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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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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们走吧,因为遥远的路程在催促我们
娜美坐在灰头土脸的路飞身上气得不轻直到看到索隆他们走过来才慢悠悠地站起来,一旁山治还是那副眼冒红星的样子,在他们身后是一辆被无数子弹洞穿的军用吉普,它为了救出一个无视纪律的吃货而光荣牺牲。索隆在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站住,无声的耸肩算是打了个招呼。这个时候艾斯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去,亲昵地蹭着路飞沾满灰尘但红扑扑的脸。
“这么说是撞档咯?”娜美拧着眉,插着腰,橘色的长卷发被她高高地扎起。她这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佩罗娜可懒得搭理,她撑着小黑伞自动往后退了一步,顺便把强尼顶到了前面。
“啊,娜美大姐,貌似是不同的雇主却有相同的目标。”
“你们那边的级别?”
“特S。”
山治啧了一声:“我们这边也是。”
特S任务代表着高风险高回报且接受方不可撤销,这样的任务,一般的佣兵组织也并不敢接,雇主会在雇佣达成时就付掉70%的款项,这是因为往往有些佣兵并不能活到任务结束。行内是禁止一单两雇的,撞档不仅会加大意外产生的概率,有些雇主还会在任务完成后以不知道谁才是最终完成人而赖掉佣金。历史上不乏有撞档佣兵间互相拆台的悲剧。哦,这可是佣兵圈,每个人的私仇日记本都该有牛津字典那么厚。
“那现在怎么办?”约瑟夫看向索隆,这个时候只有领队才有做决定的权力。强尼打着哈哈却握紧了自己的手枪,山治云淡风轻地抽着烟,手看似随意地揣在兜里。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需要开枪。索隆淡淡地瞥了眼已经坐起来在拿草帽给自己扇风的路飞。他看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晒得发红的鼻尖上冒出薄汗,防弹背心被他扯开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露出小麦色的胸口。
那里一个狰狞的伤口留下深色的痕迹,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
“要不先吃饭吧。”路飞毫无预兆地站起来一下搂住了索隆的肩,约瑟夫吓得枪都掏出了一半不得不发出了尴尬的笑声,娜美愤怒的暴栗随后而至。
“不是才刚吃过吗?完全不在乎我的指令自顾自地吃掉了目标的午餐!你到底有没有觉悟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嘛,因为肚子饿了啊……”路飞极度坦然地委屈着,他抹了一把脑门的汗,转过头冲索隆裂开嘴笑得像个小孩,可能因为刚成年才看起来更接近未成年一点吧,索隆这样漫无边际地想着,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碰了下。
“索隆一起来吃吧。”路飞扬了扬下巴理所当然地说,“休战休战。”
越过路飞,索隆看到身后的艾斯玩味地挑了挑眉。
‘你看。’艾斯缓缓动着嘴型,‘总是要相遇的。’他那神情,就像个爱恶作剧的预言者。
索隆与路飞的初遇,并不存在什么轻松愉悦的氛围。整个世界正浸润在刺鼻的火药味里,天空昏暗,大地千疮百孔,而他们是从一开始就被这个世界遗忘的人群——战争遗孤。收养他们的是雇佣兵集团巨鲸(Whale),仅提供了刚好可以让他们活下来的食物,却要求他们用剩余的一切来偿还这份恩情。
剩余的一切,你的生命,你的力量,你的欲望,你的爱。
某一天,所有六岁以上,十岁以下的孩子都被聚集在废弃的核电站,接受所谓的“斗兽洗礼”。他们穿着破旧单薄的衣衫三三两两地被推进斗兽场,门被反锁,要求只有一个,一个小时后,能从门里活着走出来的人只可以有五个,或者更少。他们没有被分配武器,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来交换名字。Whale的管理者站在斗兽场的高台上俯视着这人性初开的杀戮,这些孩子里有很多连话都还说不清楚却已经模糊地掌握了战斗的诀窍,他们用手指戳进别人的眼眶,用头撞断对方的鼻梁,用牙齿咬断争斗者的喉咙。各种稚嫩的声带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血斑斑点点地洒满每一处角落。恶趣味的管理者也不知从哪里找到了钢琴这样的奢侈品,琴键敲击出的华美乐章盘旋在屋顶,混合着血腥的杀戮成为所有活下来的人脑子里第一次的血色记忆。
索隆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遇到了路飞。那个时候,他刚刚踩烂了一个孩子的肚子,而他的眼角和耳朵都在流血。他看到不远处路飞正跌跌撞撞地站起来,他的腿似乎受伤了,走起来一瘸一拐的,他不知道观察周围,也没有藏起自己柔软的腹部,他只是无知无畏地一路前行,大声喊着什么人的名字,旁人推了他一下,他握紧拳头凶狠却也无力地回击着,很快袭击者占据了优势,他跨坐在路飞身上,伸出双手死死地卡紧了路飞的脖子,毫无防备的后背正对着索隆。索隆喘息了一下,悄然地站在那人的身后,快速且全力地击打向对方的太阳穴。那个孩子几乎没怎么发出声音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在地上抽搐了好一会儿才止住了声息。血染红了索隆的指关节,他感觉到耳鸣、饥饿、渴与烦躁,他仰起头深深地呼吸了好几口,随意地甩着酸痛的手,猩红溅到路飞苍白的脸上,索隆低下头,冷漠地望着他。他看到路飞还躺在地上,左脸肿着大口地喘着气,他看起来很小也许才刚刚五岁,索隆已经被捡回来三年了,他从没有见过他,所以这个孩子可能是刚被捡到的,也可能是来自别的区,总之看起来,他完全还没有学会打架就被扔进来洗礼了。啊,也是,食物越来越少,没有办法养活太多的人。
索隆戒备着蹲了下来,不知哪里滚来根带血的铁棍,索隆把它紧紧地抓在手里。路飞的呼吸蓦地停顿了一下,让他几乎以为对方已经死了。索隆抚上路飞的脖子,那里有汩汩的脉搏在不屈得跳动。也许应该把手先擦干净,索隆莫名其妙地这么想着。
路飞冲着索隆笑了一下,那是索隆自有记忆以来收获的第一个笑容。
接着索隆听到了风,从耳边飞速地袭来。
“嘿,索隆,你在想什么?”路飞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他身边,满身都是股烤肉的味道。他用肩膀撞了下索隆,“不去开宴会吗?”
“开哪门子的宴会!”索隆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
“反正现在要重新定计划,不如就开宴会嘛!”
“还真是你的风格。”
“谁让索隆的风格是一个人喝酒这么无聊啊。”路飞由衷地说。
不错啊,两年不见都会回嘴了啊。索隆看了眼在一旁假寐的艾斯,发现对方脸上居然是一副哎呀我的弟弟变厉害了呢的得瑟表情。索隆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索隆这两年都在做些什么?”
“到处走走,接一些散活。”
“一直跟着强尼他们么?”
“只是在这笔单子上。”索隆说完这句听到路飞轻快地笑了下,虽然不意外但是看到路飞一瞬间笑开了的神色心口还是一跳。
“这样啊!”路飞得意地说,“我就知道他们不是索隆的固定组员,要找我这么厉害的可不容易。”
索隆吞着酒的动作停滞了一下,随后溢出一声带着点儿讽刺意味的轻笑:“不过他们可没有你这么能惹麻烦。”
路飞靠着索隆并没有在意,他发出那嘻嘻嘻的熟悉笑声,他裸露的肌肤摩擦过索隆的手臂带来一阵熨帖的热度:“我也一直没有找到固定组员,好在娜美和山治他们总能来帮忙。不过……”路飞把脑袋撑在膝盖上,歪过头看着索隆:“还是和索隆在一起的时候最厉害!”
索隆没回话,长久的相处让他对路飞这种毫无底限的好感表达方式习以为常。他想你就会说想你,他讨厌一个人就会说讨厌他。这种完全不隐藏的交往行为让路飞成为组织里的一个异类,不过组织里的每个人都多少有点怪异的地方,相比较而言,路飞的生存方式反而对他自己危险更大一点。索隆又举起酒瓶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推动着喉结上下滚动。一滴液体顺着索隆的脖子流下来,被路飞一指擦过含进嘴里。索隆飞快地瞥了路飞一眼,晦暗不明的情绪在眼底转瞬即逝,结果只是不动声色地坐离了一点。
索隆从昏沉中醒来,首先感觉到的是猛烈的疼痛,接着才意识到有人在玩命地晃他胳膊让他更觉晕眩。他愤怒地挣脱开来,看到路飞正兴致勃勃地蹲在一边看着他,被揍的比刚才还惨,他的身边却站着个高个子,脸上长着小雀斑。索隆之前找到的铁棍现在攥在这个高个子男孩手里,他低着头望向索隆,高高在上,眼神阴郁残忍。
“没死吧?合作,干不干?”那个高个子冷冰冰地说。
索隆觉得脑袋有点疼,他伸手碰了下后脑勺觉得简直要疼死过去。他这才意识到整个广场前所未有的安静,钢琴声也停止了,大片大片的尸体趴伏在地上,血腥味催人欲呕。能够站着的,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四个人。
还要杀掉两个,或者更多。
索隆用看拖油瓶的眼神看了眼路飞,慢慢地站了起来。
“好吧。”他说。
“合作吧?”
“什么?”
“合作吧,一起揍飞克利克。”路飞这样说的样子一如多年前那么天真,他还是那个样子,干净直白,不通人事,他抓着索隆的手,手指一根连着一根地与索隆相嵌,带着点儿执拗的任性,“其他事以后再想嘛!”
艾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安静地坐在路飞身边,他伸出手揉了揉路飞的脑袋,最后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他在路飞的肩头抬起脸一眨不眨地望着索隆,漆黑的眼睛像是一只要捕猎的狼。
“好吧。”索隆揉了揉脖子把空酒瓶远远地甩出去。
这一天,距离索隆杀死艾斯,刚好两年零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