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的故事》张麦田

9、第八节：一眨眼就是十个四季

　　四季分明的交替，仿佛永动轮，能一直循环往复。就在看似春去秋来的平常中，有新的生命降临，我们就都已苍老。
　　当你感慨时间都去哪儿了，是否低下头看看你正在做的事情。它们是否配得上你所丢失的珍贵岁月，是否值得你坚守每个繁星满天的夜空。

　　十年间，变化最大的却是当时那个不起眼的农民工赵有信。他以其独具一格的组织能力、踏实的干劲领导一帮兄弟驰骋建筑工地这片不小的领域，近十年的巨变，他一跃成为杨氏建筑公司最强大的团队和力量。
　　杨天成也是爱才之人，这些年默默看着赵有信一步步成长，也在考虑怎样安置、笼络住这个年轻人。在得知赵有信尚未婚配，便摆了一饭局，名目上说是家庭聚会顺带着赵有信，就当吃顿便饭。其实，就是给赵有信和他的外甥女杨嫣拉红线。
　　赵有信暗地是知道的，只不过介于不好推辞，就勉强答应啦。他是有私心的，他一直记得那个说爸爸是杨天成的女孩，家庭聚会的话，她应该会出现吧。
　　出现的是杨天成的女儿，只不过不是赵有信心中的那个人。他这么努力的动力，10年后证明是个错误，真是个大玩笑。
　　有时候，男人的恒心、耐心超乎想象，如果他没有，只能说没遇到让他如此疯狂的人。
　　赵有信吩咐把县城所有杨姓、20-30岁之间的女孩资料全部收集到，近两万份文件放置在他的房间里。他发誓要找到她，就算把整个县城的犄角旮旯翻个遍，他要找，就一定能找到。

　　算算日历，今年杨佳蕾已经走在奔三的路上啦。她都不知道自己这些年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身边的朋友渐渐结婚生子，一个人变两个人、两人世界变三口之家，只有她原地不动。
　　她有时候也问自己，为什么呢？到底那个对的人在哪里，在哪个时间点等候？那么多的未知令她自己都望而却步，如果有一天，她等不了了，那就随意吧。
　　尤其是那天在小香的婚礼上，她看到她跟路路幸福地站在那里。有那么一瞬间，她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铭凯，如果现在的你还在我身边，那该有多好？那该有多么好。
　　这个世界什么都还在，独独缺少了你。
　　那天，她喝多了。当你被巨大的幸福感包围，而这份感觉不是来自你，那是更大的悲凉。在这样冰凉的日子里，仿佛只有那火辣的烧酒能抵挡住冷意。
　　我太需要一个拥抱，告诉我，10年间一切如初。
　　老天也许是仁慈的，会给你想要的，只不过可能变换了别人。

　　杨佳蕾神智有些不清啦，她迷迷糊糊中只记得有人抱着自己进到车里。暖气很足的车里，她抵挡不住困意袭来。
　　我希望你能猜到抱着她的那个人是谁？

　　当她终于醒来，头疼的像里面藏着无数的针。
　　“你终于醒啦。”
　　终于看清了一点点“你不是新婚燕尔嘛，怎么有空陪我？”
　　“什么燕尔啦，你都睡了两天啦，我不过来看看。”
　　“哦”她现在不是很想说话，意识中只用手拼命地按摩太阳穴。
　　“你好点没，我去给你做点稀饭吧。”
　　“嗯嗯嗯”

　　“佳蕾，快来来尝尝我自创的鸡蛋西红柿饼，趁热凉了就不好吃啦。”
　　“鸡蛋，西红柿，这两个能做成饼？？？”这时候，她的智商确实回来啦，带着积分狐疑地问道。
　　“当然，在我这里，任何蔬菜都能搭配到一起，只有你想不到。”小香得意洋洋地说，做了别人的新娘就是不一样。她现在对自己的厨艺无与伦比地自信。
　　佳蕾默默吃饭不做声，这些年也领悟到，当李小香在夸耀自己的时候，千万不能打断她。
　　“对啦，你知道吗？那天是信哥把你送回家的，我当时根本走不开。”
　　“哦，那你帮我谢谢他。”佳蕾无所谓地说着客套话。
　　“唉，真没劲，我还以为你会跟我打听他的消息呢？我跟你说啊，人可是杨氏建筑公司的总经理，而且未婚，据我了解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家也是在本地的……”吧啦吧啦，小香说出了自己都有点后悔早结婚的感觉，却没有感动佳蕾。
　　“啊，挺好，嗯，是吗，哦，这样……”这也太敷衍啦，给点态度好不啦。
　　“你看我，差点把大事给忘了，我今天来还有个事来着。你还记得我们初中同学沈娇娇吗？”
　　“有印象，怎么啦？”
　　“怎么啦？死啦，在车上。”
　　看着小香欲言又止的样子，她有点摸不着头脑，便随口问道：“车祸？”
　　小香点点头：“是车祸，不过，驾驶座上的人……”
　　“驾驶座上的人怎么啦？”她不解地问。
　　“哎呀，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沈娇娇吧，跟她姐夫，两人偷偷出去度假。结果在回来的半路上发生了车祸。听说啊，后来啊，她姐去认领物件的时候，才发现娇娇手机里有很多她跟姐夫的不雅照。她姐当时就晕过去啦。其实，也能理解，一下子失去了丈夫，又失去亲妹妹，再加上发生这么不光彩的事。她姐指不定多糟心呢？你说是不是？”
　　“所以，我就说，手机一定要设置密码保护。”
　　“死滚吧你，这么严肃的事情，竟然能跟手机密码扯上关系。”

　　葬礼在一个下午举行，这天，阳光大好。天气才不会根据地上有没有婚礼而决定播放什么表情呢。
　　葬礼上乌压压的人，不时传出不成曲调的哭声，当然还有庭院里，满满的宴席觥筹交错的声音。这里的习俗就是，举行葬礼的家里，要摆三天的宴席，款待乡里乡亲、街坊四邻。当然，很多从邻村过来看热闹的，也得管饭。席间人们吃的好，送上路的人在那一边才能衣食无忧。
　　在浩瀚的星光年岁中，十年是怎样不痛不痒的一瞬间。然而，对于凡尘的我们呢？躺在冰冷泥土里的她，爱上一个姑娘身影的他，终嫁给路路的她，为了保护心爱的女孩远走异地的他，只想要一个拥抱的她……
　　如果再让我们重新回到16岁毕业的那一年，我会祈佑时间，不要把我们带到苍老。这宇宙洪荒、万年的时光里，未来是一片浑浊不堪、吉凶难料的前路。
　　就让我们呆在原地吧，谁都没有走向回不去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