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猎人》伏犀

63、鬼打墙

　　“你给我醒醒！”我拽着马可的肩头用力将他从走廊的座椅上摇醒，一面怒吼道：“不是说好我们赶来之前让你负责看好钟玉颜么，人呢？”
　　被晃醒的马可睡眼惺忪打着哈欠反问：“她不见了么？”
　　“你说呢！”
　　值班室大门洞开，里面空无一人。
　　“咦！明明……明明刚才还在呢。”。
　　“刚才？”我揪着马可的衣领：“刚才是多久？”
　　“八——八点，不不，大概，也许，可能是九点过，我犯困前好像才看过表……”
　　人在熟睡中最容易忽略时间的存在，或许没感觉自己睡了多久，原本一脸无辜状的马可在看表确认时间后，连自己也吓了一跳：“哇靠，都十一点了，我怎么会睡了这么久。”
　　“你是猪么！这样都能睡着——”要知道门口的椅子可是硬塑料单椅啊，这家伙，怎么就能安心坐着睡了两个小时，想到这我太阳穴的青筋一阵阵急跳。
　　“困了谁还管那些，有个地儿就能睡，嘿嘿——”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我起脚想踹过去，马可一见苗头不对，立即抱头蹲在地上大喊：“女侠饶命，小的知错了……”
　　骆嘉年忙拉住我：“冷静一点，他应该不会无故睡着。现在责怪他也无济于事，还是先找人要紧。”
　　“说得没错。”
　　马可随声附和，刚要自说自话站起来，被我一记眼神瞪过去，又立即乖乖蹲回到地上。
　　“你还帮他说话！”
　　“不是帮他，你好好想想，这一路我们遇到的那些看似寻常的麻烦，不是交通管制就是路政作业，原本半小时的行程竟然在路上耽误了一个多小时。还有，从我们进来到这里，你有看到我派驻到医院的特警么？”
　　我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平日里就连夜晚都颇为繁忙的医院，今夜却出奇的平静。从急诊大门到值班室，偌大的楼层里既没有医护人员，也看不见任何病患，更别说派驻留守的特警了。
　　为什么会这样——
　　“进入医院前我已经试过了，没有一个警员能联系得上。”骆嘉年将腰间的警用对讲机取下，神情严肃地望着我和马可，慢慢说道：“敌人——远比我们预想的强大。”
　　特警失联，马可熟睡，现在就连钟玉颜也不见了踪影。我的心乱作一团，赶紧掏出手机拨打钟玉颜的电话。
　　沉寂几秒后，值班室内传来了一阵可爱萌音的手机铃声。我快速冲进室内，眼见办公桌上那限量版手机屏幕上正闪烁着我的来电，顿时凌乱起来。怎样匆忙的情形下，才能让钟玉颜在离开时忘了带上自己心爱的手机。
　　“不对——”
　　肯定有哪里不对，她不会无缘无故离开，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小满。”
　　骆嘉年举着手机屏幕示意我看。我接过手机，只见短信界面有未知用户发来的一条信息——
　　【要想报仇就来顶层天台，我等你！】
　　“季盈！”我睁着惊恐的眼睛好半晌才发出声来：“号码是季盈的，报社统一给配的手机号。”
　　果然，红衣的复仇——
　　骆嘉年提醒道：“时间是10点58，5分钟前。”
　　“快——去天台——”
　　我丢下一句话率先夺门而出，马可与骆嘉年紧随身后跟了出来。三人奔向电梯间，刚一拐角楼层深处突然掠过一大一小两抹黑影，来人黑衣束身长发飘逸，身旁的黑猫，一双深邃蓝眸在暗夜中显得格外闪亮。
　　“张硕——” 马可欣喜地先喊出口。
　　“是你们？”张硕脚步不停匆忙中有些愕然，而身前的黑猫则似乎更为急迫焦躁，手爪指向电梯一直不停的喵叫催促。
　　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机，没时间了——
　　我大声提醒：“钟玉颜去了楼顶天台！”
　　“我知道——我和小弟就是一路追踪摄魂鬼过来的。”
　　原来如此，我快速按下电梯的向上按钮，数字却始终停在25层没有变动。
　　“可恶，电梯被人动过手脚！”红衣不仅布好了棋局，还预先算计了对手的行动，真是慎密得可怕。
　　“走楼梯——”
　　骆嘉年说着推开了楼梯间的消防通道门。

　　逼仄狭窄的楼梯间向上望去是交叠错落的钢筋混凝梯，层级叠加一直延伸至顶层那遥不可见的黑暗深处。每一层都有声控感应灯，可因为楼层太高很少有人会走楼梯，加之年久，以至大多数楼层电路无人检修维护，剩下的能勉强照亮的也很有限，微光将这子夜时分的楼梯间衬得更加阴暗恐怖。
　　噔噔噔噔——凌乱的脚步声重重踏在楼梯上，昏黄闪烁的灯光照在三层几个破纸箱上，走在最后的马可一不留神差点被纸箱放倒，他一面跑一面抱怨道：“见鬼，所以说我最讨厌走楼梯了嘛！”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要快——”骆嘉年脚下不停，一行众人紧跟脚步开始顺着楼梯向上攀爬，三层、四层、五层……
　　一开始还能清楚记下到了哪一层，渐渐地随着体力透支，腿脚酸胀乏力的同时思维似乎也渐入疲态，跑着跑着会忘记上到了几层，好在每一级间隔的墙壁上都会有红漆喷出的数字，层层提醒着我们离天台更近了一步。
　　十二——十三——很好，还剩十二层
　　“歇——歇歇——我跑——跑不动了——”马可躬着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粗气，被背包压住的T恤隐隐透出了一片汗渍。
　　“把包给我。”张硕想要伸手去拿，却被马可别扭的一闪身避开了。
　　“不行——我是男人，怎么能让女人干这种粗活。”
　　两人对话时我这才发现马可原来一直在负重跟随，背包里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你背的什么？”
　　“粒子加速发电机——”马可依旧呼呼直喘，但说到自己擅长的技术领域，立即神采奕奕：“使用电磁感应将电子加速至高能量，通过粒子对撞使电子产生同步辐射的强电流……”
　　“打住——”我现在真心懊悔怎么就打开这个话唠的话匣了。
　　马可浮现一抹坏笑继续道：“它的作用原理是……”
　　小子，算你狠！
　　“闭嘴——我来背——”
　　马可似乎早就等着我说这话，一脸得逞的贱笑将背包递过来，我刚要接手骆嘉年已抢先将背包接过，顺势背在了身后说道：“继续——”
　　众人顺着楼梯继续向上，又上了几层，我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墙壁上的红漆标记——十三
　　十三！怎么可能？
　　刚才歇脚的楼层就是十三层，我看过，绝对不会错的。带着疑惑我们又上了一层，再看标记——还是十三！
　　走来走去，我们一直都在原地！
　　“不对，楼层不对！”
　　“咦！怎么还是十三层？”就连一向神经大条的马可也发现了问题。
　　我向上看，楼顶依旧是层叠错落深不可见。犹豫间灯计时熄灭，我们陷入了一片沉寂的黑暗。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
　　“什么——鬼打墙——鬼！”马可颤抖的声音刚出口，声控灯很快又亮了起来，只是再次点亮的灯光不再稳定，开始迷离闪烁。
　　“你喊什么！”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个我在书里见过，所谓鬼打墙只不过是困顿之地被人布了奇门遁甲而已，冷静下来一定能看清出路。”
　　“不是这样！”骆嘉年突然莫名说道：“楼道本身没有变化，变的是我们……”
　　我惊叹：“啊？”
　　“曾经有人做过实验，将一只野鸭蒙上眼睛放飞到天空中去，即使再开阔的天空，它的飞行路径也是一个弧圈。生物运动的本质是圆周运动。如果没有视觉校准目标，任何生物的本能运动都是圆周。所以这不是奇门遁甲，是障眼幻术。”
　　幻术？
　　早说啊，我双手结印刚要召唤应龙以裂空破咒，就被骆嘉年摁住了手背。
　　“嗯？”
　　“这术你破不了。符咒幻术只有身为符咒师的张家后人才能应对。”骆嘉年说完掏出青铜罗盘转身递向张硕：“有劳。”
　　“客气！”张硕面无表情地接过罗盘，一面借助罗盘查看锁定方位，一面从腰包中摸出一枚蓝色符纸夹在两指之间。频频闪烁的灯光再度熄灭，黑暗中我隐约感到脚底的楼层下传来一丝诡异的呜咽，像是老人的长声叹息。
　　突然——
　　“天罡——破——”张硕指尖的蓝符倏然燃起一簇火光，像被注入了生命一般脱离掌心，腾空飞向楼道前方，在距离我们几步开外的地方自爆而破。微弱的灯光在爆破声中点亮，我定睛一看青铜罗盘中的指针，指示着蓝符飞出的同一方向，那前方竟是楼道隔层入口，而此时我们右边的墙壁上朱色红漆写着的是一个阿拉伯数字——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