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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终极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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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这是小谷北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回家捎给你哥吧!”学校教务室,一位年轻漂亮的女教师把一封信递给小川。
陆小川听得浑身一震,抓过对方手里的通知书,撒腿就跑。
跑过川谷,拗隘,河道,涧泉……山风中,他只觉得脸上有潮湿的东西,不可阻止地从脸颊的两侧向身后飞散而去,紧抓着信封的手,几乎捏出血来。在一顿满山满野的肆意狂奔后,他闯入一处清静以极的涧溪密境,不可意料地跌了一跤……他站起身,复又展开通知书来看,上面的字迹字字刺痛着他的心,他在盛怒之下,狠命地撕毁了这张催命单,却又脱力地跪倒在涧流边,痛哭不止……
直至一场暴风雨的来临,当一颗雨滴打到他的手背上时,他终于站起身向着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
“我的录取通知书呢?”
“撕了。”
小谷顿住了手下的动作,震惊中,他绕过自己散落在床板上的细软+行李箱,直冲向门外……小川叉过条腿架到门槛上将之拦住。
“我得去打个电话,问问没录取通知书怎么报到!”小谷焦急道。
“没了就别报到呗!”小川低眉不看他。
“你疯了!”
“哼哼!”小川靠着门槛冷笑,转过头来对着他,“叔叔说了‘不答应’,我跟他确认过了。”
小谷狠狠瞪了他一眼,“在床上确认的吧!”他冷声道。
小川一拳击向他哥的肚子,却被对方挡住,一顿撕拉间,两人双双倒地缠打到一处。
“你离叔远点儿,他会害死你!”在斗殴中,小谷大声对着小川喊。
“没他,你能上学?还上大学?还北方重点大学?”小川毫不买帐,拳脚之上,复以以口还口,“就你,只配在个边境小毒沟里熬一辈子!”
“边境怎么了?在边境我一样能考出去!”小谷不依不饶地予以反击。
一顿亲兄弟间难免的拳脚相向后,两人皆尽疲力竭地头顶着头倒在了地板上。
“你当心点儿叔叔……”小谷有气无力地说。
“你又来了!”不想听。
“他为什么能给你吗啡?”小谷翻转过身,居高临下地对着他的弟弟。
“宠我呗!”小川笑了,不自觉便忆起床弟间的那些浓情暖语,一时的“缪斯”,一时的“灵感源泉”。
“想过这些吗啡哪儿来的吗?”小谷问。
“为了我弄来的呗!”小川说着心里不禁暗自得意。
小谷看见他的样子,“我见过他给自己注射!”他一语道破天机。
“你说什么?”小川震惊着坐起半个身子,“怎么可能?”他犹疑道。
“那样子跟咱妈瘾发时一个样!”小谷转过去对着他弟弟道,“搞不好,是□□!”
小川有点不敢置信,然而忆起对方每至灵感枯竭,确也有过涕泪横流歇斯底里的古怪模样,无管挚交亲故一概锁门不见。偶有肌肤相亲时,问及腕间诡谲斑痕也皆是胡乱搪塞,但若真……
正自思潮起浮时,头顶突觉一方阴云压过,两人双双抬头一看,各自惊吓了一跳,他们传说的那位养父叔叔正空洞着目光横在两人头顶上。
“你说你看见什么?”养父叔叔盯着小谷冷声问道。
“我什么都没看见!”小谷惊吓之余已经退缩到墙角边。
“我再问你一遍,你都看见什么了?”叔叔却发狠道,作势要去卡他脖子。
小川从震惊中醒觉过心神,急忙上前去阻拦,“叔叔,叔叔,他只说看见你注射,没说一定是毒品。”
他叔在震惊中瞪大着眼就停住了动作,在几秒钟的定格后,他一把把小谷从地板上拖了起来,一路沿着走廊,就笔直拖进了自己的卧室,摔上门,打上保险……一手将对方压制在床上,他从身边的抽屉里抽出根细绳,抓着小谷的四肢,就把他紧紧地绑到了床上。转过手,又拉开另一只抽屉,从幽黑的深处摸出一包粉末,以及一支玻璃针管……
正在他准备实施自己的计划时,小川在门外发出的捶打踢喊声,惊动到了他。他停住手下的动作,似乎转念记起了什么甚为重要的东西,转过身去,启开门,一把将小川也拖进来。
他抓着小川的手臂阴森森又带点儿伤情地说,“没办法了,亲爱的,知道了,就不得不一起解决!”他扣住对方的两只手腕,紧压到胸前来……在打算绑住对方的前一刻,终于禁不住最后柔声说了句,“我会记得你的!”
陆小川在这一声魔音中,大脑一片空白,只觉眼前黑洞般的嘴巴一张一合,似要将人整个吞没了去,他挣扎着挣开对方的辖制,扭头拉开了门就冲到了走廊上。
灰白书卷气的青年此时似极了一只吃人的大鹰,他从后方狂奔着冲过来,追向自己的猎物,一把将对方扑倒在走廊栏杆上,他试图扣住对方腰枝将之拖去卧室,小川抵死相抗,一番生死搏斗间,一尊铜制湿婆像滚到了他的脚边,陆小川脱出一只手来,向地板上摸索了下,抓起神像就向着他曾经的亲密爱人砸去……
……
此时,灰白书卷气的青年已经瞪眼大张着嘴巴横倒在楼梯下,身体在痉挛中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小川从地板上气喘吁吁着爬起来,趴到栏杆上,望见楼下倒在一片血泊中的男人,他急忙提了气冲下楼梯,跑去男人身边探他的鼻息。当他从对方鼻端下方,缩回手时,一股难以言欲的感觉从心底的深处直冲到喉咙,他脱力了一般,闷着声呆坐到了一边……
二楼的地板上,染了血迹的金身湿婆像,因为浅尝人血,露出诡谲的笑容……
……
此时,小谷正在主卧里嘶声狂吼,拼命挣扎着希望从绳索的捆绑中挣脱出来。小川适时地出现了,他走近床前,沉默着声音帮他解开绳索……
“他呢?他呢?”小谷在惊吓中浑身打抖,拉起小川就往门外扑去……小川却呆坐在床沿不肯动,小谷不得不放开了他自己冲出房门。
几分钟后,他又折返回来,“他怎么了?”抓着门槛,小谷在惊恐中追问。
“没气儿了。”小川呆坐着好一阵儿才回答,然后一头栽倒进了床单里。
……
“醒了?”当小川清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是主卧熟悉的天花板,跟着小谷的脸跃入他的眼帘,“你昏过去半小时了!”他说。
“叔他?”
小谷阻止了他的进一步追问,拉过他的手,平静着道,“听着,从现在开始,由我来解决!”说着,从床头柜上取来几颗药片,“这里有几片安眠药,你现在就把它吃了!”
小川空白着思绪接过水跟药,极听话地乖乖吞了,然后呆呆地坐着。
小谷温柔地拉过他的手来,轻轻地揽着,“醒来就把一切都忘了,明白吗?”他加重了下语气,“一定要忘了!”看向他的眼睛,定定的,眼眶里渗出一些潮湿……他拉过他弟弟紧紧地拥抱住……
小川的眼皮慢慢垂下来,小谷托着他的脊背缓缓把他放平,抵住他的额头,在他耳畔如氲氤施咒,轻轻的,“记住,这是我俩的秘密,如果一切埋葬,一切亦将不复存在!”
……
商场的电视机里正在集体播送一条滚动新闻:“禁毒纪实小说《边境罂粟》作者,今晨于家中遇害,经证实,凶手系其养子,其养子现因注射过量□□已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