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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回上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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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人眼中,钟离筱一生只爱过一个人,因为这个人,她以女子之身夺得端国大统,成为云州十七国唯一一个女皇帝,也是千年来第一个女皇帝。
这样一个女人可以说得上是离经叛道了,她在位的二十八年期间,却只有一位皇夫。无论外界如何评论与诘难,但她做到了大多数女人没有做到的,也做到了大多数男人没有做到的事。
她不是一个好皇帝,她做不到真正的爱民如子,但是,临位期间,钟离筱打击门阀,发展农业,重用寒门,政启天瑞而流芳云暨,端国借此迎来了真正的治世。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爱而不得,与皇夫成婚三十一年,未诞下一子,而皇夫拥舞姬三十一人,瑞帝深恨,然并无动作,天瑞二十八年,终于累死于案磬。
而后,皇夫边笑谦当众宣读瑞帝遗诏,传位于先上皇七子之孙钟离宁,皇夫死后,不入皇陵。
钟离释每每想起瑞帝,心中自有一种极为酸涩的情绪,对于这个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皇亲,钟离释从前觉得她傻是因为这个人的狠从不用在边笑谦的身上,而边笑谦所有的狠,却全用在了她钟离筱的身上,这两个人相互折磨,不一定是相爱的,但却是最适合的。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如是而已。
钟离释跟在钟离筱身边十六年,从他出生的第四十五天开始,钟离释不再是暨阳候幼子,而是端懿候,瑞帝养子。在钟离释眼中,钟离筱无论怎么变,都是寂寞的。一直到最后,钟离释都不知道,钟离筱是为了什么才下定决心夺帝位,或许这其中有她自己的欲望,也许还为了其他什么人,但是当钟离筱死后,一切都不再重要。
没有谁会比钟离筱对他好了。
就像他预测的那样,宁王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他遣至皇陵为瑞帝守陵,然后大肆清理朝堂。
有的时候钟离释会听到一些消息,他也只是洒然一笑,何必呢。
就像他一样。没有谁比他清楚,瑞帝不是累死的,而是被人下毒害死的。
而那个下毒的人,是边笑谦。
钟离筱从一开始就知道,但她从来都只是默不作声的喝下去。钟离释冷眼看着,无法阻止。
天瑞二十七年,钟离筱的身体终于在慢性毒药的侵蚀下以一种无法阻止的速度破败,有几个夜晚,钟离筱拉着钟离释的手笑着说,她谁也不曾爱过,就连她自己,也是一般。钟离氏知道,钟离筱坚持不了多久。
可谁也不知道,这个人是个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
钟离释从来都是一个受得住寂寞的人,所以,远离了朝廷倾轧,他不觉乐得自在。就这么在皇陵守着,一年年,五年时间就这么晃了过去。
天使来时,正是正午时分,天热的厉害,钟离释耐不住热,躲在一处尚未完工的工地石窟里,因是近水,且背阳,因此格外舒爽。
听到随侍说了上师有天使来的消息,不觉有些讶然,稍稍收拾了一番,便接见了天使。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太监,白白净净的,有些虚胖,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神却很正,说话的音色虽然有些细,却并不尖锐,钟离释不禁对他有些好感,说话便客气了几分。
那太监对他不冷不热,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似乎一个字也不愿多说。
钟离释也不在意,他现在除了一个端懿候的名号,其他的什么也没有,而他自从入了宫,暨阳候也未曾找上他,十多年里,瑞帝无疑在他的生命中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
听天使的来意,不过是皇帝继四年前亲政后皇后为他产下一对龙凤胎,一高兴便大赦了天下。也不知道谁上了一份折子,似乎是提到了他这个守陵的小侯爷,皇帝为表其仁德,也一并将他召回上师。
对此,钟离释只想对那个上折子的人和皇帝说一句——我谢谢你啊!
钟离释并不想那么早就回去。
钟离宁早已亲政,朝堂也已经被他把持住了,这个时候回去,钟离释难保不会成为靶子。
然而诏书已下,拒绝自是不可能。
钟离释很光棍的收拾包袱,当天就跟着天使,一并回去。
离开五年,皇宫依旧没什么变化。
变的从来只是人。
钟离宁高高在上,边笑谦垂首立在右边,还有一个年轻的文士站在左边,钟离释缓缓走着,目不斜视。
直到站定,那三人的目光依旧不曾从他身上撤下。
钟离释拱手,弯腰,行礼。
“臣——端懿钟离释拜见皇上。”
高台上的那人右手虚抬,淡淡的回应:“平身,来人,赐坐”
闻言,钟离释挑眉,直起身子,拒道:“皇上,万万不可。臣只是区区一个白候,皇夫都未曾坐,臣又岂能坏了规矩。”眼角瞟到边笑谦那一瞬间变换的神色,钟离释表示自己很愉快。
钟离宁的神色依旧淡淡的,目光终于从他的身上移开,却又缓缓道:“哦?朕只是听闻端懿候腿有寒症,似乎是不能长时间行走,连站立都要适时,难道,是朕的人胡说?”
“祖宗家法不可逾”钟离释想了想,似是感激,再次欠身行礼:“没想到离了上师五年皇上却还记得臣,臣自是万分感激,只是臣这毛病乃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只能将养着,多谢皇上费心。”
“是吗?朕原本还想对卿委以重任,说来众同宗兄弟中,唯有你是被先皇瑞帝带在身边教养的,先皇文成武德,你跟在他身边自是学到不少,却没想到——如此,倒是我朝的损失。”说着,似乎是极为遗憾,钟离宁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在他的身上,这一次,却似乎是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钟离释嗤的笑出了声,右手手背轻掩唇角,转过身,似笑非笑的看着边笑谦,放下手,看着边笑谦渐渐变得难看的脸色,愉悦的开了口:“皇上难道忘了,跟在先帝身边最久的可不是臣,而是皇夫边大人,而且,臣与皇上也不是同宗兄弟,若要说起来,皇上应该是臣的叔叔才是,臣的父亲暨阳候是裕德太子。”
看着钟离宁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钟离释心情再次愉悦起来。
果然,将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下才是真正的治愈。
钟离筱只有一个,再也不会有另一个钟离筱会对边笑谦忍让,钟离筱作为女人可以大度,那么,钟离释作为男人也可以小心眼儿。
答应过不动手伤害边笑谦,可没承诺过不在其他方面报复吧。钟离释式的小心眼儿,并不只是以暴力解决问题。
那些被夺走的,永远失去的,以及快要被毁灭的......都将以他钟离释的方式拿回来!
似乎是因为吃瘪了,帝王又随意挑了两个话头,没多久就将他打发走了。临了,将原先裕德太子胞弟诚王的府邸给了他,也算是全了他的爵位。
诚王是裕德太子的胞弟,比裕德太子小二十多岁,但却不比裕德太子命长,年仅十七岁便因为天花而夭折,次年十月,裕德太子病重,留下三岁的庶子便也撒手去了,后来还是钟离筱登基赐侯爵,虽然将其嫡次子抱养收为义子,但也做了诸多补偿。
因裕德太子对其胞弟十分喜爱,完全是当儿子再养,诚王府的建造也是极用心的,亭台楼阁,雕栏玉砌,虽然空了这么多年,却也有其独特的滋味。
钟离释对此感到十分的满意,要不是当年诚王因为天花死在府里面,许多人因此忌讳,也轮不到钟离释了。
看府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监,看见钟离释了,也只是睁了睁眼,便又当没看见,钟离释也不在意,转身便走了。
皇帝真是好打算,就这么给他一座宅子,其他的一应没有,就这样还的对他感恩戴德,当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对此钟离释无话可说。
诚王府是好,树林荫翳,草木繁盛,却不适合人住,他不是神仙,无法像传说中那样撒豆成兵,然后一番收拾就入住,所以他只能暂时离开,这一局算计,算是皇帝赢了。
不过,未来不可知。
至少,以后,钟离释师出有名,名正而言顺。