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一】
信河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就看见梁素来掰了一大块柚子肉往嘴里塞。十二月连喝口凉水都会缩脖子的天气梁素来却不闻不问的吃着柚子。信河换上棉鞋,那种由老人干枯的手制作的棉鞋。黑色的面料,白色的鞋底,鞋面上的一针一线很整齐,信河记得当时梁素来把鞋扔到她身上的时候,眯着眼睛对她说,喏,这双鞋住着我奶奶的灵魂。她或许会保佑你的。她看见梁素来耸肩,又听见一句,谁知道呢。信河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温吞吞的,和信河的性子一样。她看了眼地板上柚子皮,差不多四个了。最近梁素来简直疯魔了,把柚子当饭。信河弯腰拾起地板上的柚子皮,放在鼻子底下细闻,除了一股子算得上清香的味道也闻不出素来和她说的自由。
梁素来终于抬起头,屋子里没有暖气,她在低温下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长筒毛衣,毛衣的长度刚好到膝盖上一寸的地方,她裸着双腿,两只脚塞在黑色的棉鞋里,奇怪的搭配她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梁素来晃了晃手里最后一块晶莹的柚肉,说,信河,最后一块了你要么。信河摇头。看她把最后一块柚肉放进嘴里。信河说,素来,你不冷么,也不多穿件衣服。梁素来洗干净手,用力的甩掉粘在皮肤上的水,抱着信河,眯着眼睛,不冷啊,他们都说我是冷血动物。你说冷血动物怎么会觉得冷呢?信河捂住她的嘴,赶紧呸呸了两声,信河骨子里还是传统的人,总觉得有些话不是随便说出来的,而梁素来一直口无遮拦像个无知的孩子。她也一直不理解梁素来怎么会有那么多不可思议的念头和奇怪的词汇,比如柚子皮的味道像极了自由飞奔的风,旧衣服像被抛弃的情人,还有不涂口红的嘴唇是束快要干枯的花。
信河也问梁素来,为什么会来到这个用钢筋铁泥形容的城市,梁素来当时在洗头,那个时候她还有一头及肩的发,她很不温柔地搓揉头发,用几乎自言自语的口气说,为了堕落然后涅槃。
信河想起第一次见梁素来的场景。也是这样的天气,街上的许多人都围着厚厚的围巾戴着帽子手套,步履匆匆的走路,很机械。而梁素来身着一件黑色的毛线蝙蝠衫黑色的打底仿皮裤和一双高跟皮靴。是到腰的黑色长卷发,打理的特别漂亮。信河当时也是围巾帽子和手套只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她看见梁素来蹲在花坛边往深处寻,长发垂到地上也没注意。不久一只黑色的猫慢悠悠的踱步走向梁素来,梁素来抱起它,准备离开。信河却走到她面前,对她说:你好,这是我的猫。梁素来看着眼前的女孩,把自己包裹成一头熊一样,让人一看到就觉得不冷。她盯了信河一会,然后眨了眨眼,显然质疑信河的话。恰好这个时候梁素来怀里的黑猫伸了个懒腰朝着信河的方向叫了一声。终于梁素来耸肩说给你。把猫递给了信河。信河看见梁素来通红的鼻头,低头看着怀里的猫,不如我们去喝杯热饮吧。梁素来突然觉得好玩,这个女孩真有意思。她当着信河的面拿下头上的假发使劲的甩了甩头说好。这是梁素来剪掉长发后的第五个月。她的头发已经长到肩膀了。但是看起来显得短而且杂乱。
后来熟悉之后梁素来形容当时对信河的感觉用了四个字:有趣得紧。
素来从来不说她的过去,信河也无从从她的身边找到一丝蛛丝马迹。信河说不清自己对素来的感情,不是爱情也不是纯粹的友情但说亲情又显得虚情假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信河就在这样的情感里反复沉浮,纠结和选择。那段时间信河依旧照常上班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就连向来敏感的素来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后来她们分别的时候素来拉着信河的手,用指甲尖在信河裸露的皮肤上面轻轻的划,信河围着逛街时素来挑选的栗色纱巾,抬着头直射太阳。素来说,信河,其实你是一个心思深沉的人。让我很容易就能把你和旧的东西联系一起,你知道,旧物是沉闷的是难以看透实质的,可是信河,你的深沉就像一口荒宅里的古井,表面看起来无害可是里面是个无底洞,陷进去了深渊的不仅是一个人的□□就能解脱的。信河眯着眼睛反握素来的手,笑嘻嘻的打趣道,这你又知道?不去天桥上摆摊算命都白瞎你这个人了。素来破功的笑了。
【二】
信河工作的地方新来了一个小伙。刚从国外回来,便被父亲安排到这个公司实习。小伙到底年轻又是从小被捧在手心的主。稍有点量大的工作就应接不暇,可是也不会叫别人帮忙。信河每次离开公司的时候他还在埋头写策划。后来的一个晚上,信河刚准备回家,天就开始下雨了,并往着越下越大的趋势上走。她无奈打了电话给素来告诉她自己可能会晚点回家。素来懒懒的声音传过来:知道了。便啪的一声挂了电话,信河笑,素来的床气越来越严重了。她站在公交车牌下,想着这雨到底什么时候停。也没注意有人走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人拉到雨里了。她回过头就看见那张明朗的脸。远山眉,高挺鼻,薄唇,五官立体,身形健壮。他说,辜信河,不介意一起雨里散步吧。信河蹙眉,这个人已经把自己拖进雨里还一副商量的口气,真让人喜欢不起来。这个人有着信河最喜欢的姓氏,他叫顾嘉禾。
顾嘉禾起初注意信河是在公交站牌那,所有人都在等车,他远远看见一个女孩低着头,宽大的棉袄遮住了瘦小的身子,几乎整个人都像是住在衣服里似的。他觉得很有趣。之后在公司里他发现这个女孩走路几乎都是低着头,和人说话低低的,很少笑,笑起来却真实。他就在一瞬间认定自己喜欢了这个女孩。于是关注打探再到后来的接近。他坚持不懈的打定主意的送信河,不管去哪里,信河都能看见顾嘉禾的身影。信河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还是有的得意。那么好看的人不惜降低身份去讨好自己。大多数女孩的虚荣心理。信河也免不了俗。
梁素来和顾嘉禾的认识却是和信河毫无关系的一章。你不能否认命运是个喜欢玩巧合的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而顾嘉禾和梁素来遇见是在一个中午。梁素来那个时候正在画廊看某著名画家的巅峰之作。突然觉得□□一阵温热,她皱了眉骂了声他妈的。身边刚刚走过去的男子停下脚步打量身后的人。长发,白色的裙装很淑女,如果裙摆不是碎落的条条,肩胛骨很突兀漂亮,领口很大露出了肩带,黑色的小西装裹在裙子外,外套太短所以依旧看得到裙子后面的红,顾嘉禾突然笑了起来,声音传到素来的耳朵里。素来看着顾嘉禾,想了一会指着他说,外套借我下。顾嘉禾笑你等我下。就出去了。过了一会他回来手上有一件黑色的风衣,他递给她说,男人不能随便把外套借给女人,除非这个男人心怀不轨。素来套上风衣,可能是风衣把头发裹的很难受,她一把扯掉头上的假发,露出两只白白的耳垂,顾嘉禾有一瞬间的惊讶,那么漂亮的长发是假的啊。素来像是读懂他的心思,眯着眼,回答他,是啊。假的。所以说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她说,明天你记得来这里拿风衣或者钱。
素来到家的时候信河正在厨房钻研菜色。素来从洗手间出来已经换上了米白色的宽松毛衣,她拖着棉布鞋,走到信河身后,缓缓的伸手抱住信河,特别依赖的口气,今天吃什么呀?有没有我最爱的鲫鱼汤?信河正忙着头也没回的说,有呀,还是好大一条呢,今天早上卖鱼的大叔特别实在。素来咯咯地笑了。晚饭,她们各自坐在桌子边,旧红木桌上摆放着三菜一汤,信河身上还围着做菜时的粉色猫咪围裙 ,素来端正的坐在椅子上眼巴巴的等着信河,信河看着又觉得好笑。有的时候信河真是觉得素来像个孩子,可是有的时候又觉得像垂暮的老人。风烛残年的时光把她的思想和价值观带向另一个区域。信河以前并不知道天真和世故可以在一个人身上同时出现。遇到素来,没来由的带给她各种曾经不坚定的观念。从某种程度上说,素来或许是派来教会信河人生,生活,生命的道理。而信河于素来来说,是永远也不可能成为的自己。
饭后。信河去洗手间洗手看见风衣挂在衣架上随口问了句素来新买的么。素来窝在沙发上做指甲。说,今天亲戚到访,一位先生援助我的。明天你给他送过去吧。你知道。我亲戚来折腾我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信河出来的时候手上抱着一个热水袋,她坐在素来身边,把热水袋放在她的小腹上,答应着,知道了。你这几天不要洗凉水澡了知道么。素来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一下子窝到信河怀里,信河啊,你对我可真好。信河抱着素来不说话。素来问自己,可是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第二天下午。信河来到画廊,顾嘉禾正好也刚到,看见信河略微惊讶,又看看她怀里的风衣,也就猜着了个大概。信河没想到在这里看见顾嘉禾,正犹豫是不是该打招呼顾嘉禾就已经站在她面前。略带轻佻的说,辜信河,你是来还我衣服的么。信河呀的一声,原来是你帮了素来啊。顾嘉禾看着面前的女孩,轻轻的笑了。对啊,我帮的,那么你是不是该谢谢我,不用太实际,请我吃饭好了。信河哑口无言,心里想,他这自大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掉啊。饭间,顾嘉禾说,辜信河,你觉得我怎么样。信河被他这么突然一问有点摸不着头脑。只得说挺好的啊。顾嘉禾无奈的撑着下巴。那么你是真不知道这些天我是在追求你么。这下,信河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低着头看面前的菜单。是在追求么。追求就是这样么。信河的情商一直很低,她一直以为顾嘉禾只是想和自己做朋友。尽管自己对他有好感,可是信河天生是个自卑的人,不会主动,也不会妄想。顾嘉禾等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信河,你做我妻子好么。他说是的妻子而非女朋友和情人之类的词。从某种程度上说,妻子这个词是严肃的。严肃到从今之后人生里都会有这么一个人,陪自己笑陪自己哭,给自己生孩子,是除了父母之外很爱自己的人。顾嘉禾在看见信河第一眼就觉得信河是他的妻子。是他缺失的那根肋骨。
【三】
信河和顾嘉禾确定了恋爱关系。信河带给顾嘉禾的感觉非常平淡。与之前交往过女子不同。那些性格不一的情人带给他新鲜刺激还有热情过后的空虚。而信河不同。一直淡淡的像杯温度适中的白开水。性格静然。似水长流。顾嘉禾觉得和信河在一起很舒服。就像是空旷的大草原里风像母亲的手抚摸皮肤。信河能带给顾嘉禾安全感放心和舒坦。
素来知道最近信河的感情变化猜测可能是这小妮子交了男朋友。她撑着下巴看着厨房里忙碌的小女人觉得真幸福。她撇撇嘴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头也不回的走了。出了大门她左拐右拐又转了好几个弯来到一扇门前。房子很老。门前堆砌了几块石头。里面的缝隙里长满了青苔。门上挂着早就破了的门联,门顶有一块匾,苍劲有力的字体:琥珀。素来第一次走到这个地方第一印象就是潮湿。因为湿度太重所以木头门槛有些烂了。她推开门。是个院子,院子里左右两边都晾着白色的床单和蚊帐,密布的挂在很高的地方像白绫。左手边是一个鱼缸,青花瓷的鱼缸,里面是几条红色的锦鲤,右手边是一排修建整齐的盆景。门后的墙上和盆景之间有一个悬空的藤蔓。藤蔓下有张竹椅,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素来已经驾轻就熟的去找房子的主人。厅堂摆着一张紫檀木桌,左右两边各是紫檀木椅。中堂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素来捂额头,心想这人又不知道哪里淘来的古董就这样随便的挂在这里。到了左厢房果然那人正在那里,面前是一块画板,屋子里贴满了一个女人的画像,只不过每幅画里的人都没有眼睛。素来坐在床上不发一言等着他画完。大概半小时,那人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素来,画笔一搁,怎么,来这里扮忧郁?素来扭头恶狠狠的盯着他,啐了他一句,我说你就不能不这么毒舌么。那人没回答,说了一句厨房有新货就走出去了。素来眼睛亮了,跑到厨房,从里面拿出一只盅,抱着盅走到藤蔓下面,坐在竹椅上品尝起来。再见那人,他已经重新换了衣服,白色的棉衫,褐色的裤子,一双草席鞋。素来刚好喝完盅里的东西,咂咂嘴说,这不错。那人笑着说,是啊,可是我花了两个晚上兑制的清酿,你可是第一个客人。素来踢了脚上的鞋子,说,再给我点呗,我带回去。那人摇头,素来你还是老样子。素来瞪了他一眼你不也是老样子。老样子不给带。这人有个癖好,足以让素来抓狂的癖好,就是这屋子里的东西可以尽情品尝可是离开的时候就是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决不能带走任何一件东西。素来喝完盅里的酒眯着眼睛晒太阳。那人也坐在旁边,盯着素来。
突然素来说,周琥珀,你妈肯定想把你当女儿养来着。那人无奈的摇头,随便说的名字这丫头居然也信着。素来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琥珀不知去向,她紧了紧身上的外套,离开了。
【四】
素来回到信河的屋子里,屋里没人,只有一桌菜。她站在阳台看见楼下的两个人,亲昵的模样突然觉得无趣极了。她随手把阳台上的那盆吊兰推下去,身子迅速缩进窗帘里,听见嘣的一声,楼下的人一声尖叫,开心的笑了。过了不久,她听见信河开门的声音。
信河回来就看见素来老实的低着头坐在饭桌前,她的头发已经很长了,到了胸前。信河把钥匙放在柜台上,想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素来,我要结婚了。素来像是睡着了一般,没有回答。过了好久,素来拿起筷子瞧敲着碗,笑嘻嘻的说,信河,你真幸福。信河给她夹菜,以后你也会结婚的。有爱你的丈夫还会有个漂亮的宝宝的。素来放下筷子,信河,你肯定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吧。信河莫名其妙的表情。素来说,我的家乡在一个特别落后的村子里,那里的人,年轻的都出去打工了,只有老人整天无事可做,晒太阳或者唠家常。有一天有一群人来这里写生,大学生模样,男男女女都是漂亮鲜艳的人。他们要我带路,去一个古宅。那个古宅城里人都不允许靠近的。一开始我是不答应的。可是啊,其中一个女孩拿出一条漂亮的碎花裙,真的很漂亮,信河,你不知道我当时看见的第一眼就觉得它就应该穿在我身上的。于是我带他们过去,古宅很深,落寞斑驳的石墙,荒旧的屋子和连说话都会有回音的走廊。那些人看见很兴奋。可能生活在城市里的人觉得这样的古宅特别有价值。他们决定在那里住一夜。我当时心心念念着那条裙子,拿到裙子就走了。根本不管他们住不住那里。我穿着裙子走在乡间小道上,阳光打在身上,田间还有干活的农牛。回家的时候把裙子换了下来,我怕爷爷问我从哪里来的。第二天天未亮那群人就来找我,我被拉出来,他们脸色苍白,哆嗦的问我那个古宅有没有什么故事。我突然想起来那个古宅曾经住着一家特别辉煌的人家,那家的男人不顶用,媳妇是个有银色瞳孔的女人。男人死在新婚之夜,媳妇于是不被原谅。那家人家想着弄死那个银色瞳孔的女人。后来浸了猪笼,女人被投进河里之前用她的银色瞳孔看了一眼河边的人。几个月后那家大户落魄。古宅一直荒芜着。那群人闭了闭眼睛,说,我们今天离开,还是谢谢你带我们去。我点头说好。中午的时候问了爷爷古宅的事。爷爷呵斥了我。信河,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肯定是不好的事,因为从那以后每天晚上我都会做梦,每一个梦里都是那条碎花裙子和古宅大门。我害怕于是跑出来。离开的前一夜爷爷从房里的抽屉里拿出一条项链,是只黑色的猫。栩栩如生。他什么都没说就让我带着。然后我走了,我不知道去哪,于是哪里有车就上,不管去哪里。这几年走了很多地方,来这里的时候我的猫吊坠丢了。她停了一会,看着信河的眼睛,说,我的猫,丢了。所以我一直在找。那天见到你的那只猫,是我的。它和我吊坠上的一模一样。遇见你,我觉得有趣。所以把它给你了。说来也奇怪,和你一起生活我就再也没有做过那样的梦。那样人心惶惶的梦。信河听到这里突然觉得这样的素来恐怖极了,她手指骨节发白,垂直头,肩膀开始轻颤。素来走到信河身边,蹲下来,轻轻的说,可是信河,你为什么要把我的猫送给顾嘉禾。信河突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盯着素来,素来又说,顾嘉禾,哼,长高了。可是野心一点也没变。信河,他为什么选择你你肯定不知道。素来把嘴放在信河耳朵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因为顾嘉禾是同性恋。信河惊恐的满眼都是泪,她找不到可以端正的表情。素来用手轻轻的给信河把泪擦干。别哭啊,我还没说完呢。这些年我一直怕,怕古宅里的女人找我。信河。有时候人不得不信灵异这回事。连我都开始信以为真了。说说顾嘉禾吧。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一副眼镜白衬衫的男孩,看起来纯净没有城府,可是你知道么,他只是看起来无害其实是个恶毒的人。那晚的事我知道的不清楚,但也明白了个大概。因为噩梦我一直在找当年的那些人,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在我遇到顾嘉禾的时候我找到一个人。他叫周琥珀。是当年和顾嘉禾在一起的人,我说的在一起是一起恋爱的人。我的信河,你明白么。顾嘉禾以为我没认出他,哈,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能闻到他满身的诡计味。遇到周琥珀还得感谢那只猫,我是跟着它找到那扇门的。陈设很旧很熟悉,像是古宅里的摆设。我赖着周琥珀半个月。翻遍了他整个屋子,什么都没找到。唯一的收获可能就是他开始接受我的入侵。他会让我品尝他自己酿的清酒。会让我在他的屋子里横行。我们还一起养了很多猫。它们都有同一个名字。叫渡。
素来抚摸信河的脸颊,语气极尽阴森的说,渡,在□□里是渡亡灵的意思。信河,你和猫对视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它们身体里的灵魂不止一个。有很多个。所以它们灵活敏感甚至是可怕。扯远了。信河,故事太冗长尖锐,你没有一颗坚强的心,我很难舍得让你脆弱。所以我突然不想说了,可是顾嘉禾这个人足够可怕。你要让你的人生落在这种人的手里到底是不幸的。信河此时已经收住眼泪,她歪着头,像素来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漆黑的眼睛漂亮极了。她说,素来。周琥珀,早就死了。
【五】
信河说。素来,周琥珀早就死了的。葬礼是顾嘉禾操办的。素来睁大了眼睛,拳头紧攥,并不承认信河说的话。然后跑出去,不回头。琥珀并不在院子里也不在厢房里。房间里整齐的摆着男士草鞋。床上是几件男士棉麻衬衣。手工精巧。每一件的衣角上都有金色丝线镶刺的周字。院子的桌子上是几壶清酒。地上洒落烟头和烟灰。这里什么都没改变。唯一不在的是周琥珀。素来突然慌了。坐在地上痛哭。这感觉像是身体里的灵魂被剥夺。为离开悲恸。
信河找到素来的时候素来已经穿上男士衬衫和草鞋,站在书桌上写毛笔字。她的头发全部被圈在后面,白色的衬衫,胸口是一朵红色的花朵。袖口被卷起来了,露出两只胳膊。她抬起头,笑着说,信河,你说的没错。周琥珀早就死了。被顾嘉禾害死了。信河不说话。素来突然哭起来了。那个晚上我是数过的去古宅里一共有七个人。三个男的四个女的。可是第二天站在我面前的只有六个人。三个男的三个女的。信河。你说这是为什么。那只能说在古宅里面有个人是消失了的。消失了的周琥珀当时是女儿妆。像顾嘉禾那样注重门面的人肯定不会让别人知道自己是同性恋。他有家世有像法规一样的父母有名声也有追捧他的少女。而周琥珀为了顾嘉禾不惜隐藏男儿身整天长发淡妆和长裙。信河。你是不是也觉得这样的爱很伟大。我是最后一个见到周琥珀的人。他躺在古井旁边。已经不是女儿妆了。是真实的男子。可能被发现了。所以那些人容忍不下他。他也向过顾嘉禾求救。可是这个时候顾嘉禾怎么会救他呢。她抬起信河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说:我是亲眼看着他跳下去的。他跳下去之前还看了我一眼。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我躲在那里但是我确定他是看见我了的。那口井。太深了。都听不见灵魂在求救。信河啊。我可是亲眼看见顾嘉禾逼死琥珀的。信河问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来我身边。素来坐在床前,我说过,那只猫是我的。它身体里住着的是我的灵魂。信河你怎么还不懂。信河站起身来视死如归的表情:我懂。可是我还是要结婚。素来。祝福我吧。素来看着她的眼神很古怪,最后说了句:你可不要再给我一个意料之外的结局。如果这样我会真的觉得自己是个神经质。信河回头冲素来笑。她说。梁素来。我是很珍惜你的。舍不得你疼更看不得你破罐子破摔的脾性。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理由让你这个对谁甚至对自己都不在乎的脾性非要揪着顾嘉禾和周琥珀的事情不放。我就觉得不懂你了。很陌生。我甚至不敢去想在曾经那么久的日子里你一个人营造出你和周琥珀相亲相爱的生活。我觉得可怕。你的秘密既然守了那么久那就继续守着吧。我放弃窥探了。因为我真的不知道你的秘密是否也是存在的。我不想去知道了。我宁愿笨一点。太聪明并不是一件好事。
【六】
她说我宁愿笨一点太聪明了并不是一件好事。素来在信河离开后每每想到这句话就很压抑。她蹲在屋子中央。泛白的天光映入了屋子里。素来很疲惫。她的脑子就像失修的机器。一幕一幕的画面冲撞着她。她的眼泪如珠子一样一个接着一个落在她的衣服上皮肤上还有地上。她回忆起往事来一点都不开心。她只觉得累。想睡觉并永远的睡下去。
信河如期和顾嘉禾举行婚礼。神父问她愿不愿意嫁给身边的男人为妻并终生守护在他的身边。不管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信河看着身边男人的侧脸。说我愿意。
她说的对。有时候宁愿笨一点事实才不会那么刺人。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并不是都是沉重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