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鬼祭 头顶的月亮 ...
-
就在这时，前方的人群发出一阵骚乱，原本安静的场地被嘈杂的呐喊吼叫声打破，像波浪一般，骚乱渐渐向外扩散。我正奇怪着，就看见黑色的雾气从前方涌来，走在前面的人开始扭曲变形，他们嘶吼着，似是痛苦又似是被释放的解脱，在越来越浓的黑雾中，他们的脸和身形变得模糊，隐隐地只看见无数的黑影向上延长，拔高，不停的扭动。
这诡异的景象让我头皮一阵阵发麻，那麻意从头顶往全身涌，接着就是无边的恐惧袭来！这到底是要做什么！我转头去寻他，却见身边早已空空如也……我僵住，刚刚明明还在的，明明还在的…
身周的黑雾慢慢包裹全身，什么也看不见，听不到，摸不着，意识混沌间，脖子突然被人掐住，我本能地伸手去掰，却什么都没摸到。我瞳孔收缩，是它，是井边的那只手！！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我拼命挣扎,那只手猛地一拖，我双脚离地，被他拎着飞快的向前冲去。接着身体一轻，却是被扔了出去。
冲击力太大，着地的时候撞倒了什么。我爬起，昏暗中看见被我撞趴在地的是一个人，连忙把他拉起，没法说话，只得向他鞠躬道歉，低头，一双血淋淋的脚映入眼前。我僵住，低着头，不敢抬起，就这么弯着腰一动不动。那双脚却旁边走开了，见他似乎没有恶意，我才松了一口气，不是妖怪啊。我直起腰，见几十个人正漫无目的四处走着。
周围的雾像一道道的黑墙，将这个地方围成圆形空地，那些人似乎看不清路，撞到黑墙被弹回来，黑雾不停的旋转着，而中间的空地像是暴风的中心一般平静，听不到任何声音，空地中这么多人却没有人说话，安静得可怕。
我有点诧异，他们都不会害怕么，还有，刚才那个受了伤的人不会痛么，就这么光着脚任由它血淋淋的，都不会想要包扎或是求救的么，这么重的伤，他怎么能那么若无其事，正常人都会痛得哀嚎吧…想到这，我心中一凛，定睛朝他们望去，惊悚的发现他们全都眼神空洞，动作僵直，犹如行尸走肉。
“嘭”“嘭”有人不断的从雾墙中被甩出来，那情景，就像是用筛子筛除杂质一样。看着那些或有伤，或完好的人，我身上一阵阵的发寒，它们在把人类过滤出来并聚在一起！它们要做什么？
突然，大地剧烈震动起来，震动中，黑雾渐渐散去，我稳住身体，惊讶的看着面前显现的景象，一棵参天大树伫立中间，十几人才能合抱的树干，黑色粗壮的枝桠长长延伸，直延伸至天空，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那古怪扭曲的样子，犹如巨兽的利爪，似要将天空撕裂，透过间隙，巨大的月亮在正上方散着幽幽的冷光。
震动渐渐平息，树底的地面裂开，向下凹陷成一个棱形的深坑，露出里面盘根错节的树根，粗壮的树根就像一条条巨型大蟒，缠绕纠结在一起。
这时，嘶叫怒吼声从后方涌来，我惊得转头，发现黑色的雾墙已变得透明，即便如此，仍然看不清那些黑影的模样，就像隔着层水幕，只看得到他们随着动作映在水壁上晃动的影子。
吼声响彻云霄，大树开始剧烈扭动枝干，头顶的月亮大得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天空，泛着血红的光，红光向周围化开，就像鲜血泼溅在空中一样。
一人向树下的深坑跳去，接二连三的，其他人也都跳了下去，一跳下去，身体就被扭动的树根绞断，顿时鲜血四溅。他们疯了！我伸手抓住旁边正向前的人，他们却看也不看一眼，径直向前，看着他们空洞无神的双眼，僵硬的脸，我有点绝望，他们已经没有自己的意识了。我拦不住他们，深坑慢慢变成血池，里面还有残破人类的肢体，看到这些，我没有感到恶心，有的，只是悲伤。
摩挲着手心，刚才抓住他们时，还是温热的，还是鲜活的，百多人的生命就着这样没了，而我这个唯一还有意识的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为什么我救不了他们，他们原本还能好好活下去的，原本还有美好的未来的，原本，一切都好好的…为什么，不是说妖也有好的么，不是说妖也有善良的么，那现在呢，这又算什么！
血池翻滚沸腾，粗壮的树根不停的搅动，树干抽搐着，从底部开始变红，慢慢向上曼延，直到原本暗黑的树整棵被浸染通红。
得到滋养的树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舒展枝桠，开出大朵大朵深紫色的花，那层层叠叠拳头般大的花布满整棵树，遮住了鲜红的月亮与浓浓的乌云，树下漆黑一片。可片刻后，黑暗被星星点点的光点照亮，我抬头望去，光点是从花中飘散出来的，这是…花粉？
花粉没有落在我身上，而是向着四方飘散而去，洒在那些黑影之中，那层隔绝的模糊透明的墙慢慢淡去，现出黑影的样子，可我依旧无法看清他们的长相，只有轮廓明朗了些，能分辨得出那个是哪个，不像之前那般一眼望去都是一团一团的。
花粉散尽，花瓣从花心一片片散开，向上飞去，在空中聚集旋转，形成一个以树为中心的漩涡，漩涡越转越快，越来越大，突然，漩涡中心飞出一条紫色，它长嘶一声，在空中飞速盘旋，所过之处带来凛冽又浓腥的风，黑影群沸腾了，朝着它兴奋的吼叫着。
它的尾部还连着漩涡，无论它飞得多高多远也没有断绝，它似乎也意识到了，扭动着身体，在空中横冲直撞。
“怎么回事？”“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疑问声此起彼伏，原本的兴奋激昂被焦躁与不安所取代。
“祭品不够！少了一个人！”粗哑阴沉的声音在嘈杂中异常突兀清晰，
“什么？”“少了！”“祭品不够！”…
早在那层墙壁淡去时我就躲在树后的一个圆形大石台后，听到这，心里咯噔一下，我没有失去意识，也就没有跳下去，那个少了的人，是我。
“难道被谁偷吃了？”此声一出，周围顿时噤如寒蝉。我屏住呼吸，双拳紧握，千万，千万不能被发现。
“不可能，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我们都盼这一天很久了，没有谁会这么不知分寸！”粗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啊！”
“怎么办”“怎么办啊”安静被打破，到处都是焦急的呼声。
那些声音如此的清晰，似乎就在耳边响起，我离他们太近了，恐惧激得我很想拔腿就跑，可理智却告诉我不能动，一定不能动！
“找到了，在这里！”一声大喝，我惊得抬头，却见一团黑影袭来，不等脑子转过弯来，身体已经反射性向一边滚去，一声巨响，刚才坐的那个地方被轰出了一个坑，“蠢货！祭品要完整的，你现在把它碎了，难道待会还要一块块捡回来吗？！”
脚腕被一只手抓住，几个黑影蹭了过来，“不对，不是人类的气息！”一个头上长着角的说道，“你是谁？躲在这里干什么？”我小心翼翼地望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扯着我的脚，将我拉近些许，说：“奇怪，这气息我竟从未遇见过”看不清他们的脸，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神情，我僵着身子，不敢乱动。
“大人，得快点找到祭品啊！”旁边几个焦急的催促道。“哼，我不管你怎么混进来的，给我老实点！”它松开钳制，头上的角转了转，似是扭头向后看，“看着她，不要让她捣乱，那个人类藏不了多久的。”
看着它们四散着远去，微微松了口气，不是人类的气息？看了看没有一点痕迹的手背，难道跟这有关？
想不通的事肯定不在常识范围内，我没有过多的纠结在上面，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赶快找到出路，不知道那种“气息”能坚持多久，耽搁的越久暴露的几率就越大，到那时，可真的会渣渣都不剩了。
站起来，先扫了一眼周围，左斜方的黑影较少，只有三两只。很好，先出了这个鬼地方，再到来时的地方看看有没有线索。
走着走着，感觉有点不对劲，猛地转头，一个矮小的黑影紧跟在身后，“……”我忘了，我被“看着”了。见我回头，黑影低下头，在原地扭了几下，现出点波浪的形状，那感觉怎么像小孩子犯了错误被发现一样，呃…什么情况？扯了下嘴，我一定是脑抽了才会这样想！
看着就看着吧，又不会做什么，不管它，我继续走。大概一刻钟左右，终于看到石板铺的地了，一路七拐八绕，我仔细留意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似乎熟悉的地方，绕到后来，我快晕菜了。
这到底是哪儿啊魂淡！建筑都差不多，又一圈环着一圈，简直就是一个迷宫啊，哪才是我来时的地方？刚才怎么就贸贸然进来了，会不会被永远困在这里啊，看来还是太大意了啊！
不行，一定会有办法的，肯定有什么地方是不一样的，定下神，我仔细回忆着来时的情景。
石洞，长长的通道…
“啊啊”
“唉呀，别吵！”
光，房屋，灯笼…
“啊啊”
“安静！”
樱花，流水…对了！水车！
“啊啊啊啊”
“我说你……”我瞪过去，却看见角落，一块一人多高的，由橙、黄、绿三色渐变的，像纱又像叶子的植物立在土里，好美啊！
走近，伸指碰了一下它的边缘，凉凉的，拿来做衣服多好看呀！拨了拨垂下的叶尖，却露出一个人，我唬了一跳。
“啊！”那人尖叫一声，捂住脸，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愕然地看着他，这是…
“找到了！”“在这里！”回过头，是羊角头它们！
“原来是躲在宿合花叶下么”
“难怪没有你的气息，原来被掩盖了”
什么？是人类？
我愣住，我一直都以为我是落下的，可没想到还有别人！这么说，我不是漏下的那个人？它们也没有认出我是人类！这是怎么回事？
羊角头甩出黑鞭，上面尖刺寒光闪闪！
那人缩在原地，惊恐的瞪大了双眼。
眼前突然浮现死在树下的那些人，想都不想的挡在那人身前，不可以，不能再死人了，我不能又再一次眼睁睁看着他们死，此时我心里存着一丝侥幸，他们不是认不出我是人类么，他们不是不会把我怎么样么，或许或许……
“不，不要，不要过来啊！”他大喊着，使劲把我往前一推，拼命向后跑去，我毫无防备，收势不住，扑在羊角头铁鞭上，尖刺划破手臂，好疼，啊，流血了。
“唔？”“等等！”羊角头猛地抓起我受伤的手臂嗅了嗅，一把拎起我，“人类！”转头朝众人说：“是人类！！！祭品已经有了！”“可恶！差点就被骗过去了”我难以置信的瞪着众影，怎么会，这样!
“走！”我被他拎着，向空中飞去。啊，我真蠢，就算他们识不出我的身份，我也没有能力阻止得了它们，关键时刻正义心泛什么滥啊，这下好了，把自己陪上了…
远远的看到那条紫色的如巨蛇般的怪物在拼命挣扎着，它的尾部还在漩涡中，它似乎比之前更加狂躁，痛苦的嘶吼声嘶哑尖利。
“糟糕！来不及了！”“怎么办！”“通往人界的门…再不冲破就来不及了！！”
人界的门？通往人界的门吗？我看着前方，那是不是只要跟着它，我就可以回去了？
“快！”羊角头大喝一声，如闪电般疾驰而去。我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前方，看着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是现在！
我抓起黑鞭的一端，刺向他的手，他没有防备，吃了一痛，松开了禁锢，我纵身一跳，险险抱住紫蛇靠近尾部的身躯，人界的门，人界的门，脑中不停的回荡着着这句话，我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
“来不及了！！！”“啊啊啊~~”远处一阵阵焦急绝望的声音。
它嘶吼着，啪地折断了自己的尾巴，顿时血花漫天，溅了我一身一脸。束缚一解开，它拼命向占据了一半天空的月亮冲去，我紧紧攀着它的身体，疾速而过风刮在脸上，像被刀割一般，绝对不能掉下去！！
月亮越来越近，它周围四散的红光越来越浓，接触到红光的皮肤灼热刺痛，好似被腐蚀一般，手开始抓不住了，怎么办，掉下去不是粉身碎骨，就是祭血池！
前方突然冒出一条白色的光晕，白光扭动着，缠住了它，成功的阻了它向前飞驰。
还没等我喘口气，眼前突然白光大盛，我一下子被弹开，从高空坠下，“砰”的一声，感觉冰冷的水包裹了全身，这一刻，我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绝望，庆幸的是我掉进的是水里，没有粉身碎骨，没有血池，绝望的是我没有了一点力气，没法游上去。
终归还是要死了么……
我渐渐下沉，眼前是飘浮的发丝，与水中散开的缕缕血丝缠绕在一起，呼吸变得困难了，浑身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眼皮沉重，啊，真累啊，好想睡觉。慢慢的眨了下眼，模糊间，一个人向我游来，光从水面投射下来，荡漾的水闪着蓝色的碎光，那个人一身蓝袍，时而与水色融为一体，时而突兀显眼，长长的银色的发丝飘荡在身周，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真切，我没有动，静静的看着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失去意识前，眼中是他额间的符文，散着神圣的金光，美丽而妖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鬼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