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双生之名》清平小调

2、进城（一）［已修］ 通缉与进城

　　【发……生了什么？

　　暗绿的瞳孔散漫着没有焦距，身下不断溢出大股鲜血，它们爬满了整张狭小又简陋的床。

　　只剩下怀里偷来的那条印着复杂花纹的吊坠盒闪烁着黯淡的光芒。

　　少年从昏迷中醒来，窗外天色已近黄昏。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一时竟然记不清之前发生了什么。好像是被那些自以为正义的帝国骑士发现了踪迹，然后……然后被那个女人给出卖了？

　　想到这，他不免苦笑了一声，被亲生母亲亲手拿着菜刀捅进心口。这也算领会了一把叫钻心之痛。最神奇的是他居然还没死。

　　他扶着墙走出阴暗矮小的阁楼。一个人影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摆弄着什么。

　　“小岚，嗯？太好了，你终于醒了！”被脚步声惊动，林冉抬眼冲弟弟笑了笑。

　　“哥哥……你脸上？”鲜红色的血迹爬满了林冉那张和他一般无二的脸，看上去实在有些渗人。

　　“哦，这些啊！都是母亲还有其他人的血呢？”林冉用手背抹了抹脸上还未干涸的血，腼腆的笑了笑。

　　“他们都想背叛你，所以，我就趁他们还没来得及背叛之前把他们全部都杀掉了啊！这样……他们就永远不会背叛我们了！”

　　“对了！”突然想到了什么般，少年露出灿烂的笑容，”说起来，要是小岚也能像母亲一样，永远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像是呼应着林冉这句话一样，窗外猛地蹿进无数根暗绿的藤蔓来。

　　”呀，天黑了呢。“】

　　“啊！”

　　黑发的少年猛然睁开眼，挣扎着勉力坐起，大口喘着粗气。

　　方才……是个……梦？

　　少年下意识的低头看向胸前，雪白的衣襟上满是半干的血迹，凝结成暗色的块，昭示着方才的一切并不是幻觉。可是……他的手轻轻颤抖了起来。他身上没有伤口！

　　明明在“梦中”被母亲一刀刺中的就是这里！

　　还是说，在他意识陷入昏迷的时候，有人对他施展了治愈术？

　　不可能！

　　先前那段模糊的记忆忠实的记忆了当时被刺中的痛苦，那样深的伤口，就算是大主教亲自前来，也不见得能在短时间内完全让它愈合！更何况，如果真是大主教亲临的话，他早在三天前骑士团到达小镇的同一时间就死的不能再死了，哪还有命活到巷子？

　　林岚闭了眼，胸口莫名愈合的伤口暂且不提，他眼下的身体依旧冰冷的可怕，再过一会，那股焦灼的剧烈疼痛又会迅速击倒他，叫他生不如死。

　　如今他已经能确定，这种间歇性的疼痛是源于口袋中神秘的吊坠盒的“赠与”，如果不是为了偷它，他也不会被帝国骑士团发现踪迹，甚至找到小镇上来，他的母亲更不会因为得到那笔不小的悬赏而对他……下手。

　　额前低垂的发掩去了他此刻不停闪烁的眼，

　　如果在三天内得不到救治的话，他的时间恐怕已经不多了……

　　“小岚？发生什么事了？”不远处，传来林冉疑惑的声音。

　　和梦里一模一样，他的双生哥哥身上满是鲜血。林岚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母亲还有其他人呢？”

　　“都被我杀掉了啊！谁叫他们背叛我们呢？“黑暗中，一双湛蓝色的眼瞳闪耀着血腥的光芒。他的双生哥哥，林冉，诡秘的冲他笑着，下一刻，身体猛然悬空，他被巨大的藤蔓钉在了墙上！

　　”呃啊……“好疼！缠着他的藤蔓分了好几根血红色的细小枝条出来，直直的插入了他的身体，倒吸着他的血液。

　　”小岚，永远留在这里好不好？“林冉走上前，伸手去触碰弟弟的脸颊。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狂烈，”我们是双生子，本来就该是一体的不是吗？留在这，和我永远在一起！“

　　”我……不要！“倔强的撇过头，林岚暗绿色的瞳孔里满是不屈，死命咬牙忍受着全身血液被抽走的痛苦，他用尽全力狠狠给了面前这个人一巴掌，”快醒醒！现在的你，这样的你，根本就不是我哥！他，他才不会像你一样把所有人都给杀了！“

　　赶快醒过来吧，哥哥！你跟他，根本完全不一样！

　　被一巴掌狠狠扇到了地上，好半会林冉才回过神来，随手抹了抹嘴角溢出的血丝，蓝色眼瞳里被不可置信的怒火给点燃了！

　　”你打我？就为这些人？看清楚，他们都背叛了你！他们只为了那一点赏金就把你给卖了！我杀了他们有什么要紧的！更何况，更何况你不是很早就想他们死了吗？“

　　”这……这根本不一样！真正的林冉根本就，就……不会……“林岚说不下去了，身体里的血液被大量抽走，眼前一片昏沉，脑海里只清楚记得一双闪烁着血腥与狂热的蓝色眼瞳！

　　”不，不！“挣扎着从噩梦中醒来，少年惊出了一身冷汗。直到发觉自己现在正在行进中的马车上才松了一口气。又梦到那个场景了……

　　”唔……“蜷缩在他身旁的林冉迷迷糊糊的翻了一个身。”小……小岚，怎么了？“

　　”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嗯……“

　　林岚痛苦的闭了闭眼，暗绿色的眼瞳里满是疲惫。没有办法说出口的是，那并不是一个梦，而是真实场景的再现。就在昨天，他的哥哥林冉把小镇所有人全部都杀了，就连他，也差点死在对方手上。只是最后他疼晕了过去，再醒来，他的哥哥林冉已经恢复了正常，眼见身边濒死的他，更是爆发出身体内奇怪的”力量“治愈了他残破的身体。只是，不知是幸与不幸，他的哥哥失去了有关那天的一切记忆。

　　光线透过车帘轻柔的抚着少年们纤长的指端。马车上的床铺狭小而紧凑，林岚抿着唇，眼神复杂的望着身旁陷入沉睡的长发少年。

　　马车摇晃着车轱辘，赶车的人时不时的吆喝一声前面的曼特图兽。这种长得活像只海龟，性格散漫，在山路上行走飞快的生物抖了抖身上的冰渣子，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车队穿过偌大的法拉山脉，才终于从北边的严寒中缓过了神来。

　　远处，有着雪白城墙的卡曼城屹立在清晨的阳光中，看上去圣洁的不可思议。

　　　　“岚……啊，抱歉。”被震动声惊醒，长发的少年揉着眼，眼里一片清透的天蓝色，和林岚记忆最深处那双充斥着血腥与疯狂的蓝眸全然没有半分相似，“是不是我又吵到你了。”

　　“没事。”林岚僵了僵，从回忆里醒转过来，抬手摸了摸哥哥的额头，表情温柔下来。毕竟眼前的这个人现在依旧是他的孪生哥哥不是吗？和记忆中一样。

　　或许，他该试着把某些不好的回忆忘记才对。不然这样对谁都不公平。

　　“早安。”

　　“早……”

　　呼吸交汇，整个世界小到只容得下他们此刻安静拥抱。

　　“嘿！”马车外，中年大汉粗豪的嗓音大刺刺地响起，“小家伙们，都醒醒，卡曼城要到了！你们是同我们这一帮大家伙一起进城还是？”

　　“谢谢，科尔大叔！我们一起进城就好，”林岚先示意哥哥不要出声，随后才抬高声音，眼也不眨的说着谎话，“事实上，我们有好几年都没来过这里了，这一下也记不清舅妈家在哪了。如果方便的话，科尔大叔能不能把我们捎到车行那里，我想舅妈他们一定会在那附近等我们的。”

　　“好，好……你们俩个小娃子是个有主意的，放心好了。我一定会把你俩捎到那儿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林岚侧耳倾听，注意到声音的主人离开了这儿。

　　“岚？”身旁林冉露出了不安的神情。他记得，他的弟弟之前在外面惹了些披着铠甲的人，那些人不就是来自艾曼城的吗？他们不会被抓起来吧？

　　“嘘……不要怕，只要跟着他们走就不会有问题的。”少年狡黠的笑了笑，“呐，冉你不是一直很想看看艾曼城的模样么？”

　　“啊！”小小的惊呼。

　　马车里，厚厚的毡毯被主人一脚蹬到了地上。顾不上捡起毡毯，只披着件麻布单衣的少年迫不及待的撩开车帘望向了此行的目的地——艾曼城，在阳光的照射下，淡黑色的发渡上了一层浅浅的淡金色，略显得苍白的脸秀气的不可思议。

　　“岚？”仍然带着几分寒意的空气刺激的人一个激灵，林冉还没来得及打喷嚏就被一条毛毯给全部罩住了。有些心虚的从衣服里钻出脑袋来，少年讨好的伸手抱住一旁的人，歪着头蹭了蹭弟弟的脸，小心的用大大的毛毯把两人都包裹住。

　　“小岚，我们真的快到艾曼城了！”

　　“嗯？”和少年相比，林岚的声线更为的沙哑低沉，林岚还抱了抱自己的哥哥，轻轻了拍了拍，“快去穿了衣服再来掀帘子，别感冒了。”

　　“哦……”说是这么说，少年还是放纵自己贴在衣服同样单薄的弟弟身上用体温温暖着对方。换了个让两人都更加舒服的姿势，懒散的把下巴靠在同样模样的弟弟肩膀上。

　　“对了，冉，到了艾曼城你有什么打算？”林岚像是想起了些什么。

　　“打算？”

　　“嗯，等到了那，等我身体好了以后我们两个就去把整座艾曼城都给逛上一遍，怎么样？”林岚兴致勃勃的提议道。

　　“我们？”
　　林岚亲昵的揉了揉哥哥的头发，“是啊，我们两个。”
　　“不回小镇了么？”
　　“嗯，哥哥不想要和我在一起么？”

　　干脆的摇头，“不……我只是觉得，母亲大概……会担心和寂寞的吧？毕竟，我……还是第一次背着母亲偷溜出来呢！”

　　话说到最后，不免带出了点不安。

　　“哥哥你……”林岚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僵硬的止住了原本差点脱口而出的问话，“是，是啊。这么说也对……”
　　林岚抱住林冉的手不自然地紧了紧，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怀里表情略显纠结的少年，淡黑色的长发簇拥着他们，仿佛就像那一日多到让人窒息的深红色的藤蔓，它们攀爬在他的身上，被他血液的滋润着……

　　”呃……“胃里不停翻滚着，林岚猛地低下头掐着脖子干呕着。那种恶心的感觉……

　　”小岚，小岚你怎么了？“林冉惊慌的抓住弟弟的肩膀，湛蓝色的眼瞳里满是担心与关切。

　　是了，林岚不由得打了个激灵，面前的这个人是他的哥哥，和那天恶鬼般的男人完全不一样。

　　”没，没事……就是突然间有点不舒服。“林岚最后说。

　　“是吗？不过说起来……小岚你到底出什么事了？”又是伤痕累累又是老是心口疼来着，现在好像还要躲避那群奇怪的穿着铠甲的人？埋怨归埋怨，但只要记起那一日他醒过来后就看到眼前濒临死亡，满身是血的弟弟，林冉就忍不住后怕，“真是吓死我了，要不是那时候我突然发出了那个绿色的光球，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岚，你是不是惹上了什么仇家？”

　　林岚听着完全失去那段记忆的哥哥一脸担心的猜测着，心里头却是一阵苦笑，哪里是什么仇家，自家后面从昏迷中醒来看到的他一身的伤，分明就是……

　　“大概是吧。”他最后说。“哥，我总觉得我身体是真说不出来的不舒服，感觉行动和反应能力都降低了一大截，真的。可能得到艾曼城找我之前打工的那个老板才有办法。”

　　“真的吗？可是你身上的伤明明都被我治好了啊？”不放心的探手试了试林岚的体温，林冉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担忧。还好，没有发烧。不放心的又仔细观察了对方的脸色，直到确定对方没有什么大碍，林冉这才不甘不愿的从少年怀里钻出来。

　　“可能问题并不是出在伤口上吧。”下意思摸摸怀里那条发出奇怪光芒的吊坠盒，那天发生的事情太过不可思议，连他都有点无法相信，何况另一个当事者又完全失忆了，是以林岚只得这么说。

　　“那，好吧。不过，岚，如果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啊！”
　　“嗯……”
　　伴随着悉悉索索的声音，窗外，新的一天到来了。

　　搓着手，洛尔看着巨大的城门被缓缓推开。
　　这天可算是暖和了点。
　　再过一会，赶早进城的马车不要太多啦！

　　洛尔是个“骑士”。说是骑士，这职业其实也分三六九等的，这骑着高头大马，整天披着银甲四处巡逻的是骑士，可这下了马，整天守城门的和骑士也多少挨得上点边——

　　这穿的铠甲不都是银色的嘛？至于骑士枪，嘿……拿什么不是拿啊！都是帝国编制下的大头兵，难道还有什么花头？

　　这么多年洛尔一直这样想着。毕竟人家只要想进出这扇城门，不经他手可不成！

　　不过今天和往常多少有点差别。

　　一大早，帝国骑士团那帮鼻孔朝天的家伙气急败坏的就守在这西城门口叫嚣着要出去，说是什么先前派出去执行任务的一队骑士同他们突然失去了联络，他们得去确认下以防意外。

　　出去就出去呗。

　　好容易送了这帮大爷出门，刚一缓神，嘿，一位大爷中的大爷，祖宗的祖宗就到跟前了。一见面，这大爷就来了句全城戒严。只要是进城，一律严查！还特地扯上什么怀疑有异族混进来……我呸！

　　异族异族，这说白了不就是同这雷克帝国隔了近大半个大陆的亡灵族？是，的确咱们雷克帝国，不，该说是整个黄昏大陆上的所有国家和亡灵族一直打的战火连连，前线消息一天回报三次都是有的。可说什么异族混进国都艾曼城，这是他们想找死还是想找死啊？说谎话也不打个草稿的。

　　还有模有样的拿出张画像来要他一一比对。说是什么通缉令。呸！

　　他守城门二十年就没听说过通缉令这玩意，还有这画像是个什么玩意啊，画的人不人贵不贵的，还特地解释是个什么一个半大的小孩儿？别是城里那些贵族整出来的东西——他们逮着长得好看些的平民去做那些肮脏玩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再看这位大爷骑士，年纪轻轻，估计还有点良知，脸上不情不愿的表情摆在那，但这恰恰证明他想的都是对的！

　　暗骂了几句畜生王八蛋，洛尔现在只希望今天最好不要遇到什么长得出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