惊呆了，他们原本以为戚少商是想自己投一个绝世好胎，没想到他竟然主动要求投到畜生道。
　　招魂拉着戚少商的衣袖，小声说：“戚少商，你疯了。有好的去处你怎么不去，猫可是投入畜生道，生死难料啊。”
　　戚少商感激地一笑：“我知道，但是曾经我爱的人为了保护我，已经八世轮回为一只可爱的小猫，陪在我身边保护我，如今我什么都知道了，我要去陪他，跟他在一起。他是猫，我也要成为一只猫。”
　　果然！招魂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还是因为人类他最不了解的情！
　　他在冥界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听过了很多痴男怨女历经生死也要在一起的故事了。他有时会不明白，情倒底是什么？凡人因情纠缠不清，却也至死不悔。招魂知道已经劝不了什么，退在一边。
　　判官又看了一眼戚少商，低头将另一本册子递给了阎王。
　　“冥主殿下请看。”
　　阎王将册子仔细地看完后放下，又盯着戚少商。
　　“戚少商，你可想清楚了。你此番如果投胎为人，会成为首富连运集团戚正丰的儿子，一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这可是他人想都想不来的。”
　　“请问冥主殿下，如果我成为那个戚正丰的儿子，顾惜朝会出现吗？”戚少商平静地问。
　　“不会，龙气公案已经了结。”阎王说，“你的姻缘自有天定。”
　　“多谢冥主殿下，我还是要投胎成为猫。”戚少商深深一拜，“荣华富贵在我眼里只是过眼云烟，只有顾惜朝才是我心里最珍贵的。他在哪里，我就在那里。”
　　阎王半晌不语：“戚少商，一旦选择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你确定要舍弃前世功德成为一只猫？”
　　戚少商点点头，圆圆的大眼睛里满是坚定。
　　“来人，带下去。戚少商，畜生道，猫。”判官挥手。
　　走出了阎王殿，戚少商对招魂微微一笑：“多谢你了，没想到投胎还真是一个技术活。”
　　招魂竟然也笑了：“当然，否则为什么会有人一出生就含着金钥匙，有的人一生命途多舛寡亲缘情缘。我其实没有帮到你什么，我原以为你要……”
　　戚少商微微一笑，露出两个酒窝：自己已经是冥界首富了，这多钱花不完。等下一世，自己一定要把整个冥界贿赂了，让惜朝再也不会有悲惨的童年，让他跟自己永远在一起。
　　戚少商挥挥手跟招魂告别。
　　惜朝，我的小黑猫，等我，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