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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 清气什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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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阴冷潮湿却看起来使用得还算频繁的地牢。
言灵偈是最早醒过来的。再度鄙视了一下四人组的实力后,见除了乐无异之外其他三人身上布料一个比一个少,不由得思考起在这种环境下躺得久了,落下病根的可能性。君不见多少壮年宿体一朝入狱便毁了前几十年的身体底子——当然是免不了一番在势力纠葛下的严刑拷打——不过他觉得,来都来了,不上刑简直是浪费客观资源。
如果那位大祭司大人活捉他们不只是因为无聊或有趣的话。
“你醒的很快。”
言灵偈觉得他一定是睡糊涂了,神血一个穿红衣的在牢门口待了那么久他都没有发现。
不过……
“为什么是你?你的宿体在附近?”
神血确定,他在这一瞬间看到言灵偈毫无预兆地兴奋了起来,双眸中光芒璀璨若星。
“他是要亲自来负责刑罚事宜吗?”
神血:“……”
原来他们不仅是地域和年代不同,脑回路也不在一个层面。
“……我比较想知道,你为什么认为他会刑讯这四个人。”
言灵偈疑惑道:“不为套口供或是强安罪名,他活捉我们做什么?准备在这个足够隐蔽的地方杀人灭口?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捐毒沙漠常年大风,一夜过去就被埋得衣角都看不见了。”
神血皱眉看他:“你那么想让他们死?你的宿体情况并不比那红衣女子好很多。”
言灵偈被反问得无言以对。
难道他要质问,若是要他们死,为何不在他无知无觉之时做完一切,也免得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和宿体的因果线一根根断尽?难道他能说出,他只在有宿体的时候才会清醒,失去最后一丝因果联系之后,他这一段人生也宣告结束,只能苦苦等着下一位野心家将他召唤出来,方才能够再度醒转看看世间?
可能神血会说他能够有灵已是极好,但他为什么要满足现状?又短命又弱小的人类,欲望尚且如此庞大,他为何不能拥有渴望的权利?
“喂,神血。”他看着红衣灵体,语气中多了两分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你想活着吗?”
神血回答得很诚实,也很迅速:“想。”
言灵偈再问:“那你又是为什么想活下去?”
神血答:“我为庇护流月城而生,族人不安全,我不可先死。”
言灵偈被如此大公无私的念头噎了一下,好半天才问:“还有其他理由吗?”
神血一本正经地说:“需要其他理由吗?”
“可,可,可是……”言灵偈努力组织着语句,“好歹你有个灵体也不容易……”
“其实有理由也无用。”
神血微笑着摇了摇头:“流月城必亡。而我,将与之同葬。”
“真是大公无私的念头啊……”
言灵偈踱到牢门口轻轻触碰结界,金红色的光壁如水波一般荡漾开去,一直笼罩了整间牢房。
这结界连灵体都拦得严严实实,简直可恶,他腹诽。
他将脸贴在结界上,眼见一个不明物体以明显快于它应有的速度接近地牢。
走近的不明物体足有两人高,主干上绕着不少一看就很可疑的藤蔓,带有抽象派花纹的顶端还地挂着一根有些调皮的蓝色穗子。
言灵偈仰头看着它。
“这是什么?茶树菇精?”
神血:“…………它是……偃甲蛇。”
言灵偈看着茶树,哦不,偃甲蛇靠近时扭得妖娆的弧度,觉得它灵活得一点都不像偃甲,还道是连蘑菇都不堪忍受地牢内恶劣的环境,从而被逼无奈地变异了呢。
他摸着下巴说:“看来换了种方法,打算把我们一个一个绑过去单独审问?”
那偃甲蛇的底部蓦地冒出灵力光芒,法阵竟隔着结界延展开来,一直布满整个牢房内的地面。
神血似乎有些焦急,常年隐藏在袖内的手伸了出来,仿佛是要阻止什么。
言灵偈心头涌上一丝不祥的预感,也有可能是灵力中所含清气让他发慌,退到了牢房角落却仍逃不出法阵笼罩范围。
人工智能偃甲蛇一号,探测到目标范围内受伤个体数四,治疗法阵启动。流月城独家出品治疗法阵,源自上古三皇之一的神农,自带清气加成。
“还是有什么其它——啊——呀——!”
躲在角落里的黑衣灵体霎时疼得弯了腰,直至在墙角蜷缩得几乎和周遭阴暗的环境融为一体。
神血皱着眉看着他颤栗着,痛苦着,却强忍着再也不曾哼出半个音。
言灵偈先生,你不是很想活下去吗?
即便在没有附身的那些年月里,靠着笼罩整个流月上空的矩木枝,神血仿佛也能清楚地感觉到流月族民的每一分喜怒哀乐。苦寒,疾病,短缺的五色石和无法破除的伏羲结界,如同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在整个流月城上空,不断压低,再压低,一直到不堪忍受奋起反抗的那一日,结果从伏羲结界的裂缝里钻进来个魔,搅得天翻地覆。
就像现在的言灵偈一样,面对几乎是一面倒的压迫,根本无法反抗。
既然所有的抱怨到最后都要化作听天由命,那方才他所问的“活下去的理由”,又何必有个确切结果?
略显苍白的两指朝虚空中轻轻一点,地面上的法阵迅速变暗缩小,直至完全消失。
远在数层楼之上的沈夜感受到偃甲蛇一号的异状,不禁疑惑:难道是闲置时间过长,内部零件卡住了?
回去让瞳检查一下吧。
言灵偈连呼吸都在颤抖,但蜷缩的身体终于舒展开来。明显轻松许多的,还有仍处于昏迷状态的夏夷则。
他侧卧在地上,从手臂的缝隙间看着刚刚出手打断偃甲蛇治疗法术的神血,声音低至不可闻的程度:“多谢。”
神血不语。
言灵偈苦笑两声道:“我其实不想知道,你是因为什么而打断那治疗法术……”
是因为你一视同仁的悲悯?还是你不愿见我无辜的宿体因我的魔气而无端受罪?还是因为我?
呐,最后一种可能还是忽略不计好了。
乐无异惊呼一声师父,终于悠然醒转。有了他开头,其他三人或被喊醒或被吵醒。阿阮环视一圈四周,两指捏着精致的下颌,思索着道:“奇怪,这儿……有一种好亲切的灵力呀。”
然后四人治伤的治伤,封印的封印,休息的休息,缅怀的缅怀。
言灵偈已经坐起身来,他大多数时候还是习惯以一种充满生机活力的姿态存活在这世上。当然,只是从躺在墙角变成了坐在墙角。
神血和他隔着一整个牢房安静地相望。
“能多陪我一会儿么?”他这样说。
神血闻言,由站在门外变成了席地而坐,连坐的姿势都透着复古范儿。
言灵偈闭上眼,心满意足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