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宸轻舞》梦冰凝

5、和名祖儿约会

　　祝府。
　　风度翩翩的名祖儿和心宽体胖的祝茂对坐着，祝茂一边饮茶一边仔细打量着祖儿的仪表风度，透出满意之色，但也有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失望。
　　不愧是金鹏王府的公子，不仅相貌堂堂，英俊潇洒，而且气度不凡，举止优雅，学识渊博。一看就知道是个很优秀的男子。只是可惜啊，祝茂心里也有遗憾，可惜不是金鹏王爷的亲生儿子，不然的话就真的是十全十美了。
　　一壶“饮湖烟雨”果然是满口生津，唇齿留香。听着祖儿对此茶的赞美，祝茂露出一丝笑容，“贤侄既然懂得品茶，可见也是风雅之人。不过你和筠筠成亲在即，有些话老夫觉得还是开门见山地说比较好。”
　　祖儿一脸谦逊，“祝世伯有什么话尽管直说，祖儿一定听从教诲。”
　　祝茂笑呵呵的，“贤侄，你虽然很优秀，但毕竟不是金鹏王爷的亲生儿子。”他似乎没有看出祖儿僵化的脸色。“不过这没关系，只要你和筠筠成亲，你入赘后我一定以祝家的全部财力支持你，做你有力的后盾。”
　　正在他踌躇满志地说自己的想法时，门外传来轻笑声，“还真能吹。”
　　祝茂听出是谁的声音时脸色一僵，两人顺着声音望过去。
　　早上的阳光清凉却又不失热烈，柔柔的倾洒在大厅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在一色明光辉映之中，她，一身浅浅鹅黄罗裙上绣着朦朦的翠绿渲染裙幅，再以工笔绘上粉白色的玉兰花；上身着一身素净的洁白上襦，衣襟一侧也绣着一只浅粉玉兰；黑亮顺滑的秀发只以柔粉色的丝带束起，另簪了一朵纯银色的蝴蝶压发，却增了几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天真之姿。真真是超凡脱俗，清丽不可方物。
　　祝茂和祖儿被她的清丽惊呆了，一时间竟忘了回神。直到她银铃般的笑音传入双耳，才尴尬的回过神来，都有些不好意思。
　　真是有意思！她刚被马总管和小春姐给轰起来，匆匆梳洗完，结果就在大厅门外听到这段让她冷笑不已的对话。祝茂可真是大言不惭，就算他是有头有脸的富商，又能有多大的能量？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高了。可他忘了，大明，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官僚社会，而不是他商人的天下。
　　而且说话一点都不知道忌讳，祖儿的确不是金鹏王爷的儿子，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可是你有必要就这么大喇喇的说出口吗？你就不怕让祖儿觉得难堪？这可是他心里的隐伤啊！
　　祝茂结结巴巴的问：“筠筠，刚才说话的人是你吗？”
　　“你说呢？”轻舞皮笑肉不笑的问。明显不是什么好预兆的笑容让祝茂心里警钟大响。
　　“怎么来了也不跟爹说一声，吓了爹和名公子一跳。”
　　吓了他一跳？是心虚吧！轻舞在心里冷笑。
　　“没必要啊。而且刚才我听到一些好玩的东西，觉得挺有意思的。”轻舞漫不惊心得抓起一缕秀发在手里赏玩，唇边还勾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
　　“好玩的东西？”祖儿感兴趣的问，心里却是一寒。她听到了什么？难道祝茂刚才说他不是金鹏王爷的亲生儿子时的那些话她也听见了吗？
　　轻舞好笑的看了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却很紧张的祖儿一眼。他还真是敏感啊，可她轻舞是那种势利小人吗？也太瞧不起她的人品了。
　　“之所以觉得好玩，是因为某人把自己看得太高了。”轻舞有意的看了尴尬的祝茂一眼，“这年头有钱的人多了去了，没必要四处张扬吧？就像唯恐不知道别人不清楚自己有多少家私似的。这年头有身份地位的人也多多了，来源大体有三种：“一，是家族世袭的；二，是千里马得到了伯乐的赏识，平步青云得来的；三，是没有机遇就自己创造机遇，靠自己的努力奋斗得来的。坦白说，对第一种我持保留意见；至于后两种吗，我个人比较喜欢，因为那是凭自己能力得来的。”
　　“名公子，爹，你们听过这样一副对联吗？”轻舞的声音美如天籁，质如清水。
　　“什么对联？”祖儿感兴趣的问，望着眼前姿容若瑶台仙子的女孩，心里一阵温暖。他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得出轻舞对他的维护。
　　“上联：名高天下，原不分王府内外；下联：纵横四海，何必辩身份高低。横批：行云出轴。”轻启朱唇，缓缓地道出自己的想法和对他的鼓励。女孩一双美瞳如天上秀丽月华，她背光缓缓走来，七彩霞光笼罩全身，光芒耀眼让人不敢直视，星眸璀璨，目光深远，婀娜多姿，如九天上俯瞰而下的女神。
　　名祖儿愣住了，许久之后，慢慢地，他绽放了犹如雨露清新般的笑容。眼神明亮柔和如璀璨的星光。“谢谢。”他在心里说。
　　走上前挽着祖儿的胳膊，冲愣神的祖儿绽出一个如花朵般娇艳的笑容，“今天天气不错，一起出去逛逛街吧，今天我会晚点回来。”最后一句话是对祝茂说的。
　　祝茂正在愣神呢，被轻舞一语惊醒，赶忙绽出一个傻呵呵的笑容，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眼睛眯成一条缝，说：“好，好，这么好的天气，名公子就不妨和筠筠去逛街吧，假如名公子肯赏脸的话。”
　　祖儿赶忙谦让，“哪里哪里，祝世伯太客气了，这句话该祖儿对祝小姐说才是。”说完，他深深地看向轻舞，“不知祝小姐可愿赏脸？”
　　轻舞一脸乖巧地回答，“乐意之至。”逛街还有帅哥作陪，自然是件高兴的事。她故意上前挽住祖儿的胳膊，笑嘻嘻道：“反正对我而言，看着祖儿公子这张赏心悦目的俊脸可比整天对着某张虚伪可厌的脸让人舒服多了。”一句带有调戏和讽刺意味的话，害的祖儿脸色微红，祝茂一脸尴尬，当场石化。最后只能面前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那小女今天就拜托祖儿公子照顾了。”

　　总算离开祝府，远离祝老头那张怎么看怎么讨厌的脸了，还真是舒服，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花香的芬芳。
　　一边散步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不知不觉的走到一条小河边。
　　河水清澈见底，宛若一块无暇的青玉。彩色的鱼儿和五彩的石头，清晰可见。河边是一块碧绿的草地，芳草萋萋，草中间还长着许多不知名的小花，洁白的，金黄的，粉红的，五彩缤纷，在空气中静静地吐露着芬芳，漂亮的花瓣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晶莹透明。
　　“小小的一朵野花，也能开得如此灿烂。”摘下一朵碗口大的花，轻舞伸手轻抚花瓣，呢语低喃，却似怕碰碎花瓣一般，只是以指尖轻点，微微俯首，轻嗅那一缕芬芳。那是一朵很漂亮的“龙女花”，玫瑰色的花瓣晶莹剔透，金黄色的花蕊更显娇嫩，妖娆的绽放着，犹如一颗雕成花形的粉色宝石，甚美。将这一幅美景尽收眼底的祖儿不禁感叹，真是人美花娇，相得益彰。

　　“清平镇的确是个好地方，风景秀丽，虽没有大都繁华，却也别有一番热闹景象。大都繁华富丽，江南烟雨朦胧，西北荒凉中却别有一番壮阔之景，不过我还是更喜欢江南的苏州和庐州，不但风景如画，经济富庶，而且有一股其他大城市没有的清雅与古朴的韵味；而且那里的人们简单朴实，又热情好客，让人流连忘返。我曾经还想在那儿买一处别院，想要小住一段时间呢。”
　　听到这话，名祖儿不禁觉得有些奇怪，“听祝姑娘的言语，好像去过不少地方。不像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娇养在闺阁中的千金小姐。”
　　轻舞无所谓地笑笑，“我本来就不是。八岁那年，我就拜忘山老人丰栖梧为师，自幼闯荡江湖，跟着师父和师叔走南闯北去了不少地方。我不喜欢过那种规规矩矩，毫无意义的生活，也不觉得做一辈子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有什么好。反倒更羡慕那些行侠仗义、武功高强、逍遥于青山绿水间的那些侠士。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做一个行侠仗义，逍遥自在的女侠。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的梦想？”祖儿愣了愣，随即自嘲地笑了笑，一个不被父亲所认同，冷漠对待的儿子，能有什么梦想？他连自己的婚事都没有选择的权利。即便自己一直严于律己，循规蹈矩，努力上进，可在爹的眼里，自己永远都比不上二弟。名扬是金鹏王府的天之骄子，而自己却不过是一个徒有虚名的大公子！
　　“祖儿公子？”轻舞疑惑的声音将祖儿从沉思拉到现实，他定了定神，“我没有什么梦想，顺其自然好了，一切听从爹的吩咐便是。”
　　“你是你，你爹是你爹，人的命运应该要学会自己去掌握，怎么能一切听从别人的吩咐呢？即便是你爹，他也无权操控你的人生。”轻舞对祖儿的回答很不满意，可不满的同时又有些悲哀。明明是这么优秀的男人，却被自己父亲的冷漠无情磨灭了前进的斗志；明明是这样优秀的男人，却因为自己的偏执和自卑偏离了前进的方向，走了一条不归路。
　　“是吗？可是我连自己的婚事都没有反对的权利，连最起码的尊重爹都不愿给我，永远只能寄人篱下，我拿什么去自己掌控命运？”积藏在心里太久的不满与怨懑，让祖儿一时理智失控，想也没想就反驳了轻舞的话。可话刚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失礼，不该对轻舞说不该说的话。“对不起，是我失言了。”他道歉。
　　终于说出口了......轻舞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祖儿青红交加的脸庞，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其实根本就不愿意和祝筠筠成亲吧！倒不是他讨厌祝筠筠，而是他根本就不喜欢和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娘成婚。那可是自己的终身大事啊，就这么轻率地被人决定了，连插嘴的余地都没有。没有人喜欢这么委屈自己，更何况是他，自尊心很强，人又好面子，本身也很优秀的祖儿呢？也难怪后来名扬一直在替他大哥鸣不平呢！
　　“你没失言，相反我认为你早该说出来了，这些话，在你心里压抑很久了吧？忍得很辛苦对不对？”轻舞深深地看向他，“我不反对你的话，但我却认为，即便是寄人篱下，你依然有掌控自己命运的权利，特别是追求幸福的权利。我师叔曾经说过，只有经历过风风雨雨的人生才算是真正的人生，没有谁的人生是一帆风顺的，关键是你怎么面对那些挫折与磨难，是选择一朝沉沦还是奋起反抗，态度由你决定。再说，干嘛要那么介意别人的看法呢？你是为自己活着，又不是在为别人活着。”轻舞的眼睛如同太阳般明亮，“只一味埋怨上天不公的人没出息，有出息的人，是即便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人活着，不能只抱怨过去，要学会珍惜今朝，仰望明朝。”
　　祖儿呆呆的看着她，明明是个娇柔不胜的千金大小姐，明明一脸秀致的小脸还透着几分孩子气，偏生说起这一番人生的大道理时连他也无法反驳。她一双明如秋水的眼瞳透着雪亮的锋芒，如同阳光映照下的琉璃，流光溢彩。
　　“你认为，我也可以......？”祖儿回答的声音里有些不易被人察觉的颤抖。
　　“当然。”轻舞毫不犹豫地回答，“你是个很优秀的男人，完全有能力可以实现自己的目标，自己想要攀登的巅峰。你也完全可以自己去寻找幸福，找一个可以和你琴瑟相谐的心上人共度一生。”
　　这个时候，她看到祖儿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在阳光的映照下越发的波光潋滟。
　　“谢谢。他轻轻地说。
　　“不必谢我。哎，对了，今天我约你出来，其实还有另外一个请求。”轻舞忽然想起来，她约祖儿出来还有正经事没办。
　　“什么事？”祖儿很奇怪。
　　“比武。听说金鹏王府人人习武，而你呢，更是金鹏王府数一数二的高手。至于本人呢，又一贯是个武痴，生平最喜欢和强大的对手对打。用马总管的话来说呢，就是吃饱了没事做，日子太清闲，就想找点事做做。”轻舞煞有其事的说，顺便跟祖儿挤挤眼。
　　“原来是这样啊。”祖儿被轻舞的怪模怪样逗乐了。“好吧，既然祝小姐想试试祖儿的身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抽出乌金长鞭，轻舞嘴角轻勾，替换成好战的眼神。
　　祖儿长剑出鞘，剑音清亮入云，顿时，周身透出一股深不可测的气势，温柔转变为冷冽，谦谦君子转变为一个气势凌厉的剑客。
　　祖儿口中轻叱，疾步上前，手腕一翻，长剑化为长虹朝轻舞刺去，这一连串的动作不过眨眼之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只感觉仿佛是漫天的雪花夹杂着针芒紧密如雨地朝人席卷而来，即将把轻舞淹没，当人还来不及为雪花的绝丽，耀目而惊叹，芒刺已近肤，一股透骨的寒意传过来。可轻舞焉是无能之辈？身形快速向左一飘，险险躲过擦身而过的一剑，还未等她透口气，第二剑亦随之而来，直刺双目，轻舞料不到祖儿的身手竟如此之快，避无可避之下，手腕一番，手中金光一闪，堪堪架住长剑，剑尖已离眼皮不到半寸！“不错！”轻舞眼睛一闪，她可不介意祖儿来真的，这样才有意思嘛！祖儿剑尖敲在轻舞的金鞭上，手腕一抖，剑尖敲在那抹金光上——一把长约数尺的金鞭，呈乌金色，在阳光下若一泓流动的金色阳光，轻舞力运于臂，鞭与剑相撞发出清脆的交错声，而两人手腕却皆感一麻。
　　“好功力！”
　　轻舞出声赞道，话音未落，她金鞭一划，带起一抹流金的光芒往祖儿颈前缠去，祖儿见状，心神一凛，手中长剑一挥，织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雪墙，金光停在雪墙之前，只听”叮、叮、叮……”鞭剑声响，两人近身相搏，瞬间便已交手四、五招，却皆无法突破对方的防护。
　　“再接这招！”
　　祖儿一声轻喝，右腕一转，长剑回扫，撞开对方金鞭，然后直刺轻舞胸前，同时左袖一拂，若白云凌空而去，直取轻舞面门，袖未至，凌厉的袖风已扫得肌肤微痛！
　　而轻舞见此，虽惊于对方功力之高，变招之快，但却依然不慌不忙，右手一番，金鞭挡于胸前封住刺来的长剑，同样左手一挥，化为掌刀，夹着八成功力，直直斩向祖儿左袖。
　　“嘻……再接这招！”
　　祖儿见状一声轻笑，左腕一提，大袖堪及轻舞掌刀之前忽然溜走，但瞬间却又复卷而来，直裹向轻舞左掌，快捷如电！这一招若得手，轻舞这一掌便将脱腕而去！（放心，祖儿不会真的伤害轻舞的，别看他们打得凶猛。）
　　轻舞却依然临危不惊，而她的武功也高明至极，在掌接袖边时的刹那化掌为爪，五指一抓，只听“嘶”的一声脆响，两人分开，空中半幅衣袖飘飘落在两人之间。
　　轻舞惊讶祖儿的功夫竟如此高明，出手如电，步步杀招。虽然曾经在电视剧里看过，可是亲身经历的感觉仍然很是震撼。
　　原来，她很强。祖儿惊诧地看着真气四溢的她，清风抚过她洁白的额头，飘拂的刘海下是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清澈变为了冷凝，却闪着动人心魄的艳丽。游龙惊凤般的鞭势，狠戾决绝的气魄，似武胜舞的身姿。没想到一个女子的气魄也可以如此大气。
　　“你果然是个绝顶高手。”轻舞赞赏的看着祖儿，胜负已定，虽说她的轻功胜他少许，可是论内力修为真是差太远了。“有空再切磋一下吧？对我而言，实战是实力进步神速的最好方法。”
　　“好！”祖儿点头答应。不知为什么，他越来越喜欢和她在一起说话聊天，有一种畅所欲言的轻松感，这是在他以前将近20年的生涯中从未有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