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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妈妈好象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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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好象要去挑河工了。我妈妈是个勤劳的人,凡是男人会做的,我妈妈都会。凡是女人会做的,我妈妈她也会。
挑河工一去十几天,要挑三级河,四级河。
我妈妈就把我的倒数第二个姨娘,我却叫大姨娘娘的喊来带我了。
为什么叫大姨娘娘呢?
只因为在我外婆家的女儿中,还有两个没有出嫁,她是两个没有出嫁的中大的一个。
我的大姨娘娘来了,她叫我睡在我的窠儿里。
我的窠儿是一个扁长的椭圆形的摇篮,竹子做的,比较深。那一天大姨娘娘却叫一个圆圆的大笸篮来做我的窠儿。笸篮明显的大了些,也明显的浅了些。她把一条绿色的被子铺在笸篮里,又把我拥在被子里,就开始摇我了。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不知怎么搞的,这个摇篮翻了个斤斗,正好把我落在地上,又覆在我的身上了。
我的大姨娘娘吓得不得了了。
还在收拾上河工的家伙的我妈妈听到声音,连忙跑到堂屋里来了。原来,我的大姨娘娘把这个大笸篮放在两条高凳上,又在高凳上支了个青砖。这样,一摇,一个睡在摇篮里的宝宝就掉下来,被摇篮盖住了。
我妈妈连忙把我抱起来。一看,我还没哭。她就用右手的食指从我刚才跌倒的地上沾了点泥抹在我的耳朵上,又从自己嘴巴里沾了点唾液抹在我的耳朵上,象唱着一首歌似的说:不怕怕啊,不怕怕。哦,哦,不怕怕啊,不怕怕。大姨娘娘连忙来揉我:哦,哦,揉啊揉,不长瘤。揉啊揉,不长瘤。也很安慰人。
我想,我的大姨娘娘吓得不得了了。我没有哭,还和她说,没事,我不怕。
我的大姨娘娘这才放了心。我妈妈也没有怪她。
呀,我是那么大的人啦,还要睡摇篮的,怪难为情的。
晚上,我的妈妈走了。只剩我和姨娘娘,小姨娘娘也来了。
睡觉前,我的两个姨娘娘都怕得不得了。她们把门栓好,一个吃饭的长条桌被齐心合力搀到门的后面,连我也参加了,东西方向紧挨着门。切菜兼切猪草的刀被插在门闩上,说是这样在外面就不好拨门了。就这样她们还在说,我家的这个门不好,没有一个梢子。我看我家的门,红笔画着一颗心,心里是蓝色写着一个字,忠。旁边还蓝绿交杂的涂了几笔。我觉得这个门蛮结实的呀。
这样还不算,最后,她们还把我家所有吃饭的凳子,高凳,半高凳,矮凳,爬爬凳,一股脑儿都放在那个长条桌上。临了,还把我家一直挂在东门旮旯里的一个装着我爸爸以前做会计的帐本的带绳包放在凳子上了。一边搬,一边放,一边嘴里还在说:老百鬼家那儿有拦路的强盗,谁谁谁家被偷抢了。
本来我是一点都不怕的,看到她们手摸胸口做害怕的紧张样子,我的心也就颤抖抖的了。我无端的也觉着怕。透过门缝,外面黑乎乎的一片,无穷的鬼和毛老虎等在外面。我是绝不敢出家门半步的。
我的两个姨娘娘,她们也都还是孩子啊!
一个大我六岁,一个大我四岁。
早晨醒来了。天亮了真好。我家没有人拨门,也没有老百鬼那儿的强盗来偷抢。
天亮了醒来看到那么些的帐簿,那么些的凳子,桌子,刀,够可笑的了。
不久的,一个灰暗的晚上,我在黄昏的门口,不知正想着什么细小的心思的时候,“公婆娘”来告诉我:你还在这儿卖呆啊,你家妈妈的脚被铁锹砸伤了啦。
他的语气使我立刻意识到,我是一个多么可怜的孩子。我觉到有许多的血,从我妈妈的腿上流出来。我觉到我妈妈的腿的麻木的痛。我的心里布满了忧愁,有一种隐隐的疼。
因此,我妈妈被许多人弄回来的时候,我很乖。
“公婆娘”是谁呢?
其实“公婆娘”是一个男人。那时的他好象一辈子要光棍儿了,还没有一个婆娘。他和我的爹爹一个姓,姓马。我爹爹叫马本庆。他也叫马本什么的。大人们都叫他马五儿。
马五儿因为说话声音轻,走路有怪相,所以人们叫他“怪婆娘”,又叫“公婆娘”。
我爸爸有时会拉长了声音喊马五儿:公婆娘啊——!
他就会嗤的一声笑一下:哎,铁榔头啊!
假如碰巧我跟在我爸爸的身后,我就会快乐的一个劲儿的有节奏的为我爸爸帮腔:公婆娘,公婆娘,公婆娘。叫得流流下水。
公婆娘只好无奈的笑得更响了。简直是咳咳咳的笑起来了。
于是,我和我的爸爸就得意洋洋的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