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夏]最初的茉莉》远山寒树

7、拜访与失窃

　　花园里。春天第一批纯白色的蔷薇花已经蹑手蹑脚地爬上低矮的栅栏，在微风中摇头晃脑地低吟。远远望去，仿佛下了一场星星点点的雪。

　　哗的一声，莫莉在阳光下用力振开一张浅色的床单，仔细地夹好展平。而玛丽在她身后磨磨蹭蹭地晾好一件被罩，之后就没什么动静了。过了一会儿，实在无法忽视背后那道持续热烈的眼神，莫莉终于忍不住干咳了一声，回头笑问道：“怎么了，玛丽？”

　　“唔，没事没事，你继续。”摆了摆手，玛丽接着用那种令人发毛的眼神死死盯住她。

　　“玛丽！”

　　“好吧，好吧。我投降。”玛丽用食指顶着小利莎的小鞋子，晃晃悠悠地在莫莉眼前比出一个“1”的形状。“我就问一个问题。

　　“呃，夏洛克他是不是真的连睡觉都舍不得脱掉他那身黑色大衣？”

　　莫莉觉得自己的脸一定红了，她唰地转过去：“玛丽！”

　　“只是开个玩笑而已。”玛丽噗嗤一声笑起来，弯腰从篮筐里拎起另一件衣服，在半空中使劲抖了抖。“话说回来，我第一次见到夏洛克的时候，还真是瞠目结舌呢。老天，那件事我记得特别清楚——要知道，他的死讯已经沸沸扬扬地传了三年，不管怎么说，大部分人都已经接受这个事实。然后突然——，他就那么随意地从坟墓中跳了出来，平静地好像你昨天还跟他打过招呼一样。”

　　“对了，就跟剧场里常常演的魔王上场的方式似的。”说到这儿连她自己都笑了起来。

　　因为莫莉站在她前方，所以玛丽也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通过动作判断出她一直在认认真真地抚平那件床单上的每一条皱纹。

　　“当时约翰非常生气——你知道，他有充足的理由这样做。不过对我来说，我只是感觉很惊讶。”

　　“那天晚上眼看着他滑稽地捂着鼻子站在街头，我心里想的却是：这个男人，连死亡都不能征服他，那么我就更加不可能了。”

　　“所以我选择嫁给华生。不过不用担心，我爱的人始终是我丈夫。”玛丽自顾自地打趣道，也不管别人能不能理解这种幽默。“我只是担心你，莫莉。”

　　“毕竟关于夏洛克，你应该了解地比我更多才对。其实我也是就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谈谈我的感受罢了，我没办法插手你们俩之间的事，而且我也真心希望你幸福。”

　　一口气说完这些，玛丽略略垂下双眼，俏丽的短发层层叠叠地落在脸颊上，嘴角勾起一个似有似无的微笑。

　　这时只听砰地一声，远远地，朝花园方向开的那扇窗户一下子打开了，华生从里面狼狈地探出半个身子来，从莫莉这个角度能看到他本来已经穿好的整洁上衣不知为何变得歪歪扭扭。

　　“嘿！亲爱的，衣服都晾好了吗？我一个人实在拿利莎没办法了，刚刚把球拿开，她就开始咬摇篮的柱子，要不然就啃我的领子。可恶的夏洛克说什么也不靠近她！”

　　“好的，就来了！”玛丽边答应着边直起身子，两人遂收拾东西开始往回走。

　　“不行，我必须得再问一遍，你是认真的吗？”起居室里，趁着玛丽还没进来，华生压低了声音急躁道。

　　夏洛克明显有些厌烦这个问题了，霍然站起来就不耐地朝门口走去。“这是最合适的结果。不是吗？对我，对莫莉，对大家。”

　　“什么叫合适——”

　　“干什么又大喊大叫的？”玛丽笑意盈盈地走进房间，放下篮子时有意无意地看了自己丈夫一眼。

　　“呃，没事，是我搞不定利莎。”华生掩饰性地清咳一下，及时收了声。顿了顿，眼神转向一直静静立在一旁的莫莉。“那个，莫莉——”

　　“莫莉，拜访结束了，我们走。”兀的截住华生的话头，夏洛克盯着房门硬邦邦道。

　　不理会华生几分尴尬的脸色，夏洛克径直旁若无人地走出去，莫莉只好留下在后面跟华生夫妇告别。

　　玛丽仍然跟莫莉热烈地寒暄着，好像刚才的不愉快根本不存在一样。

　　“下次来的时候你一定要看看我的艾里克，他现在长得可快啦，我敢打赌将来肯定会比他父亲长得高。”

　　华生医生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而且肯定和他父亲一样帅。”玛丽赶紧笑眯眯把话题圆回来。

　　虽然有玛丽的临时救场，但好好的一次做客还是弄得不欢而散。

　　相对无言了一路。快下车时，一直不曾出声的莫莉突然看着窗外轻道：“你不该对华生医生那样大吼大叫，他一直，都很挂念你。”

　　夏洛克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

　　地铁到站，人潮汹涌而入。不一会儿，原本清明的窗户上就不知不觉覆上一层朦胧的水汽。

　　大滴大滴的冷雨一连下了好几天，仿佛冬天又重新来过。

　　莫莉扭头看着地铁电视上对今年如此反常的极地寒流的滚动报道，忍不住把领子又往上拉了拉。

　　抵达检测中心时离上班时间还早，莫莉摸索着开了灯，然而刚把实验服换上，她就明显感觉到了室内温度非常之低。

　　按理说在中央空调的循环下，室内温度怎么也不可能降得那么多。莫莉四下查看，终于发现昨晚明明关好的窗子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刮开了一扇，以至于靠窗放着的许多纸质记录都被雨水打湿，软塌塌地卷起来。

　　莫莉急忙奔过去检视损失，随后惊奇地发现那些被打湿的记录竟然都是关于上一次谋杀案的受害人的尸检及现场勘验资料。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案子至今并没结掉。在结案之前，这些重要的资料怎么会如此随意地堆放在桌子上呢？

　　突然之间莫莉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她扑到计算机前，迅速地登进录入终端，查看最近的资料输入。

　　近一周，无。

　　近一个月，无。

　　所有关于那次案件的资料都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