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的女人》糯米水果汤圆

1、第 1 章

　　夏日的清晨5点。小鸟早在3点就醒来，此刻早就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了。那栋红色的别墅，依然矗立在潮湿的草地上。

　　窗户都关着，纱质的窗帘低垂，而房子的主人却在草地上来回走着，他脚上那双白色的拖鞋在晶莹的晨露里踩出了不少乌黑的脚印。

　　他的头发有些乱，身上只穿着一身格子的睡衣和一件外套。

　　他每次走到草坪的尽头，转过身来的时候总要对那扇挂着丝绸窗帘的窗户看是一眼。那是他的卧室。

　　那扇窗子和别的窗一样，窗户紧闭着，窗帘还是他的妻子亲自挑选的，可惜她不久前去世了。

　　屋主人不在床上多睡一会，这么早就独自在草地上来回走着，这事显得非常骨感，让人见了很不放心。还有保安专门过来问过，“李先生，有什么事吗？”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想起来了，“不，不用了，我只是醒得太早，睡不着了。”

　　“那好，有事就叫我们啊。”

　　“好的。”点头应了他们一声，转过身继续走着，耳边传来他们的低语。

　　“早上5点就在外面晃悠，有钱人真是压力大啊。”

　　“谁说不是呢。”

　　耳边传来了他们的谈话，李威不禁露出了一个冷笑。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擦了擦冷冰冰的手，继续走了起来。

　　他没带手表，可是6点钟，当小区保安交接班的时候，他就进了屋子，穿过无人的客厅，去了客房里的浴室里。

　　花洒喷出的热水带走了身上的凉气，他匆忙洗了个澡，就从客房里出来，向衣帽间走去的时候，他已经看见保姆周阿姨在卧室里打扫了。

　　和昨天一样，周阿姨看上去神色匆忙。她衣着整齐，但仍在打着呵欠，显得没精打采。

　　这也难怪，原本有两个保姆，负责打扫清洁，准备三餐。可钱荷请了假不在，这几天都是她一个人在忙，难怪她早上没什么精神。

　　“早，”李威平时从来不向保姆道早安，可是今天情况有点特殊，他想试试他的嗓音。他觉得它还算镇定如常，“早上准备一些水果吧。”

　　他没有胃口吃早餐，只吃了些水果。他翻开了报纸。这时，周阿姨走了过来对他说：“李先生，今天收拾卧室的时候，我发现地上到处扔着衣服。”

　　“到处扔着---我的衣服？”

　　“不，先生。”

　　李威呻吟了一声，“一件女人的睡衣？”他脸上的血色褪去，站了起来。

　　“是两件，先生。”

　　“天！”他感觉全身乏力，坐了回来。

　　周阿姨没发现男主人的失常，她静静地收拾掉餐桌上的东西，转身回了厨房。她想着钱荷请了几天假，这里里外外就她一个人在忙，累的很。今天忙了一早上，她还没有吃早饭呢。不过说好了是今天回来，火车夜里能就到，明天就不会这么累了吧。

　　她心里想着事情，也就没有听见李威压低了嗓门，面色苍白的在那自言自语，“她一定躲在那张沙发背后，在---在脱衣服。”

　　早饭过后，李威打了个电话给秘书，说今天身体不舒服，就不去公司了，有什么事就给他打电话。

　　走到窗前，看见小区里人来人往，他本想出去找人聊聊的。不过，他看了看小区的大门，想了想，觉得还是忍着点，不把他遇到的这件不可思议的怪事告诉别人的好。他觉得自己的情绪已经稳定多了。

　　“我要给钱荷打个电话，问问她今晚是不是一定回来。”

　　电话通了，听着电话里快活的年轻女声，他不禁微笑起来，轻声的说着他的身体很好，家里平安无事。她说已经订好了机票，飞机晚上十一点十五就到机场了。他听了不由得暗中长吐了一口气，心里如释重负。

　　“我会派车到机场接你的。十二点半你就可以到家了。那时候我也许已经睡着了。我很累。”

　　“你没生病吧？”

　　“没有生病。你放心。我只是昨天没有睡好。”

　　-------------------------------------------------------

　　直到下午，吃过一顿午餐，还喝了杯白葡萄酒，李威才上楼到卧室里去看个究竟。

　　只见丝绸的窗帘低垂，微风吹拂，仿佛犹在梦中。壁挂液晶电视旁有一张高背双人沙发，精致细腻的实木双面雕花，是纯手工制作的。沙发和电视的对面是一张真皮的双人床。

　　昨天夜里李威就是躺在那张床上研究一些文件的时候遇到了那件怪事，害他一晚“没有睡好”。

　　此刻他双手插在裤袋里，若无其事地慢慢走到那张高背沙发面前，把它仔细端详了好久好久。

　　他接着走到壁橱的前面去打开了门。

　　只见壁橱的上层，左边放着他的衬衫，已经熨过，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里面。右边放着一叠虽然已经叠好，但是却没熨过的女式睡衣。李威发现，这些睡衣上面都有皱纹。

　　他一边走到窗户前面，心想，“这足以证明，今天早上我离开以后，这里确实出了一些奇怪的事情。保姆以为扔在地板上的是尹雪穿过的睡衣。其实，它们都是钱荷的--只是，不知怎的，给人乱扔在那里。去医院，医生一定会说，这些都是我梦游后做出来的事情。”

　　他想了想，回过头去看那张床。那件事发生在两天前的夜里，可他却觉得好像已经过了一个星期那么久。

　　那天夜里，他也是半躺在床上看文件。一直忙到凌晨两点，他抬起头扭了扭脖子，心不在焉地看着高背沙发背部的雕花。

　　它还像他上床以前摆的那个样子--沙发座对着壁挂电视，静静地站立不动。可是，就在他望着它的那一刹那，沙发背上忽然缓缓地垂下两只手臂来--就像有什么人脸朝着沙发背跪在座位上似得，只是他的躯体让沙发背给遮住了。

　　他猛然一惊，顿时觉得后背上冒出一股凉气。于是，他睁大了眼睛，望着那双手臂，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那双手臂突然缩了回去---跪在座位上的那个家伙好像换了个坐姿。

　　他目不转睛地对着那张椅子的背部望着，一点不敢懈怠。过了好一会，他的上半身坐的都有点僵硬了，这才决心把刚才见到的那个古怪的场景当做一个幻觉而不予理会。

　　他想着，“我这是太累了。所以出现了幻觉。就是这么回事。”于是他的心情平静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移动着身子，让自己躺得低些，好稍微睡上一会。可他不敢收拾放在床上的那些文件。

　　他就让床头的壁灯亮着，直到外面有了一点晨光，他始终没有睡着。

　　他早早就起了床，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沙发的背部，连拖鞋也来不及穿，光着脚从房间里逃了出去。他在衣帽间的门口拿了一件外套和一双拖鞋，就打开大门跑到了草地上，踩着浓重的露水开始来回走了起来。

　　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夜里，他又躺在床上工作。

　　那天白天，他自我说服了一天，终于让自己相信，前一天夜里发生的怪事，只是因为他工作得过于疲劳，所以产生了幻觉，如此而已。

　　他既然已经完全放心，也就忘了去做一件他原来打算要做的事情：把那张沙发的座位转过来，使它面对着他的床，好让它不再使他产生幻觉。

　　现在他一边躺在床上处理文件，一边还在时不时的对着那精致雕花的沙发背部看上一眼。

　　他心里感到有些懊恼，怎么自己刚才就忘了把沙发转过来。

　　过了两个多小时，他才发觉沙发那儿又有了动静。

　　他忍不住喊了一声“谁？”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接着又响了起来。

　　他觉得有一只手在沙发背上晃了晃，转眼就不见了，快得好像根本没有出现过。

　　又有一次，他看见一头秀发在沙发背后露了出来，转眼也不见了。座位里传过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嗖”地一声，有件东西从那儿飞了出来，有“噗”地落在了他看不到的那部分地板上。

　　又过了五分钟，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只见一只手伸了出来，把一团黑色的东西放到了沙发背上，那上面好像垂挂着一枝纤细的好像是胳膊似的东西。

　　李威接连两天没有睡好觉，受了好几个小时的惊吓。当他终于明白，沙发背上挂着的是女人的裤袜，他的心就猛然狂跳起来，眼前一黑，他晕了过去。

　　等他醒了过来，只见屋子里一片漆黑，灯已经灭了。他翻了个身，想要睡的舒服一些。这时他才想起，刚才他是被吓晕了过去。他望着四周，看见晨光已经照到了窗帘上面。然后，洗手间那儿忽然发出了“叮”的一声。

　　洗手间的门没关，就着从窗帘那儿漏进来的微光，他隐隐约约看见那个女人就站在洗手台的旁边，瓷器相碰的时候发出了几声轻微的“叮”、“叮”的声音，还有水在泼溅的声音。

　　“在脱衣服，”他想着，“在洗脸。”

　　这可怕的念头使他作呕：那女人就要上床了。

　　于是他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跑出了房间，又在草坪上走了起来。

　　-------------------------------------------------------

　　现在李威站在收拾得干净整齐的卧室里，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环顾房里的家具，心想，“钱荷要么以为我有了新的情人，要么以为真是这张沙发在闹鬼。”

　　他正想找人把它抬到外面去，却又迟疑了起来。“让它在房里再待上一夜，我倒要看看它还有什么花招。”

　　这天他在公司待了一整天。回来后，简单的吃了顿晚餐，就上了床。

　　由于睡眠不足，他头痛的厉害。不过使他欣慰的是，他的心跳很平稳。

　　他吞了两片头疼药，拿了本内容轻松的小说，半躺在床上边看边观察周围的动静。

　　钱荷要在十二点半到家，她有钥匙会自己进来的。他准备了一些水果放在桌上，等她到的时候好当点心吃。

　　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刚过了十一点，他还得等一个小时。

　　“现在她随时都会出现了。”他指的当然是那个神秘女人。

　　这回他没忘记，在上床之前，特地把沙发转了个身，让座位朝着他的床，好让他看清楚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过了一刻钟左右，他的头脑里有什么东西跳得厉害。他只好把书放在腿上，关掉了明亮的看书灯，打开了那盏只能照着床头柜上电子钟的小灯。

　　他仰躺在阴影里，不一会儿就轻松睡着了。他的头埋在枕头里，头还是很疼，使得他睡的很不安稳。

　　他还模模糊糊地听见钱荷回来了，他咕哝了一句，希望她别吵醒他。她进了房间，脱着衣服，在他身边摸索着，发出一阵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但是他实在头痛得厉害，不想挣扎着挪动身子。

　　他半睡半醒，朦朦胧胧中，只觉得她把被子轻轻地掀起，就在他身边钻进了被窝。

　　他尽管睡得迷迷糊糊，但也觉得很冷，就把盖在身上的那条空调被裹得更加紧些。空调里的冷气好像更加强了，还吹出了一阵冷风似的，把围绕着他的那团困意吹散了。他的神志清醒了一点，就伸出手去寻找遥控器，想把空调关掉。

　　他摸到了她的手腕，就把它握在自己的手心里。她也很冷，摸上去冰凉的。她躺着一动不动，一声不吭，看来她已经睡着了。

　　“从机场回来的路上，她在汽车里给冻着了吧。”他用手掌轻轻地拢着她的手腕，想要使她快些暖和起来。他心里暗暗嘀咕，“她冷得整个床都快要结冰了。”

　　然而窗户下面汽车行驶的声音把他惊醒了。只见一道亮光从窗户外照了进来，掠过了卧室里的墙壁。接着，他听见大门被打开的声音。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十二点二十七分。然后，就当李威仍然握着身边的那只手的时候，他听见楼下的客厅里传来了钱荷说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