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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结局分支1.晚风】 我还会记得 ...


  •   九天之上,有城流月。
      烈山部作为上古神裔,居住环境却实在不敢恭维。对草木有特殊感应的阿阮第一个开口表示,单这里的植物就让人无法直视,而且全城竟弥漫着魔气,清浊交杂得整个地界都不对头了起来。但也正因有魔气的存在,言灵偈自觉这里比神女墓的环境要舒适一些。
      还好他的宿体带着魔契石,否则城中央高台什么的,也只能遐想一下。

      因果线已经短到他只能围着夏夷则转圈圈的地步。但眼见那方法提供者近在咫尺,他心内却一派平静,平静得都不像他言灵偈了。
      无他,神血几个时辰前那番话信息量简直太大——言灵偈这一路回想过去,不过数次见面,却仿佛每一次,他都会透露给自己一点信息,然后到了昨夜提前真相大白,只差面对。
      他几乎可以肯定,他今日是走不出流月城了。
      神血道他的本体可以斩断因果线,这是数千年来无数宿体前仆后继都没能做到的事情。也就是说,神血本体的力量,早已超越了人间界的范畴,就算他再让夏夷则魔化一次,也无法与之相抗。
      摸过三世镜后,他得出结论,召唤咒语流传得越来越隐秘,他每一次被召唤的间隔也越来越长。人界有一段历史是诅咒巫术盛行的时期,那时的言灵偈还不只是他一个灵体,而可以成为一个族群。随着时光流逝,诅咒与巫术逐渐成为要株连九族的罪过,他的同族苏醒得也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一个,每隔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有机会睁一睁眼。
      他的创生者似乎从未想过,一道咒语也能有灵体有生命。他们言灵偈将无数人投入死局的同时,自己早已陷在死局当中不得脱出。
      附身灵可遇而不可求,那段偶尔可在擦身而过之间发现同族踪迹的生活早已无法重来。希望后的失望往往比失望本身更难以接受。
      没有人看得见他,他就自己去观察周围每一寸每一分。没有人听得见他,他就自己和自己说话。
      几个月前,由于灵虚一时气急,造就了一个对夏夷则来说不祥,对他来说则是幸甚的意外。
      他看见了另一个附身灵,他的宿体甚至有了第二个附身灵。而且他初见的那一个,看上去很有几分神通。
      他决定抓住这个机会。
      他想自由地活下去,一直都想,发了疯似的想。
      他的同族可能统统再也不会苏醒,为何他就不能一搏?
      然后他开始努力抓住为数不多的机会,几乎是倾尽一切地去赌这第一次,也极有可能是唯一的一次。
      他营造了一个虚幻的形象——一个直来直往,及时行乐,尽管有些自私却很努力地保护着他和宿体的附身灵。
      但他说的话,却更多的发自内心。

      ——我想活下去。
      ——我想活下去呀,你想不想?
      ——既然你也想活下去,是否就理解了我呢?

      神血将右手按在矩木树身上汲取力量。
      乐无异四人实力虽较捐毒有了长足进步,却依旧不是沈夜的对手。禺期用雷霆之壁困住沈夜,以自身为祭,将昭明,晗光,剑心熔炼成一柄新剑。
      新的窥探者等的正是这一时机。
      魔气如黑云一般朝夏夷则压过去,神血也在同时出手。无数金色的流光自延伸至流月城天宇的各处顺着矩木枝一路流过,尽数化作细刃。
      他借各处的矩木枝抽取了这座死城残余的所有生命力,加之自身全部神农之力,挥下了这有质无形的一刀。

      砺罂从一开始就盯上了这个附身体。
      呵呵,以为有魔契石便可万无一失了么?殊不知只要身染一点他的魔气,就永远是为他预备的附身体。
      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禺期的雷霆之壁给了他绝好的机会,唯一能制住他的沈夜被困,其他三人压根不足为惧。他内心呵呵呵呵地笑着,从矩木树心脱出,带着魔核朝他的附身体飞奔。
      结果他上了一个不知是什么的身,四肢之间竟还连着肉眼难辨的线——他附身的一瞬看到的——那是传说中的因果线吧?心魔砺罂居然栽在一个附身灵身上!
      哦,不对。
      他可以稍微催化一下,加速不明附身灵和这个人的完全融合。
      他也就当真这么做了,却没做完。
      因果线被天外来客斩断了——他看不到神血。

      底牌完全暴露,乐无异拿着重生昭明砍碎了魔核。砺罂想通过往来之镜逃回魔界,结果连顶头上司都给他拖后腿,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死在劫火里。
      失去矩木支持,整座城开始倾塌。
      流月城各处的修道人士开始撤离。

      “为什么还让我多活一会儿?”
      言灵偈处在一个结界中,是神血用最后的力量凝集起来的,不至让他在因果线断掉的瞬间便消散。方才在阿阮的劫火烧到砺罂的前一刻,神血将他从近在咫尺的死亡中拉了出来。
      神血反问:“你需要一个确切的理由吗?”
      言灵偈讽刺般地一笑:“有理由也无用,这句话是与你学的。”
      神血的力量都用在结界之上,自然没有余力去控制周身清气,言灵偈只觉如遭凌迟,却动弹不得。
      “这才是你一直以来的样子吧。”神血不是没看见言灵偈的痛苦,但他却再也做不了什么去补救。
      言灵偈抬眼看他:“不然呢?你心目中的我应该怎样?”
      神血敛去礼貌性的微笑:“如你平时一样。”
      言灵偈眸光愈冷:“那只是个假象。”
      神血叹道:“我知道,一早就知道……在无厌伽蓝就知道。”

      “呵,猜也猜出来了。”言灵偈伸手碰了碰周身结界,脆弱得仿佛两下轻触便要碎掉。
      “所以呢?”他问,“我演了一路戏,你看了一路戏,谁也没占到便宜。我赌输了,愿赌服输。你把结界撤了吧——做都做了,用不着因为愧疚之类的可笑情绪留我多一刻。”
      神血点头道:“哦,原来你只当这是一个赌局。”
      言灵偈重复了一遍:“不然呢?”
      神血望定了他:“看来你忘记无厌伽蓝说过的话了。”
      言灵偈思索半晌,忽然展颜:“哈,那种话你也信?”
      “礼尚往来,很公平。”

      流月城倾塌的愈发厉害,寂静之间的大平台已经开始泛起裂纹。
      神血揽着言灵偈背靠矩木席地而坐,对周遭的巨石零落仿若视而不见。
      言灵偈一动不动:“强扭的瓜不甜,神血先生。”
      神血面无表情,抬头看着矩木枝桠间漏下来的阳光:“都不重要了,眼下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言灵偈嗤笑,一掌按上神血心口,低念道:“除去你的城民后——你心里——也很寂寞……”
      神血还来不及给一个回答,言灵偈掌间不知何时出现的暗红色匕首已经抵上他的心胸,正要用力刺下。

      “你杀不了我。也没有必要。”
      神血空出来的右手握住刀刃,才不至让那匕首刺得太深。不同于上次伤到了他的匕首瞬间被化成灰,这一回,他的手掌被匕首割伤,滴下来的血也没有了以往的杀伤力,就如每一个普通的附身灵一般。
      言灵偈歪在他的臂弯里,笑得一脸灿烂,手下却狠命加力。
      “你毁了我唯一的愿望,还打算死前让你我冰释前嫌?别太愚蠢。我恩未必记得,仇却一定会报,就算报不了,也决不想接受仇人的恩惠。”
      然后他看见,自己握匕首的左手,以至于四肢末端,都开始慢慢地变淡。
      结界消失了。
      也不知是他真的伤到了神血令他无力维持结界,还是神血心寒之下撤掉了结界。

      “现在你满意了。”
      神血丢掉他手里的匕首,目光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就像将一切的一切当成一出戏的是他而并非言灵偈。
      “是啊,满意了……”
      言灵偈诡异地一笑,声音却无可逆转地变轻变浅。

      “和你说个秘密……”他更像是自言自语,“我从三世镜那里知道,我们言灵偈每次陷入沉睡,都会忘记自己这一段人生中印象最深刻的事情……”
      他附在神血耳边低声诉说着,神血却已经听不到话语中应有的震动,而更像他不规则的吐息。
      “你说……我再次醒来……还会不会记得你……”

      “你想记得我么?”
      神血的声音有些颤——这是他自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
      言灵偈没有回答。
      神血永远不会再得到回答。

      支撑流月万年的矩木无可避免地倾颓,伏羲结界不断加速缩小,冰凌从最底层的平民区开始一路蔓延至寂静之间,这也是最后一处即将被冰封的地方。
      神血仰着头轻轻靠在矩木树身上,有风夹杂着冰冷而潮湿的气息席卷整个垂死之城。
      他的愿望达成了,他宿体的最后一个愿望,他也在最后关头达成了。作为一滴血,他没有前生,也不会有来世。而此后的无尽时光中,也不会有第二滴血重复他的人生。
      那个答案……
      获得与否,甚至肯定与否,都不再重要了。

      -晚风.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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