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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尾声 惟愿来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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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陵县的桃丘是个世外桃源。
在桃丘隐居的人也有很多,比如,总爱在湖心亭吹箫喝酒的那个万花弟子,他的对面总是放着一个杯子,据说,他在等一个道士。
又比如桃林深处的某个小草庐里住着的那个总是黄衣覆身,华贵清隽的公子哥儿。他每天总是重复着做一件事,那就是认真而虔诚的擦拭着他的三个兵器。一把轻剑、一把重剑以及,一杆红缨长枪。
桃丘的人都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只沉醉于自己的世界,两耳不再闻江湖纷扰。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人注意到,每年的七月前后,总有个撑着纸油伞的和尚风尘仆仆地来到桃丘。
和尚面容清俊,神色庄严,左手紧握一串佛珠。右手手腕上却是一朵素雅精致的瓷莲。
和尚每次来,只在桃丘呆几天。
不去游玩,不为赏景。
只是盘膝在瀑布下静坐,喃喃轻念着艰涩难懂的佛经,双眼微阖,掩住眼底复杂难辨的情绪。
“这位大师,看你来过很多次了。可是跟某一样,在等人?”某天,湖心亭的万花弟子提着酒壶,找上了念经的和尚。“反正那只蠢羊也还没来,不如大师先与某喝几杯?总是一个人喝酒,其实挺无趣的。”
“阿尼陀佛,酒色误人。”和尚神色平和,“施主在等何人?”
“呵,酒色误人。酒、色、误人。古人诚不欺我,我啊。在等一只总是失约的蠢羊。那么大师,你又在等何人?”万花弟子姿态优雅的倒了一杯清酒,仰头,一饮而尽。状似随意地问起。
和尚未愣,神色空白了一瞬。似是想起什么,又似什么也没有。
“贫僧,并未等何人。”和尚轻声答道,“只是……来看看。”来看看那个笑得倔强的人,会不会再来这里。只是来看看。
“呵。”万花弟子轻笑,意义不明地看了和尚的手腕一眼,“青莲么,倒是和大师的气质相像。”
……我觉得,你很像青莲……
和尚再一次恍惚,记忆里那个哭都哭得无声无息的女子慢慢清晰……
……净莲么……小女子名唤青莲。
……无甚,恰逢扬州有花灯游会,点灯轻许玲珑愿,人心似镜若水长。相传,只要在许愿笺上诚心写下心愿,蒋它放入花灯中燃放,便能实现愿望。
……带我走,可好?
……再见。
和尚有些失神地抚上腕上的瓷莲,触感圆润,清凉沁人。一如那人婉约的笑意。
一顾卿颜终身误,他终究还是无法心如止水,一心向佛。
只是,当他终于意识到的时候,红颜已成枯骨。
他生于少林,长于少林。自幼聪慧,日日参佛,夜夜念经。师长们对他的期望很大,教会他百家之长,世事无常。却没教会他,何谓之情,何谓之爱,何谓之相思。
后来,他下山游历。见多了尔虞我诈,见惯了人世浮华,亦见过尘世间痴男怨女的爱恨情仇。却仍未明白,情之一字,不知从何而起,一往而深。
直至后来,看着那个笑着流泪的女子将瓷莲递到他的手上,转身离去,深情而决绝。
直至后来,他在赏星居念了三天少林静心咒,却未能平复心中为她泛起的波澜。
直至后来,安史之乱起,战火扰乱了整个中原。
直至后来,他从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带着满身伤痕的七秀弟子手中接过一个繁复华丽的面具……
“大师,可是想起了何人?”万花弟子喝了口酒,笑得悠然,眼底却是掩之不及的疲倦。
和尚回过神来,“阿尼陀佛,只是故人。”
是的。只是故人。
他终究没能及时抓住那人的手,此生,他与她只是错身而过的故人。
惟愿,惟愿来生,再遇到她时,牵起她的手,相思不起,浮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