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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顾奇扬已经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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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骁坐在车里,点起一只雪茄烟,就着车里缓缓流淌的唯美音乐抽了起来。
但是等了三十二分钟还不见苏净出来,他不禁皱紧了眉毛。
隔着一条宽阔的马路,依然可以清晰的看到马路对面的“寻欢”二字招摇又显眼。起初的时候并没有注意,现在远远的看,竟然觉得位于碧波江畔的“寻欢”透着一丝诡异。
当然,也可能是苏净一直没出来让他感觉到神经紧张,但不论是何种原因,肖骁还是决定下车去找一找苏净。
说干就干,肖骁推开车门走下车,将手中的半截烟掐灭,然后飞快的穿过马路跑进了“寻欢”。
“欢迎光临。”门口的两个礼仪小姐很有礼貌也很机械的朝他鞠了个躬。
肖骁几乎是一刻也未停留的冲到电梯口,但是电梯上的提示数字一直停在7上不动,没办法,他只能推开斜对面的一扇门选择爬楼梯。
一层,两层,三层……
当他终于爬到第六层正要开始爬第七层的时候,耳边响起了叮的一声。
是电梯的声音。
肖骁气喘吁吁的,将已经迈上第七层第一级阶梯的脚收回来,朝第六层的电梯奔去。
肖骁就是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看到苏净的。
在他看来,却像隔了千秋万载一样。
“肖骁?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说去取车等我?咦……你怎么气喘吁吁的?”苏净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肖骁已经口干的说不出话里,连连摆手示意她等会儿再说,然后自己也进了电梯,又喘了好几口气,才终于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下。
“你怎么磨磨蹭蹭的,不知道最近流行绑架名媛千金吗?”
说完看到苏净脸上神色古怪,又讪讪解释道:“我没想吓唬你,就是有点担心你。”
苏净点点头:“我知道的。”
肖骁不知道她是不是从来都不在意他的担忧,张了张口,终究没有再说话。
电梯里,一时有些安静,时光像是静止了,苏净看上去也静静的,有些像瓷娃娃,但肖骁猜不透她此刻在想什么。
最后还是她打破沉闷,问他:“肖骁,你见过鬼吗?”
肖骁喉咙一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迷信鬼神?”说着自己先摇头否定了。
“阿净,你刚刚不会是见到鬼了吧?”肖骁伸出一只手,往身边瓷娃娃一样的女人的额头上探去。
触手却碰到一只阻挡他动作的手。
苏净把他的手拿开,有些失神的望着地面:“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鬼魂,那你说顾奇扬会不会一直就在我的身边?”说完,抬起一双幽深的眸子望向他。
肖骁一时语塞,他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只觉得这样的苏净很让他难受,心都快碎了,而她的眼睛里只有顾奇扬。
“也许吧。”肖骁主动妥协,决定安慰一下他心爱的女人,毕竟人都死了,他跟一个死人较什么劲儿啊。
电梯门却在此时开了。
他终究没来得及说出那句安慰人的话,苏净已经走出了电梯。
“天气真好。”苏净以手掌遮挡住太阳,自言自语了一句。
肖骁替她打开车门,车里,一直没关的音乐还在缓缓继续。
“春去秋来几轮回,颜面渐憔悴
月落江河入绘,艳蝶成双对
自叹君言不归,朝暮孤伤悲
寂寞汇成眼泪,爱你若是有罪
我无悔,别笑我太痴醉
相爱越是太美,结局越是太可悲……”
苏净钻到车里,一下子觉得温暖起来。关于自己为什么会在酒庄遇到一个小和尚的事不提也罢。
待温暖之后听清车里播放的肉麻音乐,她又嘻嘻的笑了起来。
“看不出来啊,你竟然听这么……啧!奇怪的音乐。”苏净本来想找一个合适的词语形容一下,但一下子没想起来。
肖骁坐在驾驶座上,油门一踩,苏净差点一头撞到挡风玻璃上。但因为肖骁是一个十分知道掌控的男人,所以她只是被吓了一跳,而没有真的撞到挡风玻璃上。
“还不快系好安全带,就知道笑!”肖骁沉声训了一句,并没有看她。
苏净撇撇嘴,讨好道:“不要这么小气嘛。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敢于臣服于女子与小人。”说完自己先哈哈笑了起来。
车子行驶在被日光烤热的柏油路上,音乐声和女人的笑声渐渐远去。
当车子再次停下的时候,周遭环境不再是平整的柏油路,而是勉强算得上平坦的石子路。
宽阔的石子路以盘虬在常山的石阶梯为中心点向外蔓延。肖骁下车看到的,是长长阶梯两侧盛开的橘色小野花。
叫不上名字,也不怎么引人注目,但成片的小野花开在一起,乍看上去很是壮观。
然后视野开阔之后,看到的才是“常山公墓”四个字。
“我和你一起上去。”肖骁打开车门,看着苏净走下车。
他连忙往车里拿了一件外套搭在手上,那边,苏净已经登上了第一级阶梯。
石阶长长,橘花如缀。长长的阶梯一眼难望到尽头,像一条白色丝带蜿蜒而上。暮春三月,其实也不是很冷,从山上刮来的风却带着阵阵类似槐花的清香,反而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肖骁是被寂寂山林感染了才不说话的,他就走在苏净身后,亦步亦趋的向上攀登,一边看着苏净穿着细高跟鞋费力的爬山,一边又仔细听着她口里念念有词。
当听到她数到“第六百五十七”的时候,他看到苏净抬起了一直佝偻的脖颈。
“到了。”肖骁觉得她应该不知道,出声提醒她。
毕竟,她只来过一次。
却听到苏净说:“我想一个人过去。”
肖骁点点头:“好。”
然后目视着她渐渐走远的小小身板,才想起忘了把带上来的衣服给她披上,山上风大,虽然不冷,但露水重,他想给她将衣服送过去,却见那边的人已经在一块墓碑前停住了脚。
神情黯然,一头棕色的长发被山风微微吹到耳后,她身上灰色大衣笼罩住的白色裙边,也被风吹得贴紧小腿前壁,远远的看,她就是一个独立于天与地的傲世英雄。
英雄?
肖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觉得她是英雄,明明身量那么瘦小单薄,但可能正是因为她的单薄,再加上此刻所处的环境是一片无生趣的坟场,才让她看起来像一个英雄吧。
肖骁看不清英雄的表情,因为是侧脸,所以他甚至看不懂一上一下的嘴唇轻轻碰撞的时候她究竟说了什么。
但他可以猜测到,也许,她说的是“顾奇扬我来看你了”,或者是“顾奇扬你有没有想我”之类的。
他猜测着,很快又摇头否定,最后干脆将视线移开不再看了。在呼呼刮过的山风中,尽情感受大自然的气息,以此达到遗忘某一段往事的目的。
相比于肖骁逃避式的自我催眠,苏净显得干脆而决绝。
关于那一天发生的事,她始终不能忘记,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执着,让她三年后第一次站在某一块墓碑前,她反而更能接受此刻她离某一个人已经很近了。
就像隔着一块冷冰冰的墓碑在相互对视一样。她看着墓碑上一张帅气逼人的熟悉面孔,也学着黑白照片上男子的笑容微微勾起了唇角。
然后像不经意遇见的熟人在打招呼一样,尽可能平易近人的说:“顾奇扬,我找到你的心脏了……”
呼呼风声,将这一句话吹出老远。
肖骁站得有些腿麻,干脆也不顾体面了,直接坐到了长阶的石头上。
那件被他顺手带上的衣衫终究没能派上了用场,正午将至,天上原本飘忽的几片白云便散了。天气清朗,一点下雨的迹象也没有。
石头很凉,虽然没有水汽,但拿来垫着坐也不错,再看看风景也很不错。
上来的时候没有太注意,此刻坐在半山腰往下望,才惊觉常山很高,每一级阶梯,似乎也比一般的台阶要高出五厘米,不过好在顾奇扬的坟墓不是在山顶,不然真的要一口气爬上去的话,他还真担心苏净的小身板会受不了。
想到苏净,肖骁微微侧目往苏净的方向望了过去,苏净依旧站着,迎风而立的样子,让她显得有些孤独。
但她什么时候又会真正的孤独?
肖骁突然想到了顾奇扬,也许真正孤独的人不是苏净也不是顾奇扬,而是他肖骁。
如果顾奇扬没死,那苏净……可是从来就没有如果。
肖骁仔细回想那天的往事,好像是早上他还没睡醒的时候,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你在哪儿呢?我回来了,对,就是今天下午两点半到……不过你先不要告诉阿净,我想给她一个惊喜。哈哈哈。”电话里传出顾奇扬一如既往的爽朗的笑。
接到电话的肖骁揉了揉眼睛,一把将被子从身上掀开,然后光脚就跑到浴室里冲了个凉水澡,让自己镇静下来。
后来手机没电,他一直记着顾奇扬的叮嘱不要告诉苏净,所以那一整天他都没有打开手机看过一眼。
第二天,苏净果然劳师动众的来找他兴师问罪,出人意料的是,站在他家门口的苏净竟然语气平和,一点都没有要秋后算账的意思,而是像问他“你怎么还没起床”一样的,用同样平和的语气跟他说:“顾奇扬死了,你还不知道吧!”
肖骁的笑在那一刻凝固成一阵风。
“他为了赶回来给我过生日,他出车祸了。是不是我,肖骁,你说是不是因为我……他才死的。”那天,苏净很平静的询问他,更像是在往自己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此刻,苏净站在一块墓碑前,远远的看着就像一尊栩栩如生的蜡像。
墓碑上贴着一张俊朗男子的黑白照。面带微笑,眸光柔和,微微勾起的唇角证明他曾经是个人生很得意的男人,而现在,他却已经死了。
一块冷冰冰的墓碑之下,不知道他是否泉下有知。
苏净食指微微划过冰凉的墓碑,在手指轻触到墓碑的一刻,眼泪也蓄满了眼眶,但还没来得及掉下来,她已经闭上眼及时收住。
“我知道你不希望我为你哭。”她哭笑着说道,然后才把手臂上的一束花放到墓碑前。
“我也知道你那天本来买好了一束波斯菊,肖骁说,你告诉过他波斯菊的花语是‘天天开心’,顾其扬……你怎么那么可恶啊。”
“是要我愧疚一辈子吗?”苏净喃喃说着,忽然又笑了起来,颊上两个浅浅的梨漩与照片中男子的明媚笑容相映成趣。
“不过,我已经找到接受你心脏的那个人了。”
“他叫罗颇,很奇怪的名字对不对。”
“听着像不像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