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学校&金三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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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敏踢飞掉脚下两颗石子，百无聊赖地闲游于这座临山学园，待得独步到中央操场，见得几个放了课的中学生，齐聚篮筐下，正着了背心练进筐……他略生了些许兴致，凑近些过去：
肌肉裹了热汗，在薄日下晶莹发亮，一股生命的热力肆无忌惮汹涌挥洒……身上一热，廖敏已觉不妙，体内横突竖跳暗起股春潮，他忙对着腹下小兄弟一顿鞭策，“你有对象了，不可以再妄动春心！”心念流转间，一时便见那少年小川挥汗如雨跃云顶正扬眉莞尔一笑，一时又忆起，校门前那铁心小川横眉冷对是毫厘不让。
“偏不走，我对象的发小，怎么着都得会会！”廖敏拦在校门当口不依不饶。
“行啊！要么门口等！要么直接滚！”陆小川横过眉毛，那是丝毫不给退让余地啊~~
廖敏收回回忆中的寥寥思绪，心下连声哀哀！闲闲散散着又向前行了十余步。
“禁毒宣传活动正在展开，禁毒宣传活动正在展开，各位同学请注意，‘远离毒品，珍视未来系列展览’正在校史馆展出，禁毒宣传活动正在展开，禁毒宣传活动正在展开……”
操场的广播喇叭作为该校重要的宣传工具，正担负着为“校史馆”主力吆喝的要职。廖敏灵机一动，想着不妨可以跟着去转上一圈，往史馆里扒一扒川美人就读母校风采的老照片，好去与那云端惊现的阳光少年郎，比一比理想与现实的距离，推开校史馆厚重的玻璃大门，他一脚跨了进去……
跟廖敏闹完“分手”的陆小川，此刻正紧绷了神经，一路小步快跑，横穿操场，出一间老旧校舍角门，跨一堆废弃建材，穿一扇铁锈后门儿，连钻俩破败泥墙，上了一座人烟罕至的破落小荒山。
当他扒开荒草，吃力地走出数十米后，终于抵达一块地势平缓的坡地，上面矮灌杂草错落丛生，几簇混生野花散出一些芬芳，叫他的神经莫名地被刺痛了一下……
“小川，快看，满地香！”
“我弄到了铲子！”
“去后山！我们挖满地香！”
“小川”
“小川”
“小川”
……
“记住！小川！这是我俩的秘密！”
幻像在脑海交错浮现，他如得指引，一路顺畅地到达一面爬满地锦的山壁，对着角落繁盛之处，他大力一扒，一条曲径通幽的小径露出来，他不加思索抬脚就走了进去……
……
廖敏趴在校史展览馆的服务台上，期盼着从历年的毕业旧照中，喜得一张展现小川青春风姿的老照片。可惜，展馆位于数字升级初期段位，去翻检那些封存记忆仍是一桩浩大工程。廖敏从椅凳子上站起身，望了眼服务台后的空位，先前站在那里的管理员女同志，正因“惑于美色”去往了资料库里查档案。廖美色离了凳子，准备转换到侧厅去游荡，待到临近侧厅门口时，一只瘦长的易拉宝吸引了他的注意：
“远离毒品，珍视未来——禁毒宣传系列展，由此进入”
……
陆小川缓步走向一棵高大娑罗树，当枝头抖下一颗春日初爆的嫩芽时，他抓住了它。摊开掌心看了眼，他跨前一步，伸出另一条手臂，向着娑罗的方向，用指尖轻触树干上的纹理，待到触摸到古树的心跳，他摒住呼吸，合眼感受来自阴阳交界的脉搏……
直至触及某处疼痛的伤痕，他像被戳了下，急忙落下臂膀，走到跟前，看见树皮表面刻着一个古旧标记，箭头向下，黑中带紫。他再次伸出拇指去轻轻抚摸了几下，像在安抚一位静待已久的久远故人。
“呼啦啦”数只山鸟在林间飞跃而起，他回过了神，忙蹲身去捞来几根断枝，依箭头指向的方向，在娑罗树冠下，匆匆刨开层层薄土，寻找那遗落已久的尘封。当薄光下露出了一抹青灰陶色，他扔掉手里的枝丫，用手直接刨开了最后的几层沙土……
……
“□□4号，纯度高达98%，吗啡型毒物，最危险……”
“‘金三角’与云南边境接壤，盛产罂粟……”
“‘金三角’贩运的□□占世界总量60%～70%……”
“1986-1996，‘金三角’为世界头号鸦片生产基地……”
“云南边境成为‘金三角’毒品流入我国的通道及中转站……”
“1992年，云南省对贩毒猖獗的‘平远街’开展大规模严打武装行动……”
廖敏默念了几句展区内的解说文字，走过一排玻璃展柜，他在几张“罂粟花海”的实景照片前站定……
——满山满谷白花若风中摇曳，妖冶无极，绵延数万里不绝，天地归于一色，皆融于这白茫茫的银白茫苍里——
廖敏惊摄于眼前致艳，不禁心下感叹：妖冶无两，偏天生带毒。
正暗自思量间，几缕纪录片的旁白声从展厅中央传来，中央区的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一部90年代掀起热议的“云贵边境禁毒纪录片”。一些病秧秧的年轻吸毒者，脸部被打了马赛克，正在屏幕中央接受采访。
“你今年多大了？”一声画外音问道。
“16”
廖敏朝那个少年看了一眼，算一算，此人若有幸在世，如今倒也是个同辈人。
转到展厅另一边，几页小说手稿被张贴在里面，并排贴着的，还有一张纪实小说封面。廖敏低了头，见下方有几排图文注释：《边境罂粟——我的金三角见闻》；199X年公安部XX优秀作品奖；一张作者小小的黑白照片，带着属于80年代文人特有的灰白书卷气，一旁的名字有一些磨损，看不真切。廖敏下意识就贴到了玻璃跟前去辨认。
“您看什么这么仔细哪？”一位女同志站在他背后拍了记他的肩膀。
廖敏受到了惊吓，回转过头，却不忘报以热情的笑容，“正等您送照片哪！”他道。
女同志脸上飘过一朵愁云，“别提了，把档案室都翻过了个个儿，偏就这一届的毕业生好像就没照毕业照。”她嘟囔着抬起头，“这位同志，您说见不见鬼！”
廖敏在肚子里暗叹了口气，心道，“即得了眼前的人，又何必计较那些如烟过往！”
“哎？这可是名人，以前校史馆还挂过他的大照片。”女同志指着展柜奇道。
“谁？”
“就这个！”
廖敏复又去回顾了下那张80年代文人像。
“他可是我们学校的早期资助人，是位作家！喏！”女同志指了指中央的大屏幕，“正播的纪录片看见没，他是随团记者，《边境罂粟》就是在那之后写的。”
“原来还有这一出！”
“这还没算完，传闻说，他当时就带回来一对双胞胎，收作了养子，可是……”
“可是？”
“这就叫命运捉弄人，最后偏偏丧命在一个手里！”
“怎么就非自然死亡了？”
女同志指了指解说词中的某个关键字，“这个！”
“毒？吸毒？”
“对啊！你说这毒是这么好戒的？那双胞胎里的一个转回头就复吸了，吸了就六亲不认，接着就宰了他这位新爸爸！”
……
娑罗树下，陆小川捧起一只青灰陶罐，他背靠着树干坐下来，拍拍罐盖上落下的尘土，摒住呼吸，使劲拉开了盖子：
一只掌心大小的布包轻轻地躺在里面。
他将布包取出，下面露出了几页毛边书页，他拿出来分辨了下，是曾经流行于青春时代的几首现代诗歌。他晃了晃罐子，又探头去看，一杆黑呼呼的细长事物正沉在罐底，他抬手就伸入那漆黑的密境，一只早已发黄的玻璃注射器曝露到日光下，他举起它在薄阳的余辉中转动，老旧的管身，在七色白光中变幻着迷离玄幻的色彩。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学校&金三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