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我原本试着去期盼第二天能稍微回暖一下,好让我出门去招揽一下客人,可惜现实总是喜欢狠狠地甩我一个大巴掌。
仿佛一开始就注定了似的,我拧开前门后几乎是马上被掀了回来——十分不凑巧,今天吹西风。看来适应这里的天气还需要相当的时间,我叹了口气后折回楼上,看看有没有把风衣带过来。
然而我这才发现昨天晚上作画的笔被丢得随处可见,要不是早上运气好全跨过去了肯定要被滑倒了。就这么想着我就踩上了一支笔。
圆滚滚的笔让我险些就滑倒在地,想起这破旧的老房子可经不起折腾我赶紧扶住了门框。
看着它那残旧的模样我豁然想起那是陪伴我多年的笔了,从我刚开始学作画以来它就一直在我身边;现在看来我还没换,以及它还没坏已经是个奇迹了。犹豫了一下,没有拾起来放回画架,只是有意向地踢进床底下。
“啊,不见了。”
在思考之前就脱口而出的话,让我不禁苦笑起来。我还真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啊。然而就这么想着,我却并没有再去找那支笔。
今天就,不开张了吧?等我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再看一下老师之前的店规以及员工的问题,把一切整理好之后再稍作改动……好像挺麻烦的样子,不过怎样都比在大冷天里傻乎乎地找客人派传单要好,虽然说传单这种东西我还没弄。
首先就……打扫一下好了,房间就留到最后再收拾,这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踏着木楼梯下楼,吱呀作响地显现出了它的年头,在空气的灰尘微粒中还能看到一丁点的木屑,和闻到淡淡的木头味。这楼梯,再不修的话我迟早走着走着摔下来吧?
“啊嚏!”
冷不防地打个喷嚏,站在楼梯上稍稍有些不稳,脚一滑猛地坐在了某个阶级上。
“痛痛痛……”
我搓了搓手臂揉揉腰站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在房间里出来后温度降低了,就算在室内,也还是这么冷啊!于是我往藤椅的方向走,点燃铜制小暖炉里的木炭碎屑,尽管用处不大,但是打扫期间看着也会相对觉得暖和一些。
老师走了一年不到,可灰尘早就毫不留情地往那些名作和新晋画家的作品和那些画架和落地窗沿上滋生了,看着就让我恶心不已,但却又暗自庆幸——昨天那个客人肯定没有留意这些细节。
记得之前在家里被使唤的时候,那个清洁大婶说过,扫灰尘之前好像要洒水不然灰尘会扬得到处都是来着?要命,这么冷的天还要洒水。
像是要作出什么大决定似的,我深吸一口气,打算呼出来之后再去打水的,那口气却卡在鼻腔迟迟出不来——空气里洋溢着老师的气息,那是,活人的气息。
估摸是老师平日总站在主展览室和客人们谈笑的原因吧。老师和我不同,是个外向和善的人,所以才会一天杵在这里,让气息萦绕不散的吧。
就在快要窒息的时候我把那口气吐了出来。说实话我不是一个感性的家伙,可是闻到那股熟悉的、柔和的、温暖的气息,我反常地鼻子一酸。我想,老师一定是我人生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了吧,可惜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自嘲般地拎起墙角的水桶,认命地去打水。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口公用的水井会建在这种地方,要不是现在是早晨,晚上来这打水的人估计都能被那风声给吓死。水井不大,是个直径大约只有1米的石井,而且也没有砌到一个安全的高度,如果有个3、4岁左右的小孩调皮跑过来玩,一弯曲就能掉下去。
井上的木架搭着而显得苍白无力,比摆设还要拙劣,如果这时候是台风季节的话估计一刮就倒。近年来当地政府财政过于困难了,还是高层们都顾着风花雪月纸醉金迷去了?又亦或是,被那一直猖獗的各类组织给啃得只剩个躯干。
提着水桶呆了若干分钟后被一阵风吹得一个激灵,才想去我到这里来的目的是打水不是胡思乱想。最近的思维怎么跳跃的那么厉害。
我小心翼翼地把水桶连着绳子扔进坑里,却迟迟没听见掉上水面的“氹”声,而是到了某处桶停止下坠拉住了绳子。难道是绳子不够长么,还是这口井太深了亦或是水干了……不,水干了倒是不可能。
于是我蹲下来,把手伸到井更里面一些,终于有接触到水面的感觉了。晃了晃绳子调节桶口的位置,绳子往下沉的感觉告诉我水正在入侵桶的内部,等到差不多了,我略微费力地将它拉上来。
“需要帮忙吗?”
一个略为陌生却又像在哪听过的柔和的男声在我背后突然响起,我不由得一愣,脚尖一滑额头磕到了井沿上,狼狈不堪地攥着麻绳,扭动身子慢慢地爬起来。
“噗…对不起,吓到你了?有没有事,Chiara小姐?”
一阵短促的笑声过后男子温和地问候道,我用右手拉着绳子左手揉揉额头,慢慢地转过头去,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显现在我眼前,再抬头,是一抹不亚于日光的炫金。那一瞬间我总觉得被闪瞎了。
“Giotto……先生?”
当时的淡然,连自己都震惊到了,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问句,连对方的回答都没有听,我就继续把那桶水给拉上来,放到石井旁边的草地后,才接过Giotto那只友好的手站了起来。
“请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拍拍袖子拎起那装了七分满的水桶,试着在脑海中搜索友好而不失礼貌的言辞,最终还是只能这样问道。
“散步,路过而已。”
……喂喂,Giotto先生您是恶趣味还是老头子,在这种天气,而且还是早上,散步?苦苦地腹诽了一下这位很有空闲且“青春活力”的我的第一位【有一定学识的】客人后礼貌性地笑笑,往画廊的方向走。
“那么Chiara小姐呢?”
在我走出三步后他又突然开口道。
“啊,稍微清洁一下画廊。我都来到这儿半年多了,这些天才注意到一直没有彻底收拾一下。”我回头正视着他说道。
这样啊。Giotto的声带并未震动,但当薄唇略上扬,表露出友善且礼貌的笑,他橙红色的双眸如是说。
盯着他的眸子看,我无意中发觉,Giotto和昨日初见的情形一样,泛着柔和而宁静的光,包容万物的气度,在那双温柔的眸子牵引下,举手投足间能让邻街的女孩们都心醉;看久了,就知道那只是一层薄薄的表面,在那隐隐约约中我能看到一丝不经意的杀气与戒备。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在此告辞。”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男人不简单。而且说来好笑,“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很准”这种话,我竟是从老师那儿听来的。
没走出几步后身后又响起了脚步声,那皮鞋帮子敲打石板路的声音在宁静的清晨总是显得特别清脆响亮,让我不禁产生了背后灵的恐惧感。Giotto的家可能在这前面吧,巧合而已。我如是安慰自己。
提着水桶让我的速度慢了不少,于是我欣赏着沿路的光景,尽管只是住民区,但是当街道空无一人仅剩自己时又是另外一番风味。
各户门窗紧紧地闭着,阳台前的花架上的冬季花的花瓣随风微微地颤抖着,好像随时都会跟着花盆一起砸下来;未开张的店铺木门连接门轴的左上角总会挂着个铃铛,提醒店主有客人来到了,只是现在它们都静静地等待主人的到来;水果摊的摊口前摆放着一辆小推车,上面盖着一块白布,白布上又放着一块石头……
很日常的景象,却因平日我只是匆匆路过而它们也只是在眼前一闪而过仅留一个印象,从未想过这样漫步去欣赏,我就这样细细地看着,把它当做弥足珍贵的回忆私藏在脑海中,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画廊门口。而那背后灵般的脚步声也正好止住。
呃……他家住对面,或者隔壁,对,一定是这样。
我拧开门,前脚踏进门口,正准备关上时却有一股力扯住门让我不得不停下来。
“Chiara小姐只是清洁吧?那么我来帮忙如何,正巧我不想那么早回去。”
哦不,我一个人就够了,真的。
可惜他那微笑告诉我他没看到我用眼神传递给他的真诚。
僵持数秒后我承认我败了,耷拉着头把水桶递给他,而他也毫不客气(?)地接下。算了,这也不是飞来横祸,有个人帮忙也能快一点,而且在室内也会暖和一些。
“那么就劳烦Giotto先生帮忙……扫一下画架上的灰尘了,我先去老师的抽屉查看一下账本和其它资料。”
我自顾自说完往楼上走,在转角处瞥见Giotto挽起袖子关上门正准备开始劳作,便继续走上去。
按照遗嘱所写,账本和记录杂事的本子都放在储藏室的柜子里,我拿着床头柜上放着的油灯捂着鼻子走进储藏室率先把账本和杂事簿翻了出来。于是我把它们随意地撇在衣柜旁边的书桌上随后摊开账本查看。
该说我敬爱的恩师不会经商还是如何,除了每年7、8月大概是庆典的时候,收入是少之又少,客人的数量也是屈指可数,甚至连光顾过的顾客所有名字加起来也不超过十五个。再看看杂事簿,那简直就像老师的日记一般,中间厚厚的一大叠纸记录了画廊收藏的画作的详细资料,以及大量的老师个人的看法和评析,最后一页写着时间安排。
等详细看完资料后我痴痴地想着若这一大叠记录的是客人的资料那该多好。晃晃脑袋后,我仔细琢磨了一下老师开始营业的时间:8:40.
在我的记忆里面,这并不是一个好数字。
依稀记得,当年被那个女人掳走的时间,好像也差不多是这个钟点了吧。耳畔突然间浮现出此起彼伏的吼叫声,以及那被回忆逐渐埋没的现实中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