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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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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楼月醒来的时候,这具身体除了一身衣物外,一无所有。身下是潮湿的稻草,破庙里的神佛低垂着眼,似在无限慈祥地看着她。庙外淅淅沥沥的雨,欲语还休。
见她醒了,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凑上来,扭捏地递给她一个湿冷的馒头,低着头说:“小姐,你莫要伤心,那些贼人把我们的钱财都抢去,定是要遭报应的。”见她不说话,又抬起头,一双眼睛里写的都是关切:“小姐,等我们到了长安,找到林大人,一定能帮老爷夫人讨回公道!”
小姑娘万万想不到,她的小姐,也许是因连夜的奔波,淋雨后又遭人抢劫受了惊,在这破庙里发起烧来,一时没有缓过来,竟然就这样香消玉殒,也不知怎的,阴错阳差被江楼月占了身体。
江楼月在最初的惊异之后,如今已经镇定下来,对身旁的小姑娘点头一笑。她记得自己已经死在一片火光之中,哪知道醒来居然已经身在异乡?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穿越?想起年初她喜欢的一位作者在外出度假时不幸遭遇车祸身亡,她还自我安慰道,对方一定是穿越去了更美好,更幸福的时空,如今看来,竟然有可能是真的吗?
她感激冥冥之中让她穿越,给她新生的神明,也下决心这一世绝不如前世一般,轻信了小人。到死,她都来不及问他一句,是否对她用过真心。可是那又如何呢?他们共同度过了那么时光,惺惺相惜,在无数次的任务中彼此信赖,相互依存。是她自己不够小心,如果对方不是他,在那样的重金之下,自己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的出卖伙伴?
从事这样的职业,从一开始,就应该有觉悟,永远无法获得真情,永远利益为上,一旦放松就可能被人出卖。前世的结局,虽然始作俑者是方佑,但又何尝不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他对她,是不是用过真心,如今看来,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曾那么轻易地,交付了自己。
而这辈子,她会吸取教训。
而今,先要把自己失忆/穿越的事敷衍过去。
想到这,江楼月对旁边的小姑娘道:“钱财倒不打紧,身份文牒却也一并抢走了吗?”
那小姑娘抿嘴一笑:“身份文牒都藏在奴婢的鞋底,不曾丢失。”说着,就脱了鞋拿出几张纸来。江楼月不动声色地接过,研究起来。看那纸张的材质不像是蝉丝,虽不是很洁白细腻,倒也跟现代的纸张有些相似,推测至少应该是晋代以后,隋唐时期才能制造出来。
说来好笑,她少时出生世家,从小父母便对她寄予厚望,教她琴棋书画,她却从来不耐烦认真细学,日日敷衍了事。哪知十来岁时忽生变故,竟落得个家破人亡,后来她成为江洋大盗,为了辨识文物真假,又为了方便伪装,谈吐高雅博闻强记,幼时不肯学的那些,到头来她又费了许多功夫努力学习。
身份文牒上,写着她的名字,江楼月。竟然与她前世一模一样,落款却是大燮国。而旁边的通关文牒上,写的也是大燮国。大燮国?她仔细搜索记忆,却无论如何想不起中国历史上有这样一个朝代,便猜测是穿到了架空历史。心里暗叹一句,刚刚还在得意,做贼时那些所学不至于浪费,而今看来竟是毫无用处。
最下面一张纸,却是一张卖身契。她看了一眼身旁一脸单纯的小姑娘,心道,这个丫鬟没有趁着主人昏迷,偷了自己的卖身契逃跑,倒有几分忠心,自己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跟她日日相处在一起,想要瞒过她实在不可能,倒不如干脆谎称失忆。
便按着卖身契上的名字叫到:“小花,我昏迷了几日,回想起之前的事恍如隔世,模模糊糊地记不清楚。我们这是在哪?”
小花是个实诚姑娘,听到江楼月这样说,倒真的不疑有他,反而发自内心的为自家小姐感到难过,忍着泪一五一十地把之前的事情讲了出来。
原来,江氏原本是山阴县的富庶商户,从本朝太祖时起便经营茶叶生意,几代下来在山阴一带颇有名望,前些年更蒙皇恩,御赐了山阴一带官盐的经营权,一时江家的权势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却也正是这滔天的利润让江氏宗族里其余各房眼红脑热,恨不能亲身上阵。
前些时候,南方福建一带的掌柜忽然传信来,说发现当地居民采摘附近山顶野生茶树的新芽,经炒制发酵后制作出一种汤色泛红,入口微涩的茶叶来,颇为新奇,不久又托江家的商队带了些许让江老爷品尝,果然别有一番风味。一来二去的,老爷江文远竟动了心思亲自去福建武夷一带考察,说若是能够将新茶的制作方法学下来,再对树种进行改良,定又能成就一道名茶,也不负祖宗传下来的山阴江氏的金字招牌。
于是,刚过了上巳节,老爷就带着夫人周氏和少爷出发了。江楼月年纪太小,又是闺阁女子,出门多有不便之处,便留在家中代母亲打理家事。
初时少爷还时常鸿雁传书,说说沿途的奇闻趣事,以免她一人在家无聊苦闷,后来书信渐少,十天半个月才得一封,再后来,竟是音讯全无。大家想着福建离山阴毕竟路途遥远,信件难达也是有的,并不疑有他。
一晃便到了夏至,忽然却收到福建掌柜的来信,说他按约定的日子到城外迎接老爷一行,等了大半月也不见踪迹,不日听说武夷的山贼劫了一票豪商,那车队内光是白花花的银子便有几千两,珠宝首饰更是不计其数,是一北方富商带着老婆孩子出来游山玩水,不料竟然遭此横祸。掌柜听得心惊,报到官府,当地县衙听得是江氏茶庄的大当家,不敢怠慢,带了官兵上山围剿至山贼老巢,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几架空马车,正是江老爷平时专用的车架,车架上箭孔凌乱,血迹斑斑。未见到尸首,想是那些山贼杀人抛尸,舍不得装饰豪华宽敞的马车,到最后逃命时,又来不及一并带走。
江氏嫡系父子二人同时罹难的消息传至各地,人心惶惶,余杭,闽南一带的茶贩纷纷来信询问详情,又故作为难表示今年茶叶收成渐少,供不应求,不但不能再如往年一般,年初发货,岁末统一结算,反而要先付八成货款做定金,否则不予发货。江家虽为商贾,对待儿女教育却颇为讲究,江楼月自小被当做大家闺秀在深闺,从不曾接触经商管理之道,平日里不过学些琴棋书画,每日吟诗作对,煮酒烹茶,尽是些小儿女心性,哪里遇到过这样的变故,没了主意。而整个江氏诺大的产业,虽每年收益颇丰,但是收上来的银钱又纷纷投入各地铺面扩张,一时哪里拿得出这许多银两?
那些茶贩见江楼月不过一介女流,赢弱无能,更不把她放在眼里,愈发肆无忌惮,江氏拿不出银钱,茶叶的供应就断了线,各地掌柜又纷纷来信催促,一来二去存货空虚,宗室里各房冷眼旁观,眼见竟有树倒猢狲散的趋势。
危机四伏之际,江家二房,江楼月的嫡亲二叔江文达挺身而出,凭一己之力多方斡旋,先是借由余杭闽南二地茶商先行毁约为由,扣下了应付的去年货款,又自掏腰包,派人从余杭、闽南两地的茶农手中大肆高价收取当年的新茶,特特叮嘱了行事须高调,须对茶农说有多少收多少,一时把两地的茶叶进价炒到往年两倍之高。须知那些茶贩本来做的也是空麻袋背米的生意,这边接了江氏的订单,那边才从茶农手上收购茶叶,这样一来,不仅江氏的生意泡了汤,连别人的单子也不敢接,生怕接下后收不到茶叶,又怕收上来的茶叶价格太高,不赚反亏。抗不过几日,便纷纷腆着脸派人赶到山阴,不但答应一切还按照往年的规矩来,更承诺以后收上来的一等茶叶,第一个就留给江氏。
如此一来,江文达的声望在宗族内日渐高涨,江楼月见到二叔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地扛下江氏这许多麻烦,对自己却一如从前般小心照料,从不居功,心生感激,自己于这生意之道实无半点天分,又是个闺阁女子,早晚要出嫁,承不了江氏的家业,索性顺势将当家之位拱手让给了江文达。
江楼月虽体质柔弱,性格却很是倔强,福建的掌柜来信说几个月下来并未搜寻到老爷一行的尸身,山贼也杳无音信,官府已经逐渐停止追查,江楼月却无论如何不愿放弃。那一日二叔照例到她府里安慰,偶然说起大哥当年的至交好友林道楹,当年和她爹好得同穿一条裤子,赴京赶考的盘缠还是江文远赠的,如今在京城已经是二品的大员了。
江文达原是随口一说,哪知江楼月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她见江氏茶庄如今有人当家,便要上京城寻到这个做了大官的林叔叔,求了他重启调查父母兄长遇害一事。
江文达拦她不住,竟就让江楼月带着贴身丫鬟小红乘着江家的马车出了江阴城。她们两个小姑娘,平日里除了去城外的永乐寺烧香,哪里还出过远门?出门不过十日,便遇到了山匪,车夫丢下车子便跑了,她们二人被贼人拿着刀逼下车,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车里搜出她们的银子,首饰和食物,趁着他们搜车的功夫,两个人慌不择路地逃跑,这才到了这座破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